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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021相思休問定何如(五)

作者:十年一信

021相思休問定何如(五)

我看顧且行和父皇都這般神神秘秘的,大約這趟出宮是個隱秘的事情,隨行的人數自然不多,我怕吟風留在這裡遭人欺負,便執意將描紅和吟風帶在身邊。

馬車一路駛出皇宮,圍著城牆繞了個小圈子,不久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慈安堂。

路上我追問顧且行出宮的目的,他只淡淡地回答一句:“賀拔胤之來了。”

賀拔胤之是漠北胡族的世子,早年便曾隨他父王前來拜會過我父皇,我也曾見過他幾次,他雖與我年紀相仿,但身形卻生得矮小,我總愛喚他一聲“小胤之”。

便是當初少不經事,童言無忌,多年前賀拔胤之離開時,曾信誓旦旦地同父皇說過,長大了定要娶我為妻。那時我嫌他個子小沒有男子氣概,到底沒有放在心上,他卻是心心念念許多年,隔斷時間便要請他父王奏上一本,商量和親的事情。

紫蘭姑姑告訴我,約莫這事情就是衝著我來的。

胡人強橫好戰,若非當年先皇摯愛捨生取義,漠北邊陲一代怕是戰火難熄,那和親既然開了先例,便也有理由世世代代延續下去,可惜我這一輩適齡的女子少之又少,這個和親的人選確實難以拿捏。

但我既然早有婚約在身,總歸是有名正言順的理由避過去。

不久便是父皇的壽辰,那賀拔胤之應是代表他父王前來朝賀,而父皇擔心他將幼時舊事重提,把我放到尼姑庵裡來躲上一躲,倒也是個對策。

慈安堂就好比宮外的冷宮,從宮裡被遣送過來的,大多是犯了錯的妃嬪,不過是在宮中錦衣玉食過得習慣了,皆說慈安堂待遇非人。這必然是樁因人而異的事情,當年我母妃珺娘在世時,每年瓊花凋謝的時候,都會帶著我來慈安堂住上半月,日子還是相當愜意的。我曾好奇如此做的原因,母妃說是為了紀念先祖。

那時我天真,母妃說什麼便也相信了,直到母妃過世後,我偷偷翻查了後宮妃嬪的出身典籍,並未發現關於她的記載。紫蘭姑姑說,母妃是孤兒,曾是宮中的琴姬。

自母妃過世後,我已經多年沒有來過慈安堂,也忘了白瓊花凋謝時,母妃在廊下撫琴,而我在青松小院中奔跑的場景。或許我喜歡同鬱如意呆在一處,也有這其中的原因,我覺得她的琴聲很熟悉,有母妃的調調。

顧且行把我扔在慈安堂就走了,臨別時很不耐煩地交代我不要亂跑。父皇祝壽的這段日子,我便以祈福的名義將自己幽在慈安堂,佛門清靜之地,自然無人敢前來打擾。

我對賀拔胤之的印象還停留在多年前幼齒時,便覺得如此防狼一般提防著他完全沒有必要,但父皇既然這麼安排了,我也是很樂得接受的,起碼從這裡溜出去,要比從宮裡出來容易多了。

然,我又大錯特錯了。這些吃齋禮佛的尼姑嬸嬸們,才是社會忠誠耿直的希望,她們才是國家最可靠的警衛軍團,她們無所不在陰魂不散,她們伺機而動上行下效,她們沒完沒了。

我來到慈安堂三天,軟硬兼施花樣齊出終是沒能走出去半步。

期間我曾在前來送物資的宮人口中打探來,賀拔胤之已經進城,父皇和皇兄親切地接見了他,同時前朝發生了一件大事,張慶德被停職查辦了。我猜他這個停職大概是因為沒能及時稟報我深陷危險之中,所帶來的後果,但我也實在想不通,他當時不及時稟報的原因是什麼。

不過張慶德這個昏庸,被停職查辦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這是父皇的慣用伎倆,因為張慶德於朝堂始終是有大用處的,那麼多的貪官昏官還需要他這個頭頭去管理,每次停職個一兩月,便會重新官復原職。

而在張慶德被查辦期間,他的大部分職權剛好落到了靖王爺容祈身上,我隱約從其中摸索出些思路,莫不是張慶德被查辦,是容祈從中使了些手段。如此說來容祈也是個善於且喜好奪權謀利的人物,我對他的反感又增了許多。

冷風蕭蕭索索地刮進皇城,我的思念飄飄嫋嫋縈繞在心間,我想我如此辜負了大好時光,實在罪不可恕。

終是讓我找到了慈安堂百密一疏的疏之所在,因慈安堂就建在皇家獵場偏角,那獵場到了這個季節,極少有人踏足,戒備管理便鬆懈了些。我研究好出逃路線,清早帶著描紅和吟風突圍出去,翻過城牆進入獵場。

這獵場是一座小丘,主要是供帝王家玩樂之用,其中只圈養些貓貓狗狗,並沒有大體型殺傷性猛獸。我在山腰上走得放心大膽,時不時調戲調戲兔子松鼠什麼的,心情一派遼闊爽朗。

“公主,你看那是什麼?”描紅扯扯我的袖子,指著不遠處古樹後的一從白毛問道。

那是根微微翹起的尾巴,油亮亮的雪白色,看上去很不尋常。我便走近兩步想要看個清楚,那樹後的動物聽到我的腳步聲,也徐徐從粗壯的樹幹後晃出肥碩的身子來,一身雪白的皮毛,兩耳尖尖,看上去著實有趣。

我本想上去摸它一摸,描紅有些害怕,低低道:“這……這是什麼啊,不像獵場裡養的東西。”

我笑嘻嘻地衝那白畜生招手,隨口道:“看樣子,大約是狗?樣子這麼討喜,當也名貴的。”

“有……這麼大的狗?”描紅還是很緊張,吟風不知道看出了什麼,已經默默地拔出了刀子。

我白她們一眼,懶懶道:“不要這麼大驚小怪的好不好,多大的狗沒……”

“嗷嗚……”

娘唉,我聽見了什麼?這是狗叫?我再看那白團子一眼,見它唇齒張合,嗚咽聲雖然很低,總歸還能辨別出那是聲狼嚎。

白色……狼嚎……這莫不是漠北的山野之王雪狼?我嚇得後跳一步,眼看著那雪狼扭著肥臀甩著巨腹走近一步,緊張地狂咽口水。這雪狼我曾聽說過,是種兇猛的野獸,可這向來只養無公害小動物的獵場,怎麼突然冒出個這麼大的物件。

現在不是考慮這問題的時候,我忍住尖叫,飛快地牽起描紅朝樹林子裡跑,吟風抓著刀子緊隨其後。

那雪狼自然很給面子地追上來了,我嚇得三魂七魄散了大半,正跑得忘情,又見著一支離弦羽箭正對著我的胸口飛射過來,幾乎完全沒有反應的時機,我腦袋一懵,整個身體栽了下去。

索性中箭的並不是我,而是身後窮追不捨的雪狼,一聲哀嚎之後,我聽見有人快步走近,而我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和描紅掉進了一個兩人高的大坑裡。

我知道這是狩獵的陷阱,而這陷阱救了我一命,本公主果然命大,謝天謝地。

我在陷阱裡看不到上面的情況,吟風也不知道躲到什麼地方去了,只聽幾個男子歡呼喝彩,說些我聽不懂的外族言語。

當我抬頭仰望頭頂半圓不圓的天空時,卻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他的眼睛大大的,穿著奇異的外族服侍,胸口掛著只巴掌大的銀鎖。我不認得這個少年,但卻記得這把銀鎖,如果我猜的不錯,那鎖上應該還有我小時候留下的兩排齒印。

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不是冤家不聚頭……

那少年就那麼俯身看著我,擰著眉頭大約是在思索,我便又聽到附近有人在說:“太子殿下,賀拔世子又射中一隻雪狼。”

我於是聽到顧且行的冷哼,聽到他淡漠甚至於不屑的語氣,“世子今日運氣不錯。”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生怕顧且行發現蹤跡,只得將手指豎在唇邊,皺起眉頭用眼神請求那少年幫我一幫。

賀拔胤之愣了愣,隨即抬頭面向顧且行,用不太地道的口音說:“太子殿下過獎了。”說著,又大步走開,邊走邊道:“雪狼王還在山裡頭,接下來胤之要盡全力了。”

顧且行用豪爽的笑聲略做敷衍,帶著一票人馬呼啦啦地走了。我於是才鬆了口氣,開始琢磨怎麼從這個洞裡爬出去,吟風等了許久才跑出來,站在上面比手劃腳,挺著急的樣子。

“繩子,繩子!”我對她做著口型,吟風約莫是看懂了,迅速轉身離去。

我也不知道她要到哪裡去找繩子,過了一會兒便看到上頭送下麻繩,我順著繩子爬上去,剛從洞口探出腦袋來,看到另一頭牽繩子的人,又險些滑手掉回去。

賀拔胤之急忙伸手把我拉住,口音彆彆扭扭的,他對我說:“且歌公主,我是賀拔胤之。”

我當然知道他就是那個倒黴催的賀拔胤之,他的名字這些年我在心裡頭罵了千萬遍了,若不是他兒時戲言,本公主何至於跑到尼姑庵去躲他,又何至於淪落到這副狼狽境地。

我將描紅從陷阱裡弄出來,實在是懶得搭理他,耐著性子等吟風回來。賀拔胤之不停地在同我說話,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敷衍著,適才弄明白今日究竟是個什麼狀況。

原來賀拔胤之從漠北千里迢迢弄了十多頭雪狼過來,今日特地將雪狼在獵場裡放了,正在同太子爺顧且行比賽打獵。我覺得他們真無聊,又不是小孩子了,還玩這種家家酒的遊戲。

不過賀拔胤之是真的長大了,都快比我高出一個頭了,也算是條沙漠裡草原上的錚錚漢子,濃眉大眼的,笑容很陽光,可惜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吟風回來後,我勉強向賀拔胤之道了謝,請他千萬不要把遇見我的事情說出去,掉頭就往獵場外走。

賀拔胤之在身後叫住我,結結巴巴地問:“且歌公主,你要成婚了嗎?”

我扭頭不耐煩地看著他,睨眼道:“誰說我要成婚了?”

“我今天見到了你的駙馬,”賀拔胤之神色落寞,很認真地問我:“他是個威武的男人,你喜歡他嗎?”

我懶得同他解釋,其實容祈回來這麼久,我連見都沒見過。不過威武這個詞,形容容祈那個莽夫應該沒有錯。

我現在滿腦子都想著抓緊時間溜出去,早點見到秦瑋,根本沒有心思同他敘舊周旋,因而說話完全不過腦子。我誠誠懇懇從善如流地回答,不喜歡!

賀拔胤之臉上樂開了花,下意識走近一步,一雙大眼提溜提溜閃著光,他說:“那麼胤之,可以和他競爭嗎?”

唔,他們爭不爭關我什麼事,我兩手一攤,“隨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