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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017相思休問定何如(一)

作者:十年一信

017相思休問定何如(一)

我被顧且行嚇得腿軟,生以為自己又闖了什麼禍,因我實在無法相信,這向來不近女色的太子爺,如何開竅了要去逛青樓。即便是開竅了,一貫注重體統的他,也不會主動去做這種不上臺面的事情。

我便愣在原地,張了張口不知道怎麼將疑問吐出來,顧且行飛快瞪我一眼,擰著眉頭道:“不是喜歡逛麼,今日叫你逛個痛快!”

我還是覺得事有蹊蹺,不過我和顧且行的想法向來不對路,我猜不透他在想什麼是很正常的,可他既然對我提出了這樣奇葩的要求,必也做了番強烈的思想鬥爭,我必須成全他。

我在裡屋換好衣裳,一瘸一拐地來到顧且行面前,他低頭看了眼我的腳面,拎小雞似的將我提出嬌華殿,塞進早就備好的馬車裡。

他這個人做事向來雷厲風行,我心裡還惦記著方才那手清一色,馬車已經使出了宮門。猛然抬眼時,才看到顧且行正在寬衣解帶。

我便又愣了。他穿著素白的中衣,真絲綢緞流暢服帖,隱約可見其下分明的肌理。我從來沒這樣細緻的打量過他,適才略略開始認同,顧且行確然是個有魅力的男子,整日面對這副英挺的風景,又要把持一顆近水樓臺的春心,實在難為了東宮的侍女娥子們。

我見他表情嚴肅,忍不住調他一戲,微探頭道:“皇兄,你可記著當年你同我爭那株血珊瑚,我在你肩上咬那一口?”

顧且行拿著一件玄色袍子,穿衣服的動作頓了頓,竟側目回望與我,懶懶道:“你還想看看麼?”

“不必了,不必了……”我抖抖眼皮,擺手乾笑。雖我與顧且行是親兄妹,多年來到底不算親近,太子爺的皮相我自然是不敢染指的。這天下太平久了,正是個八卦橫行流言漫天的光景,便是今日顧且行當著我的面寬衣解帶,這事情傳出去都將淪為皇家的醜聞。

如此說來,顧且行今日還真不大體統。

我們來到醉影樓的時候,正趕上紅牌亮相,天已經快黑了。此次造訪我十分低調,主要是不想跟甄媽媽照面,依著她的性子看到顧且行這副皮相,必定要調戲一二,而顧且行哪裡是經得起調戲的性子,未免醉影樓遭災,我還得避一避才是。

我們在角落裡坐下,顧且行生來天資聰慧,逛妓院也不在話下,很快便進入了狀態。小廝端來酒水茶點,高臺上琴瑟絲竹綿綿,幾位紅牌並肩而立。既然顧且行邀我陪他逛妓院,我自然不好怠慢了他,便決定叫兩名紅牌過來陪他一陪。

外頭叫價聲此起彼伏,我耐心等待出手的時機,等那價格叫至封頂,我才慢悠悠地甩出高價來,順便看了看顧且行的態度,見他低頭抿酒,又優雅又淡定,想是沒有異議。

為了少些廢話一舉得手,我給出的價格已經超出了尋常姑娘的身價,我本是勢在必得,卻不知是哪個角落裡傳來個男子低沉的嗓音,將我的價格翻了一倍。此人直接翻倍,我便覺得有些受了侮辱的意思。但當著顧且行的面,我又不好出手過於闊綽,讓他抓我個揮金如土的小辮子,只得撇撇嘴忍下,等著標下一個。

顧且行眼眸微睨,“一千兩”三個字說得舉重若輕,很有氣派,我暗暗吃了一驚。

不知道這位紅牌今日是多大的福分,竟能得太子爺的青睞,我抱著大開眼界的心態等候事態發展,那角落裡的男子卻又再翻一倍。而這邊的顧且行亦不放手,竟直接招呼了門外候著的小廝,將一順金串子丟在桌上,淡淡地:“一萬兩,這三個姑娘我都要了。”

我好震驚,誰說顧且行是斷袖,誰說他不健全,這一擲萬金的氣魄,足以秒殺任何紈絝公子。

顧且行抿酒不語,抬眼時見我還愣愣地在打量於他,語氣輕慢對我道:“既然同人搶姑娘,就一定要贏,你往日在外頭就是這麼給人欺負的?”

做太子的果然比公主有錢,羨煞我也!

甄媽媽親自將紅牌們送過來,顧且行顯然對這些庸脂俗粉沒什麼興趣,我便左擁右抱好不風流。顧且行坐在對面打眼看我,我同他目光相接的時候,竟然在那冰塊臉上看出絲絲裂縫,像是個深藏不漏的笑容。大約是我看錯了吧。

甄媽媽搖著羽扇倚在一處,今日卻是格外的正經,一片歡聲笑語中,她靜然道:“這位公子的氣度……”

我急忙向她介紹這是我的兄長,蘇媽媽勾唇一笑,打趣道:“哦?瞧著模樣倒是不像。”

我乾笑無言,顧且行卻站起來,側身面對甄媽媽,冷冷地:“像與不像,自然不是你說了算。”

甄媽媽果然是閱人無數的,面對顧且行這尊神物絲毫不顯畏懼,輕笑一聲,兀自撩開紗簾走了出去。而我沒有想到的是,顧且行跟著走了出去,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貫是如此,我也不算好奇,繼續同姑娘們聊天玩樂,因我也算醉影樓的熟客,同這三位紅牌還算熟悉,閒扯一通後,問起鬱如意現下可有空閒。

一紅牌道:“如意嘛,近來可是請她不動。”

另一說:“昨日還瞧見在清河畫舫裡同人奏琴來著。”

一說:“你卻是不知,約莫就是她那位情郎,怕是不出幾日,就要贖身了。”

一又說:“我也是隱約瞧見,那公子模樣不俗,豈不又是一出風流佳話?”

“哼,佳話還是笑話可說不準,富家子弟玩弄風塵女子,這才是人人樂道的佳話。”

“咦,荊公子人呢?”

她們舌頭根嚼得起勁,我便兀自撩開簾子走了出來,關於這八卦的真偽,還是找鬱如意親口驗證下比較直接。其實鬱如意在醉影樓打滾幾年,早就攢夠了替自己贖身的銀子,我也曾問過她為何要流連於此地,鬱如意說若非遇到良人,身在煙花巷和市井地並沒有分別。

若鬱如意當真覓到了良人,我是打心裡為她高興的。

可我沒想到的是,她這個良人和我的玻璃心起了點衝突。

我找到她的時候,是在醉影樓的別院,她果然是和同一名衣袂飄飄的佳公子在一處,且他穿的是藍衣,就像未曾稀釋的藍墨。

這顏色,我再熟悉不過。

我停下腳步,用枯枝遮擋住身體,見他們相對坐在亭下,一人撫琴一人吹笛,琴瑟在御歲月靜好。纖指十三絃,輕攏慢捻抹復挑,我看見鬱如意眼中暈散著柔和歡喜的波瀾,我也看見那男子美好如畫的側臉,垂目吹笛時,青絲扶風優雅至極。

我不懂音律,亦能聽出琴瑟和鳴間的婉轉多情,炫耳亦刺耳,刺得我心窩生疼。秋風掃落葉,我心中無限悲涼。

不得不承認,他們坐在一處,還是很相配的,就像風和沙的繾綣。秦瑋說他終會離開皇城,而鬱如意身如浮萍,隨他遠走高飛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情,而我……

嗨,關我什麼事呢……

我看不到自己笑容裡的失望和苦澀,只是覺得多餘,便轉身走了,那琴瑟之聲也忽然停住。

“阿栩?”我聽到秦瑋叫我的名字,帶著疑惑,大約他也不能確定是我。

那便當他眼花了吧,其實我沒必要逃的,可我卻管不住腳步,儘管腳底的傷口尚未完全癒合,儘管每疾行一步腳下就錐心的疼,我還是想快些離開,我怕在他們面前控制不住情緒。

還好這花園子夠大道路也夠曲折,夜色涼薄,枯枝爛葉間,我越走越快。就像兒時常玩的躲貓貓。

然,我沒有那個興致,若我方才沒有走,現在也許可以佯裝歡愉去面對他們,但是我逃了,做賊心虛了,便必須一逃到底。

穿過一座拱門,鑽進一片廳堂,又是一片絲竹綿綿,我只覺得嘈雜。打算隨意尋個地方坐坐,入眼處全是美男,適才發現我闖進的不是別處,正是醉影樓的西樓倌院。

這倌院我也就來過一次,其實和東樓沒什麼區別,不過是提供服務的性別不同罷了。我走了一路腳底疼得厲害,也有些口乾舌燥了,便大咧咧地往廂間一坐,招呼道:“上酒!”

今日出宮乃是被顧且行抓來的,如此我便不必擔心在外頭闖禍,因為不論我闖了什麼禍顧且行都得給我擔著。而我也沒有闖禍的打算,只是心裡鬱郁,尋了這麼個沒人打擾的角落,便想喝它兩盅,把這些沒來得及消化掉的情緒發洩出去。

小廝哈腰問我要什麼酒,我脫口道:“什麼上頭最快暈得最厲害,就來什麼,最好是一口下肚便將煩惱忘光光那種。”

“好嘞!”

小廝說這酒叫“馬上催”,果真是不負其名,我只喝了兩杯,便覺得頭昏腦脹氣血翻騰,身子輕飄飄的,歪在軟榻裡像是被抽掉了骨頭。

好酒,好酒,我得多喝它幾杯。

俗話說酒不醉人人自醉,俗話還說借酒澆愁愁更愁,我又醉又愁,愁得眼底霧氣氤氳,紗帳外影影綽綽看不清晰,音律靡靡催人寂寞,我只覺得心底空虛,彷彿漏了一個洞,那洞無限延展擴散,四肢百骸都要被它吸進去,我渴望有個人或者有件事情來填滿這個洞,我覺得它快要將我撐破了。

入秋時節,我卻熱得益發難耐,只得再猛灌兩口酒,給嘴巴降降溫。

醉影樓本就是個陪酒陪哭陪笑的聲色場所,我自己喝悶酒喝得無趣,便欲招個人來陪陪我,半眯著眼睛看著紗帳外長身而立左顧右盼的青年,我看他收拾的乾淨體面,背影斯斯文文的,大約是樓子裡的小倌,便也懶得再招呼小廝,從簾子裡伸出手臂,將他拽了進來。

我並未瞧那人的臉,如今醉成這番模樣,實是讓我瞧我也瞧他不清,兀自斟酒,大喇喇道:“你,陪小爺喝兩杯。”

醉影樓果然是皇城出類拔萃的青樓,這小倌愣也沒愣就貼了過來,伸出手臂將我圈在懷裡。我覺得這個姿勢特別的舒服,也忘了男女之嫌,反正他一個小倌我一個女子,本也擦不出什麼火花來。

我便肆意地歪在他肩上,只覺熱得要命,又不捨得從他身上移開,而他抬手撫過我的額頭,指腹冰涼,摸得我很舒服。

就像沙漠裡跳進了綠洲,他另我無法自拔,只覺得一隻手掌的溫涼遠遠不夠。抬了抬身子與他緊貼,我將頭埋進他的頸窩,兩隻小手觸進外衣,在他身上摸啊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