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 103 看盡落花能幾醉(七)
103 看盡落花能幾醉(七)
[第0章]
第49節103看盡落花能幾醉(七)
顧且行淡淡看著我,唇角的笑容逐漸湮滅,沒準是以為我在關心容祈,有點醋了。
我覺得自己問得有點多了,將杯子遞給他,拉緊胸前的被子,“我睡了,你該更衣上朝了。”
“嗯。”顧且行悶悶應了一聲,什麼廢話也沒有,起身離開了。
喝了那麼多酒,我頭疼欲裂,確也睡不著了。我在床上思索顧且行同我說的話,我覺得他要給秦子洛加官進爵,這事情挺冒險的,可說不定這是顧且行幫秦子洛挖的另一個大坑。好比人的身上長了瘤子,想要根治便要狠心在身上開條大口子,如此才能看清毒瘤所在,將它切除掉。
前朝無時無刻不在掐架,就算沒有秦子洛,顧且行也少不了需要收拾的人,我自不必操這份閒心。現在唯一值得我操點心的,還是被我牽連進來的玥嬌,亦不知嫁給秦子洛與她來說,究竟是福是禍。
我躺在床上又睡了一覺,第二日醒來更衣洗漱之後,侍女端來一盞藥粥,說是皇上特意關照的,大約是惦記著我昨日宿醉,胃裡不舒服。
我沒多想什麼,取了勺子在碗邊刮兩圈,覺得這玩意清湯寡水的,肯定好喝不到哪裡去。不過我現在已經失了味覺,只要賣相過的去,我都能囫圇吞嚥下去。
勺子正湊到唇邊,殿門被一把推開,有個陌生而熟悉的女聲道:“不能吃!”
我抬眼看到描紅,見她轉身閉緊房門,靠著門縫沉沉喘氣。我將手中的瓷勺放下,打量著她這慌慌張張的模樣,等她喘勻了氣跟我解釋解釋,這粥它為什麼不能吃。
原因很簡單,這粥裡被下了料。
描紅說今早她去御藥房取春日的常規藥物,在嬌華殿外的小花園看到嬌華殿的宮女沫兒和一位姑姑說話,當時沫兒手裡端著的就是我面前這碗藥粥。那位姑姑塞給沫兒一隻翡翠鐲子,還有個藥粉包之類的東西,而後沫兒便點點頭離開了。
描紅覺得事情挺奇怪的,便偷偷跟了沫兒幾步,見她找了個拐角將藥粉倒進粥裡。她本想上去問清楚,不巧被顧且行碰見喚過去問了幾句話,問的不外乎關於本公主有沒有起身,醉酒可醉出毛病來之類的瑣事。
而描紅在深宮裡泡了這麼多年,也懂得個許多事情需先知會主子,不能隨便向皇帝告狀的規矩,適才辭了顧且行匆匆忙忙地跑回來,好在是有驚無險。
描紅看著我手中的粥碗,低低道:“這粥……”
“自然是倒了餵狗,防著點小瑋,它近來總愛跟野狗搶吃食。”我撇撇嘴道。
“是。”描紅走過來端粥。
我兀自低低嘆氣,這算什麼事呢,在自己家裡還要防著這種破事,也不曉得這裡面加的都是些什麼料,是能死能啞還是能毀容呢?我隨口又問道:“你方才說,同沫兒說話的是哪位姑姑?”
“慈敬堂的良姑姑……”
我瞭然點頭,慈敬堂是太后現在住的地方,她的姑姑給我飯里加料,定是她老人家的意思。她老人家看我不順眼想弄死我是老早的事情,最倒黴的是昨天顧且行在嬌華殿廝混了一夜,她忽然忍不住了要解決我,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我覺得這老太婆也真是的,她不就是惦記著我手裡的清君策,覺得那玩意是對顧且行的威脅麼,倘若我真的跟顧且行好了,凡事向著他,也就不可能拿清君策出來彈劾他了,而且顧且行不也沒做什麼錯事。不曉得她做的哪門子賊心的哪門子虛,又或者她看不上我只是因我母妃的關係,那她這個做正室的也太小心眼了。
太后是顧且行的老孃,輕易撼她不動,這個啞巴虧我只能繼續吃下去,往後吃喝得多提防著才是。
描紅正要端起粥離開,我忽然想起她方才的話,問道:“你方才說,皇上正往這邊過來?”
描紅點頭,在我面上看一眼,道:“奴婢先服侍公主梳妝吧。”
其實我這個起床,真是個很單純的起床,不過是穿端正了衣裳,用帕子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漱了個口,頭髮妝容什麼的,統統沒顧得上打理。如此蓬頭垢面地面見聖上,有大不敬的意思,但我又不是後宮裡的妃子,本公主平常是什麼德行,他也不是不知道,我覺得還是就這麼見他比較好,省得讓他誤會成了女為悅己者容。
而且時間也來不及了,描紅剛端著碗走出去,就正面迎上了顧且行,也不知道守殿門的小太監是幹什麼吃的,連聲通傳都沒有。
顧且行看了眼描紅手裡的藥粥,沒說什麼走了進來。
其實我這地方一點也不歡迎他,在這皇宮裡,顧且行對我的關照就是盆洗不乾淨的髒水,外面的風言風語就快將我壓死了。我不情不願地走到他面前行禮,懶懶道:“難得皇兄得空,妹妹昨日同皇嫂和三妹妹約了打馬吊,方好三缺一。皇兄打算坐下一起玩玩?”
“好啊。”顧且行揹著手輕飄飄地回答。
我皺著眉頭,和顏悅色地抱怨:“皇兄莫要同我說笑了,沒什麼正經事還是少過來,便是您老人家要見我,差人來通傳一聲,妹妹還敢不賞臉麼?”
“皇后和三妹妹今日都不會過來了。”顧且行說。
我側目看著他,顧且行告訴我,甄選秀女的事情已經開始了,遠的不說,在皇城裡的幾位適齡的達官貴人家的小姐今日要進宮,皇后要去接見。而玥嬌那邊,顧且行今日在早朝就已經頒了聖旨,要把玥嬌賜給秦子洛當老婆,這會兒估計正在宮裡偷著笑呢。
“那真是要恭喜皇兄了。”我撇嘴道,心裡沒什麼特別的情緒,顧且行廣納後宮是遲早的事情,本就無需我這當妹妹的過問。而且,這本也該合了我的心意。
顧且行仍就淺淺的笑著,負手看著我的目光有些得意的光彩,他說:“朕也不是非要在你這棵樹上吊死,空餘本就不多,待冊了三妃六嬪,你許是想見也見不到了,只是你別告訴我,你捨不得我。”
“神經病。”我白他一眼,隨手翻開一冊小本兒,一個字也看不下去。
顧且行這招叫做欲擒故縱,約莫是想探探我的心意,本公主飽讀風月小本兒,自然不吃這一套。管他是要冊妃子還是要生孩子,我吃飽了撐著才會管他,以我二人的身份,想再走近一步都是痴心妄想,他心裡真沒數。
這天中午,嬌華殿死了一人一狗,那狗是吃了藥粥的狗,人是將藥粥端來的沫兒,據說是失足掉進湖裡淹死的,死狀很慘,死不瞑目。我苦笑,太后之雷厲風行,令人扼腕。
如此可見,當初我母妃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側室,而且那麼得父皇寵愛,得活得多麼驚險。
我對這皇宮充滿了厭惡,卻又想不到法子逃出去,逃到天邊顧且行都會把我抓回來的,我只能在心中祈禱,新進宮的妃嬪能有個長進的,趕緊把顧且行的心給抓走。
陳畫橋是沒戲了,也不爭不搶了,真是個悲劇。
顧且行下旨公開了鬱王爺的身世,追封了個鬱孝王,為外姓王爺的一支,絕了鬱王爺舊部想名正言順造反的念頭。秦子洛進爵,留都戍職,賜婚三公主玥嬌,為了錯開父皇的忌辰,原本皇家嫁女三個月的準備時間,縮短為兩個月。
我心裡頭替玥嬌高興,也為她憂心,只能巴望秦子洛可以真的踏實下來。
半月的時間裡,秦子洛確實幹了點實事。而不知道何時起,皇城乃至天下,出了個比較棘手的麻煩。
一日我帶著玥嬌出宮玩樂,我們在街邊小攤上吃了一籠包子兩碗白粥,那賣包子的打劫,竟然要我掏十兩銀子。剛正不阿的本公主當時就耿直了,一拍桌子道:“沒搶過錢是不是,正好,小爺我也沒吃過霸王包子!”
小二哈著腰貓過來,搓著手道:“瞧客觀這身裝扮,定是哪戶富貴人家,莫是還不知道,如今在這皇城裡,鹽米糧油都翻了價,小店不能做賠本的買賣啊。”
“少同我鬼扯,一月前你這包子才二兩銀子一籠,今次卻翻了五倍,當小爺不會算賬麼!”我又重重拍了下桌子,在宮外充大爺嚇唬小二的感覺,可真過癮。
小二的同我解釋了半天,說這也是最近幾天的事情,不止是皇城乃至整個天下,所有的商家似乎是串通好了,一夜之間齊齊哄抬物價,漲幅三到五倍不等,鬧得百姓哄搶惴惴不安,就連江南富庶一帶,都有人因爭搶過季的便宜米麵踩出人命來。
三到五倍,這個漲幅確然是有些驚人了,我險些以為這是鬧災荒了。
我已經有半月沒有出過宮,顧且行也確實很少在我面前出現,自然不知道這些事情。可這麼聽說,我又忍不住開始憂國憂民了,依本公主之見,此事必有蹊蹺。
其實物價忽然上漲,就連這些做買賣的也吃不消,小二正同我抱怨著,玥嬌持了帕子在唇邊乾嘔。我急忙丟下十兩銀子帶玥嬌離開,關切道:“可是夜裡著了涼,要不要先找處醫館看看?”
玥嬌擺擺手,邊嘔邊道:“應是讓那包子膩著了。皇姐,咱們回宮吧。”
“好吧,那掌櫃的真不會做生意,既然糧油漲了價,包子就不要做的那麼油膩麼。”我隨口抱怨道,因本公主嘴裡吃不出味道來,那包子究竟膩不膩我也不清楚,便是再膩也沒膩到想吐的地步。
吟風在前頭駕著馬車往宮裡去,我與玥嬌坐在其中,只顛了沒幾步,她又受不住乾嘔起來,對著小窗吹了半晌冷風,卻無半點用處,嘔了半天也嘔不出什麼東西來。
我腦筋忽然一個靈光,驚道:“你,你不會有了吧?”
“什麼?”玥嬌抬眼看我,愣了愣,害羞似的道:“皇姐說什麼呢,這種玩笑不好開的。”
我乾笑著,想起來玥嬌和秦子洛那檔子事,乃是偷偷摸摸的事,原本我是不該知道的。因而我也只能將方才的話當是打趣,沒好意思多問什麼,反正玥嬌和秦子洛不久便要成婚了,這個孩子,不怎麼算是個野種……
可我過於關心玥嬌,心裡總想給這事情查個清楚,回宮後便特意跑了趟御藥房,方好是容碩在值班。
念著我現在還在失憶,我只能裝著不認得他,可容碩看我的目光也太奇怪了點。我神經病一樣地在御藥房閒逛一會兒,隨手翻桌上的小冊子,讓他給我取些女子養身子的尋常藥物,這邊命吟風動作麻利點,將一個月內三公主宮裡的取藥記錄偷出來。
容碩轉身取藥的時候,我聽見他低低嘆了口氣,不知道這是在操什麼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