焚心問道:棄女踏仙途 285 金丹遺府(十)
285 金丹遺府(十)
祁福手中託著匣子, 匣口張開, 其正中躺著一隻不足指節長的白嫩嫩胖蠶, 在匣中興奮蠕動, 形容煞是可愛。
因有著契約存在,祁福能收到其情緒, 但像是此時這般急促, 卻未曾有過。祁福被尋寶蠶帶著, 一路像深裡走去, 此處無甚光亮與響動, 幽靜詭異,已是模糊了時間、空間概念,好在尋寶蠶天生神通,帶著祁福在左轉右轉,情緒堅定,竟不曾有半分迷茫。
又不知過了多久,胖蠶身上傳來的急切渴望越發強烈,祁福面前的漆黑也漸漸退去,前方已能看見隱約光亮。
祁福心中不由一喜, 同時卻也越加慎重起來。藉著那些微亮光,祁福看清兩旁愈漸寬闊,前方有一處玉砌大門, 門前玉刻了兩頭形貌似犬似豹, 四目雙翼的高大妖獸。
看到這處, 祁福卻是當下明瞭, 說是金丹遺府,其實不過是主人家的墓地罷了,既是墓地,又怎能沒有主人遺蛻?想來這裡便是真人主墓所在。
尋寶蠶催促不停,祁福心中卻生出幾分猶豫來,姑且不論這次遺府探尋他收穫多少,單隻憑遺府前石碑上墓主人的赫赫功勳,便是讓人欽佩不已。既然主人家已在外面留下遺澤,又何必去擾了他死後清淨。且對讓這胖蠶垂涎不已之物祁福心中已是有了個猜測,若當真如此,此次卻是不能讓它如願了。
祁福站在那玉門前,心思百轉,卻也不過是幾個剎那的事,既然已經拿定了主意,祁福也不是反覆之人,強壓下胖蠶,合上匣蓋,對著墓門拱了作揖一拜,轉身便要退回去,卻未想此時,異變突生,那守墓雙獸目中燃出藍綠色火焰,幽幽如鬼火,原本肅穆神情陡然變得兇狠猙獰,瞬間似是活了過來,衝著祁福高聲怒吼,彷彿下一刻便要撲咬過去。
這變故猝然,祁福身形陡然後退,但那兩隻守墓玉獸卻絲毫未有恢復之像,反是嘶吼愈發強烈。祁福心中不解,只得再度向後退去,卻仍未見其變化,如此四五次,再細緻觀察,終是瞧出了些端倪來。
祁福不退反近,欺身而上,只片刻便至墓獸身側。
墓獸四爪不住抓撓地面,祁福看得真切,那爪印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痕跡,只因著墓道詭異,爪痕幾息便淡去消失。
墓獸仍是焦躁在墓門前徘徊,卻一如祁福料想般,對他不聞不問。
祁福心下略鬆口氣。那墓獸身如小山,足有四五個祁福般高大,祁福收斂了周身氣息,為了穩妥,又祭出了先前郭昕贈與的“隱匿符”,這才藏身到墓獸身後一處角落陰影。此處光亮不甚明朗,又有墓獸在旁牽引注意,只要小心些,便不怕露了行藏。
果不其然,又過了些許時候,便有腳步聲,交談聲從廊道那頭傳來。
祁福傾耳細聽,心中不由感嘆冤家路窄。
卻原來,來人正是漠安三兇這兄弟三人。隨著那兄弟三人靠近,墓獸也越是狂躁不安,眼中鬼火更是燒得越發旺盛。
雙方甫一接觸,便立時鬥了起來。漠安三兇“兇名”之下,卻是不曾有誇大,這三兄弟論靈根資質,只是普通,但卻練了一門極強橫的體修功法,筋肉有如銅鐵鑄就,與玉做墓獸碰撞,竟發出金玉碰撞之聲,且論力道,也不過只是稍微遜色些許。
墓獸材質在好,究其根本也不過是頑石罷了,漠安三兇靈活默契,又好似得了些關竅,進退有據,漸漸便佔據了上風。祁福看得明白,這三人俱是老辣穩妥,既已佔據優勢,那麼只有不出意外,勝負已定。
修行之人,五感敏銳,祁福也不敢打量得太過放肆,若說一開始他還有心藉著雙方拼鬥,做個得利漁翁,此時卻也把這暫且心按捺下去。
只聽那墓獸發出一聲悲戾嘶吼,頭顱被砸了個粉碎,眼中火光散去,龐大身軀轟然倒地。一隻既去,另一隻也不過是多活些時候,也被漠安三兇砸碎了散去,變成一堆碎石。
祁福見此,更是屏氣凝神,不敢稍有動作。
漠安三兇的狠力揮動靈器,三兩下砸碎了墓門,魚貫而入。
到了此時,祁福也改了主意,待那三兇進去有些時候,這才跟著走進墓門內。
真人主墓修成宮殿一般規格,不同於上面雕樑畫棟,朱瓦玉欄,精緻華美,卻是修得清冷簡單,與吳俞二人棲身宮殿有些相似。只大殿正中擺放一石棺,棺蓋已被掀在一旁,顯是已經被漠安三兇洗劫了一番。
祁福見此,心中難免不喜,雖說修行之人不似世俗講究人死為大,入土為安,甚至有魔道功法專修他人屍身,但祁福出身正統,丹門雖也有些黑暗混亂,但表面上多少也要做些掩飾。
主殿後又五扇硃紅石門,其中二扇已被砸毀,漠安三兇想是已進輔墓中搜尋珍寶。
祁福悄聲走到石棺前,探頭向內看去。
只見棺中非是慘白骨骸,而是身著靛藍色長衫,身材頎長,樣貌英挺的年輕男子,若非其膚色青白,周身無任何氣息流轉,倒是與活人無異。
尋寶蠶再次傳來渴望情緒,比之先前更是強烈數倍,正印證了祁福猜想,這胖蠶想吞噬的,便是這金丹真人的肉身無疑。祁福自忖雖不是善人,卻也做不出壞人屍身之事,若是生死仇敵卻是兩說,但先前在外已是得了真人遺澤,便是承了其恩惠,是以只強壓下胖蠶渴望,令其安靜下來。
胖蠶不敢反抗,哼哼唧唧地也只得放棄,卻又傳給祁福一股子生氣的情緒。
祁福只做看不見聽不著,他又見那石棺內除了真人遺蛻只有一卷畫軸,被隨意倒扣扔在角落,其上雖無任何靈機,雖略有陳舊,保存卻尚算完好。既被陪在棺中,定是真人重要之物。
祁福拾起畫卷,翻轉過來,看清楚畫卷內裡,卻是如有一道驚雷劈在頭頂,愣在當場。
畫卷之中,只一人,身著青衫,腰間懸壺,手中持劍。便是隔著畫卷也能感受到畫中人身上的瀟灑不羈與凌銳氣度。
那身量,那眉眼,那表情,都是祁福無比熟悉的。
這被畫在古老畫卷上,陪葬在上古修士墓中的,不是東境第一天才劍修,燕陵雲又是哪個?
若說人有相似,倒也不假,只那畫卷上面卻清晰諱著“劍陵尊主燕陵雲”七個大字。
東境之中傳說燕陵雲為大能轉世重修說法並不少,便是祁福也有過這般猜度,此時有了印證,祁福心中反倒有種說不出來的憋悶感。
卻這時,只聽輔墓中有傳出一聲淒厲慘叫,祁福不及細想,竟將畫卷塞入懷中,手上用力,抬起棺蓋,將那石棺重新合上,即然他與這墓主人還有這一份淵源,便更不能坐視其墓被毀。
祁福只剛合上棺蓋,尚未再有動作,卻霎時間,從那輔墓之中湧出滾滾霧氣,與外殿彌天漫蓋的詭異霧氣別無二致。
怦!怦!怦!
規律的心跳聲在空蕩的墓室中響起,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霧氣的翻湧。
二道狼狽身影從輔墓之中奔逃而出,卻是風戮,風屠二人,二人一個缺了條手臂,一個胸口少了大塊肉下去,皆是神色驚慌,至於三兇之中那另一個,恐怕是已隕落此處了。
那霧氣瀰漫極快,風戮風屠兄弟雖拼盡全力,卻也只苟延殘喘了幾個呼吸,便被霧氣蓋了過去,接連兩聲慘叫過去,便再無聲。
論速度,祁福自忖比起風屠三人,也快不出多少,隻眼見霧氣便要漫上來,祁福來不及祭出靈器護體,也只得撐起靈力罩在身外,也不知有用與否,卻是最後手段。
呼吸之間,霧氣漫天而來,蓋過頭頂。
卻同時,那石棺發出幽幽明黃亮光,堪堪將祁福護持在其中。
那霧氣在石棺外凝聚,愈發渾厚,石棺上光亮明暗恍惚,卻始終不滅。
祁福強壓下心中詫異驚懼,此時尚未脫離危機,只聽怦怦心跳聲越發響亮接近,祁福只覺心口劇痛傳來,竟是心臟被那詭異心跳聲引動,跳動愈發急促用力,一股窒息感壓來,祁福眼前陣陣發黑,卻是這緊要關頭,忽地胸前一陣刺骨涼意,有如暑伏天被冰水澆頭,祁福猛地清醒過來,只見不知何時,他竟已走至光亮邊緣,指尖已近乎碰觸到霧氣。
祁福連忙退後,跌坐背靠石棺上,大口喘息著,手指卻不自覺摸到胸襟處,摸出那畫卷來。分明是木軸紙卷,卻透出股凌厲冰寒之意來。
劍意!
這畫卷之中竟藏著一道劍意!
被幽光拒在外的霧氣匯聚壓縮於一處,形成一顆七竅心臟,又於七處穴竅生出七根血管,漸漸化出一整個胸腔,四肢,頭顱來,骨骼,血肉,皮毛……雖尚未完全,祁福心中卻是駭然,卻又說不上是訝然。
到那最後,竟然是化出一隻獨角修羅來。
竟是如此……卻也說得通了,祁福心念急轉,指尖無意間碰觸到石棺,傳來的是極細微的凹凸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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