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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050 樓頭畫角風吹醒(二)

作者:十年一信

050 樓頭畫角風吹醒(二)

[第0章]

第51節050樓頭畫角風吹醒(二)

慈安堂的廂房裡,顧且行打發了下人離開,嚴令不準任何人靠近。我坐在案旁飲茶,我知道他百忙之中來找我做什麼,既然我已經找到了對付他的方法,便也不再怕他,總歸怕是沒有用的。

顧且行在房中掃了一圈,坐在我對面一派淡然,就這麼靜靜地同我坐了一會兒。我很禮貌地幫他斟茶,他忽而將我的手掌按住,目光直逼眼底,似笑非笑地問:“聽說日前晚上出去賞月了?”

我淡淡掃他一眼,不動聲色地把手掌收回來,斂目飲茶。

他幽幽地呷一口茶水,茶盅放在桌上磕出一個沉悶的聲響,他輕飄飄道:“西南戰事吃緊,我便將秦子洛舉薦給父皇做衝鋒將首,我看你二人也算有些交情,好心知會你一聲。”

他這是先拿秦子洛開刀了,以此嚇我一嚇,言下之意我再不老實下一個就該是容祈了。我低笑著嘆了口氣,回道:“子洛自小在軍營長大,幾次隨秦將軍出征,戰無不勝,我倒是不擔心的,還要多謝皇兄給他這個立功的機會。”

“子洛?”他半眯著眼睛看我,眼底隱起一分怒色,“呵……聽起來交情不淺麼。”

我不置可否地看著他,笑笑道:“上元節時你不是也瞧見了麼,說來要論交情深的,可比不得陳大小姐,便是你在身旁立著,也是大方說笑的。陳畫橋性子活泛,許給你倒也合適,還未來得及恭喜皇兄,聽說父皇同丞相已經擬好了婚期,聘禮可下了?”

顧且行面上閃過一絲厲色,其實他這個人也挺犯賤的,照理來說,我和陳畫橋的性情相差不了多少,許是陳畫橋喜歡粘著他,他反倒不放在心上。我便又嘲笑一句:“怎麼,有本事搶我的婚,莫不是也打算將自己的新娘劫一遭耍耍?”

他沉默片刻,嘴硬道:“不就是個女人,天下這麼大,多她一個擺設也沒什麼。哼,莫說我不想要,便是我想要的,誰能逃得了?”

“是麼?”我掛著輕蔑的笑,抬手欣賞自己被藥粉浸成桃紅色的指甲,漫不經心地說。

顧且行緊抿著唇,忽然掀開隔在我們中間的茶案,茶壺茶杯落在地上,叮叮噹噹一陣聲響。他躬身欺上來,又伸手捏住我的下巴。他這個人也沒什麼新花樣了,不是掐脖子就是捏下巴,幸好我皮肉粗實,這要是陳畫橋被這麼掐一掐,哭鬧聲可不得捅到天上去。

“不是麼?”他沉聲冷笑,目光中卻閃過一絲不確定。我麻木地由他掐著自己,他蜷膝將我壓住,身體貼得越來越近,但也沒有下一步動作,彷彿在欣賞我驚慌的表情。

其實容祈留給我的法子也不錯,但我要讓顧且行就這麼睡過去了,同他那些手下的也不好交代,再說顧且行吃了一次虧,下次必然會防著我,這方法還得等到不得不用的時候再用。

我覺得我總這麼躲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便有心同他談一談,我忍著下頜疼痛,張了張口正要說話,門外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描紅對著門縫低低道:“公主,該吃藥了。”

顧且行扭頭瞪了眼門外,憤憤地白我一眼,從榻上下去,親自過去開了門。他負手對著門外低著頭的描紅,冷冰冰地問:“我說過不準任何人靠近,你是耳朵聾了,還是不把本太子的話放在眼裡,嗯?!”

描紅端著盞託的手掌開始發抖,湯藥灑出一些,她急忙跪下,“奴婢知錯,請太子責罰。”

顧且行回頭看我一眼,道:“這奴才不錯,雖然礙事了些,你身邊有這樣的人我倒是放心得很。”說著,朝外頭望了一眼,高聲道:“來人……”

我坐在房間裡,大口大口地往嘴巴里灌藥。這藥還很燙,燙得從嗓子到胸腔火辣辣的疼,描紅常年伺候在我身邊,我是什麼口味,我服藥習慣的溫度,她再熟悉不過。我知道她是趕著來幫我解圍,我聽著外頭描紅因為疼痛悶吭的聲音,那些皮肉之苦,我雖然不能幫她分擔,但是她受的苦,我一分一毫也不能少。

我這樣虐待著自己,一點一點逼著自己將對顧且行的怨恨加深。

顧且行罰她杖責五十。描紅是個柔弱的姑娘,從第一下打上去的時候,便疼得叫了起來。直到現在打了十幾下,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用袖子抹掉唇邊殘留的湯藥,大步走到顧且行身邊,我對他怒吼:“顧且行,你別太過分!”

顧且行挑眉看我一眼,抬手示意那些打人的停手,卻也不看我,朝院子裡的人道:“多少下了?”

“回太子爺,十九……”

“十九?錯了吧,我怎麼聽著才九下?”而後他兀自點點頭,冷冷吩咐道:“就從九開始數吧,繼續。”

哎!他簡直不是個東西啊,我估摸著他這麼整我心裡肯定挺爽的,就算我不是他的妹妹,我們倆之間沒有“亂倫”這個詞擋著,他也還是個變態。他分明說是在意我,可在意我的方法確是讓我不痛快,大約是這太子當的壓力太大,拿我尋樂子吧。

描紅又吭吭兩聲,索性完全沒有動靜了,顧且行揹著手轉身面向我,擰著眉頭一本正經地問我:“你覺得我很過分嗎?”

我緊抿著唇瞪他,他神色輕鬆,幽幽道:“要幫她求情,就放下架子,好好跟我說話。”

我咬了咬牙,真恨自己怎麼不是個兒子,不然真的要同他這太子搶一搶,讓他也嚐嚐被人用權勢壓著的滋味。我好漢不吃眼前虧,我大丈夫能屈能伸,我眼一閉心一橫唰得在他身旁跪下,忍著氣火道:“放人!”

顧且行眉心皺得更緊,乃至有點嫌棄的意思,伸手一把將我拎起來,也不理我,轉過臉去繼續欣賞杖責。

我覺得他快把我逼瘋了,連跪都沒用,還能怎麼好好說話。我憋屈的想哭,也沒有力氣生氣了,垂頭喪氣地說:“皇兄,我認輸了,你不看僧面看佛名,好歹佛門清淨之地見不得血腥,你再這麼打下去……”

“罷了。”

我話還沒說完,他淡淡對院子裡的人吩咐,那些人便停了手。吟風急忙上去把描紅扶起來,兩人顫顫巍巍地跪在院子裡。

我覺得又氣又好笑,同時覺得他特別特別可憐,不就是想讓我溫聲溫氣地同他說話麼,何至於繞這麼大的彎子。本身我近來對他的印象已經很好了,要不是他搞了搶婚那件事情,我連劍都幫他擋過了,和顏悅色的說話有什麼難。

說白了,是他自己把我逼成了現在這個態度,而他顯然也沒有悔改的覺悟。或許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吧,誰知道呢。

我半蹲著身子同他見了個禮,放柔了聲音道:“謝皇兄。”

他的表情好像很得意,微抬著下巴朝我靠近一步,貼在我耳邊低聲道:“你要怪,就怪自己的男人沒用。我做事的手段你再清楚不過,你要是敢背叛我,這些人都得死。”

說完他就走了,看到腳邊趴著的小瑋,還很沒有愛心地踢了一腳。我看著顧且行負手離開的背影,說實在的,從背影看他也就是個高大的少年,髮絲在春風裡一揚一揚的,好生意氣風發。可這個人的心腸,怎麼就生的這麼狠毒呢。

我自認不是個小心眼的人,但向來堅守一報還一報的原則,此番顧且行已經欠了我好多報,我不還他一還實在是太沒有原則了。

我終於做了有生以來最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將太子金鑑的準確模樣透露出去了。其實當時那金鑑我也只是粗粗一看,幸而上面的圖案並不複雜,要根據印象畫下來並不難,但是我畫得龍飛鳳舞,其實不大像個樣子,至於能將它仿造到什麼地步,便看容祈的本事了。

我通過小瑋把太子金鑑的繪圖傳了出去。

之後幾日我在房裡陪描紅養傷,我覺得描紅太仗義了,等它日本公主重獲了自由,一定她要什麼我就給什麼。我的吟風已經失去了聲音,不管怎麼樣,我再也不允許別人欺負我的描紅了!

其實我如此天真的信任著容祈,也挺可笑的。但我並不認為他會拿太子金鑑做太出格的事情,雖然沒有明文達成協議,他定也明白,我肯幫他,只是因為我想報復顧且行。

顧且行確實沒再來找我的麻煩,就連最近跟在我身邊的眼線都有些鬆懈,大約是他們很久沒有得到老大下達的新命令了。

幾天後的夜裡,容祈輕鬆摸進廂房找到我,我便隨他跑了出去。他問我是不是憋壞了,想不想去什麼地方走走。我抬頭看了眼天色,大約已經後半夜了,便同他建議道:“爬山吧,我想看日出了。”

我們便翻牆進了獵場,順著山路朝山頂走去。大約是最近太安分了,缺乏運動的緣故,我爬山爬到一半就累了,容祈將我撈到背上揹著,我便趴在他背上哼小調,心情好得出奇。

“這是什麼曲子?”他偏頭問我。

“不知道,母妃沒有告訴我。”我回答。

“沒有詞麼?”

“有啊,只是記得不太清楚了……”我想了想,老實說道:“母妃剛去世的時候,我想她了便在花園子裡唱歌,有一次被父皇聽到了,罰我跪了一晚上祖祠。他不准我唱這支歌,大約是這歌兒會讓他想起母妃吧……”

容祈微笑,說道:“是麼,這裡沒有皇上,你唱給我聽吧。”

我又想了想,便把僅記得的那部分唱給他聽。我很少在人前唱歌,趁著夜色心情遼闊,我便唱得很大聲,反正是唱給容祈聽,我才不管他會不會笑話我呢。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飢。我心傷悲,莫知我衷……

唱著唱著我就忘詞兒了,我在容祈耳邊吐了吐舌頭,笑嘻嘻地問:“好聽嗎?”

容祈若有所思,淡淡吐出兩個字:“采薇。”

“啊,我想起來了,前面有兩句是‘采薇採蔽,該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嗯?你聽過的?”

“原來……”容祈低頭自語,就像沒聽見我問他話似的。

我在他耳邊做著鬼臉,發出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佯裝不滿地問:“原來什麼?”

他猛然回神,將我往背上抬了抬,搖頭道:“沒什麼,很好聽。”

我本想繼續追問的,不巧這時候打了個噴嚏,把到嘴邊的問題給忘了。我們爬到山頂的時候,東邊翻了一絲魚肚白,天地相接的地方遊過一層黑霞,我靠在容祈身上打了個呵欠,問道:“太子他,沒有找你麻煩吧?”

容祈將我環起來,沉吟一聲道:“他現在管不過來,我用太子金鑑命他那幾個親信惹了幾樁閒事,他現在正是焦頭爛額著,大約最近抽不出空閒。”

難怪最近沒有顧且行的消息,但我還是有些擔心,低聲詢問道:“那……那太子金鑑?”

“用完了,自然是毀掉了,嗯?”容易面上有些得意的神色,他把給顧且行添麻煩這個事情說得輕描淡寫,我知道他是怕我多想,但不論如何,我已經站到了他這艘賊船上,若是真的惹出什麼大亂子來,我也只能認了。

我又打了幾個噴嚏,容祈將外衣脫下來給我披上,我看著那片遊走的黑雲,對這場日出也沒什麼期待,便站起來四下張望。終是看到那片密集的紅房綠瓦,那是萬丈紅牆圍攏起來的隔絕天地,人人嚮往而又忌憚的天家府邸——皇宮。

我的目光微微一滯,扯扯容祈的袖子,指著宮裡一片濃煙滾滾的地角,問道:“你看那兒是不是著火了?”

容祈放眼望過去,漸漸皺起了眉頭,緩緩轉頭同我對視,“你難道沒看出來那是什麼地方?”

我一愣,“嬌華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