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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100 看盡落花能幾醉(四)

作者:十年一信

100 看盡落花能幾醉(四)

[第0章]

第46節100看盡落花能幾醉(四)

史上最有分量的四個女人去賭場,為了不要太過招搖,我們還是很低調地換了男裝,我和陳畫橋往日都是在宮外胡作非為的老手,裝起男人來輕車熟路,玥嬌不常出宮,又是去這麼個烏煙瘴氣龍蛇混雜的地方,不免有些膽怯,跟在我身後不怎麼說話。

最讓我頭疼的就是鬱如意,這丫頭長得忒漂亮了點兒,便是扮了男裝,看著也不夠安全。想到身邊必然跟著不少顧且行安排的暗兵,倒也不用特別擔心。

千金臺是皇城裡最氣派的賭坊,想是顧且行已經打點過了,基本上被調戲找茬之類的事情不會發生。這安排雖然貼心,其實還有點掃興,就好像心知是演戲,無法全情投入,為了各位姐妹兒的好心情,我並沒有把真相告訴她們。

賭場是個很嘈雜的地方,各色賭具確也新鮮,第一日出宮,算是踩點來的,我們出手也比較謹慎摳門,省得讓人盯上了,添些不必要的麻煩,儘管我知道,多大的麻煩都有顧且行給收拾爛攤子。

剛開始大家還不大好意思,作為此次戶外活動的領頭人,我只得拿出魄力來活躍氣氛,漸漸地大家也嚐到了賭博的樂趣,我和陳畫橋贏得荷包滿滿,鬱如意看熱鬧看得專心,只是玥嬌看著過於拘謹。

我將玥嬌拉到一旁,問她可是有哪裡不痛快,玥嬌抬手蹭了蹭鼻子,說這地方菸袋鍋子太多了,她聞著有些不舒服。

玥嬌從未出入過這樣的聲色場合,不舒服也不足為奇,我便沒有放在心上。本公主作為一個雛兒,從未有過生養經驗,自然不曉得孕婦對煙味兒尤其敏感,更想不到我一句烏鴉嘴真就說中了,玥嬌這死丫頭真弄了個小外甥出來。

我估摸在當時,連她自己心裡都沒有數。

第一次踩點結束,大家一致認為,整日在宮中悶著,時常出來晃一晃還是很不錯的。

顧且行納妃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似乎是在太后以及太皇太后的淫威之下,終於點頭應下了。

我便又偷偷鬆了口氣,不管是什麼樣的男子,萬花叢中過,哪有不沾身的道理。等他沾了身,大約也不會把目光留在我身上了。唯一頭疼的問題是,顧且行乃天下的表率,連他都開始張羅娶老婆了,婚嫁禁令便必須取消,屆時我必須面對與容祈的婚約,好在這個人已經失蹤了很久,而且顧且行既然決定解令,多半也幫我想好了對策。

然,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頭解了婚嫁禁令,那邊就傳來了漠北胤之汗王的聘書,年年也無甚新花樣,目的還是求娶不才在下本公主。

顧且行不當回事,將聘書扔在一處。他傳我去乾和殿,商議關於上元節燈會安排的時候,我正巧隨手將那聘書翻了出來,打一口趣道:“胤之還挺痴情的麼。”

顧且行手中的茶蓋和杯盞磕出個清脆的聲響,輕蔑地說:“愣頭小子。”

顧且行就是太喜歡看不起人了,愣頭小子有什麼不好,如此痴情執著有權有勢有樣貌的愣頭小子,天底下不曉得有多少女子爭著搶著想嫁。且愣頭小子,總比容祈和顧且行這樣有心眼的人好駕馭多了,嫁過去斷是吃不了虧的。

兩日後便是上元節,按照以往的習俗,父皇會帶著顧且行去城中心的塔樓上接受萬民朝賀,燃放煙火點燃百家燈火,這辭舊迎新的過場就算徹徹底底地走完了。

這天皇后陳畫橋沒有陪皇帝登塔樓,跟著顧且行上去的是本公主,反正顧且行沒有兒子,而過去我見顧且行在樓上放煙火,心中羨慕不已,便自告奮勇將這活給攬下了。

百丈塔樓,層層都有衛兵把守,我和顧且行站在權利和地位的最高峰,有種俯瞰芸芸眾生的感覺,好爽。

樓上風大,顧且行特意命人給我穿了好厚的衣裳,自從我那怪毛病醫治好以後,身體便是越發的強壯,根本不懼這點風寒。小本兒上說,一個人男人會將喜歡的女子看成是世界上最柔弱的寶貝,總想給她最周到的照顧。

皎月當空,星辰琳琅,爆竹聲聲,魚龍翻舞。

顧且行打發了衛兵到下層去候著,待放煙火的時辰快到了,將我拉到炮臺般的煙火筒子旁,吹了金紙包裹的火摺子,指著細長的捻子對我道:“一會兒就從這裡開始。”

我喜滋滋地將火摺子接過來,俯首看著烏漆抹黑的大地,月光下會聚著黑壓壓的人頭,不管是人家小院還是街上的花燈,都熄滅了燈盞。

天地無限浩大,清風拂過高樓之巔,這高高在上的感覺原是如此令人心生寂寥。

顧且行負手看著如逆筆勾勒的山河,眼眸如星丰神俊朗,眉宇間是從未有過的舒展,他問我:“覺得很好玩麼?”

我拍拍那粗大無比的煙花筒子,笑著道:“絕對比在下面看有意思多了!”

顧且行輕笑,聲音淡淡的,他說:“我第一次站在這裡的時候,也覺得很好玩……”

“後來呢?習慣了,沒感覺了?”我問。

“不,”他的笑容裡隱約有一絲愁緒,他說:“是害怕。”

不就是放個炮,有什麼害怕的,顧且行莫不是恐高吧。我懶懶撇他一眼,握緊手中的火摺子靠近火捻,聽到樓下傳來高亢的聲響:吉時到……

我轉頭對顧且行吐了吐舌頭,他掛著寡淡的笑容看著我,稍稍退開一步。彼時我被新鮮衝昏了頭腦,完全不知道他這下意識的退步躲得是什麼,直到火捻燃燒完畢,一束煙火從花筒中噴射而出的時候,才嚇得差點丟了魂。

太嚇人了,若不是有鐵架固定著,煙火燃燒的瞬間,整個花筒幾乎都要飛上天去,那被花筒禁錮的巨大而沉悶的爆破的聲響,如一把大錘砸在心間,原來運籌天下,是這麼痛苦而可怖的事情。

所以定安開國以來才有這樣變態的儀式吧,而且讓歷朝太子來做,便是自小讓他們懂得這其中的道理,培養他們過人的心裡素質,一點小事都不放過。

我被震得退步,不知怎麼就躲到了顧且行懷中,看著天空中綻放的近在咫尺的碩大煙火,一朵又一朵,整整十二發。

顧且行抱著我,目光隨我而去,面上卻是心滿意足的笑容。煙花易冷,人事易轉,此刻他一定很慶幸,在這孤冷的高樓上,我陪在他身邊。這便是他看上我的理由,因為寂寞,因為寂寞這團冰冷的火,需要一個像本公主一樣熱辣辣的東西來中和。

禮花綻放完畢,地面的燈火陸續綻放,整座皇城瞬間燈火通明,與天上的星辰明月交相呼應。

心中不由得很震撼,此時此刻才能確確實實的體會到,身在帝王家的存在感。萬民朝賀山呼萬歲,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那高樓之上,他們年輕的帝王是如何同自己的妹妹,以纏綿的姿勢擁抱著。

我適才反應過來,輕輕推了推他,亦不防被顧且行抓準時機輕薄了一把。

印象中顧且行親過我很多次了,我往常都是怎麼應對的來著。忘了,全忘了,我可能是被剛才的炮火嚇傻了,竟然不由自主地迎合了他,這是第一次,我發誓一輩子只能有這一次。

許是受到了鼓舞,顧且行異常地激動,抱著我的手臂捏得我骨頭都快散架了,親著親著我發現有點不對勁,急忙將他推開,卻被顧且行死死封在懷裡。

彆彆扭扭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我結結巴巴道:“皇……皇兄,我……”

“演不下去了?”顧且行輕飄飄地。

對,我是演不下去了,顧且行也早就看出了,可他說過,如果我要演就紮紮實實地演,最好永遠這麼失憶下去,假裝把容祈忘了……

忘了麼?我不確定,他消失了這麼久,我似乎也沒再想過他,想他幹什麼的,想起來心裡就發悶發緊。

可就算我能將容祈忘了,也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投入顧且行的懷抱,顧且歌,你也太放蕩了!成何體統!

我再度推開他,轉頭看著高樓下通明的燈火,努力平復著心情。我想告訴顧且行,別打擾我,讓我這麼平平靜靜地混下去就好,時間總會給我一個歸宿,不是容祈也不能是他,哪怕是去漠北嫁了賀拔胤之,不要是他們就行。

“害怕?”他問我。

“不是,”我背對著他,說了個很無力的理由,“你永遠都是我的兄長。”

他是皇帝,我是公主,我們是定安的尊嚴和體統,天下人的眼睛注視著我們,這些從小在心中根深蒂固的信仰,一輩子都不會變,也不能變!

“呵,”顧且行冷笑,“自古英雄為江山美人所難,我只是認為,若是連美人都不能得到,要這江山又有何用?”

在他的觀念裡,美人始終是括與江山之下的,小本兒裡常說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他不懂。可惜本公主受情情愛愛小本兒荼毒太深了,要我和別人分享一個男人,我接受不了。

又一次落荒而逃,背對著樓中的侍衛,我偷偷抽自己嘴巴子,不知羞,不檢點,輕浮,不要臉!

花燈正式開始,我換了便裝在街上悶頭走著,一把被人拉住,陳畫橋笑吟吟地說:“等你好久了,千金臺今日有大彩頭……”

街上喧囂,我也聽不清她說什麼,轉頭看到鬱如意和玥嬌都裝扮好了,她們這是廝混習慣了,便是沒有我的張羅,也能自行扎堆兒。

“皇姐,你怎麼看著心緒不寧的,方才見你在塔樓頂上可威風。”玥嬌笑著道。

“你看見我了?”我問。我生怕她們還看見別的不該看見的東西了。

玥嬌點頭,拉著我朝千金臺的方向走,隨口問道:“怎麼不隨皇兄一起下來?”

我沒有回答,偷偷瞟了眼身旁的陳畫橋,見她臉上無甚不妥的表情。尤記去年今夜,月華如練,我和秦子洛在橋下撞見顧且行同陳畫橋約會,彼時陳畫橋尚未正式入宮,仍是個單純任性的女子,她包下許多河燈,要水面都漂浮著自己的心願。

卻不知道,她的那些心願,今時今日可達成了一樁?

其實對陳畫橋來說,顧且行何嘗不是個負心郎,就好像容祈之於鬱如意,而我,這個拆東牆瓦西牆的罪人!

今日的千金臺格外熱鬧,賭坊門外新搭了個水池子,池面做成蜿蜒的狹窄水路,面上飄著兩盞蓮花燈,水路下用記號分成方格。水路周圍還有些漂浮著的彩色船隻,每種顏色的船隻代表一種獎勵或者懲罰。

這是千金臺為了應上元節這個景新設的賭局玩法,便是由二人各選一隻代表自己的河燈,通過搖骰子的點數,決定前進的步數,在經過或阻礙或推進的船隻,先抵達終點者為勝。

因這玩法新鮮,很多人都想嘗試下,賭坊便立了個規矩,只有出價籌碼最高的兩個人,才有機會一較高下。

我們四個位高權重的女人鄉巴佬似的站在一旁看新鮮,聽說裡頭已經有人將價格抬到萬兩以上。

苦於沒帶那麼多銀兩在身上,而無緣參與其中。我撇撇嘴想要離開,玥嬌扯扯我的衣裳,小聲道:“皇姐,等等一起玩嘛。”

我手一攤,“沒帶錢。”

“沒關係,方才子洛哥哥,已經將這局包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