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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062 草色煙光殘照裡(八)

作者:十年一信

062 草色煙光殘照裡(八)

[第0章]

第8節062草色煙光殘照裡(八)

“描紅,飯菜都撤了吧。”我放下筷子,對立在身側的描紅吩咐道。

“公主,你……”描紅欲言又止,嘆了口氣,招呼侍女進來撤桌子。

我懶懶坐在飯桌前不想動彈,今日的晚膳又是隻用了幾口,我倒不是成心折磨自己,可是嘴裡實在嘗不出味道來,素來我將吃東西視為一種樂趣,如今卻徹徹底底地失去了這種樂趣。不吃飯也沒什麼,道家修身養性,還主張不吃晚飯呢。

這件事情我一直沒有告訴任何人,平日描紅問我想吃什麼,我都是照著過去的喜好隨口胡說。我想如果容祈在身邊的話,他一定早就發現了,他會天南海北地給我找方子,費盡心思地刺激我的味蕾。

我用手指撫摸自己的唇瓣,隱約還記得他吻我時的味道,那抹殘餘的溫存,隨著時間的流失漸漸消散。如此,卻加深了我的想念和痛苦,我想抓緊它們,卻彷彿是手中的沙子,握得越緊,流逝得越快。

我近日身子不適,也沒有心情去宮中看顧且行如何焦躁,獨自坐在房中圓桌上翻弄小本兒,脖子上忽然感覺到絲絲冰涼,側目看過來,便見一柄冷光流轉的匕首,輕飄飄地架在肩頭。

我方想大叫,那人又捂住我的嘴巴,那力道和手法非常巧妙,既不會阻礙到我的呼吸,也實實令我半個音節也吐不出來。

瞬間,房中又七七八八站著幾個人,皆帶著半張銀質面具,一雙雙緊抿的唇,呼吸輕快沒有一絲聲響。

房中寂靜,我半驚恐半好奇地看著它們,而這些人也沒有下一步動作。近來我的心思磨礪得平靜許多,遇到這種事情較往常更加淡定,我知道他們沒打算傷害我,甚至連綁走我的意圖都沒有。

秦子洛由描紅引著從正門進來,兩人都是鬼鬼祟祟的,現在這個時間,公主府上下佈滿了顧且行的眼線,我同他來往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這九名無面影衛,如何?”秦子洛站在圓桌對面,扯動自信的笑容。

架在我脖子上的匕首適才撤去,我的嘴巴也終於被解放了。九名影衛聚集在一處站成一排,正是要接受我的檢閱。

調教影衛我是沒有經驗的,但秦子洛說他們都是容祈往日用的人,我很放心。其餘幾名面具影衛是從房頂躍下的,下來之後便有人善後,迅速將破損的房屋掩飾成原本的模樣,而那名用匕首比劃我脖子的,大約是一早就藏在房間裡,我在這處折騰了大半日,卻並沒有發現。

他們輕而易舉躲過了公主府中的眼線兵卒,直至現在也沒有驚動任何人,作為影衛已經相當合格了。

我從他們面上一一掃過,這些人的頭飾裝扮都一樣,身形也很相似,唯一不同的臉上還戴著相同的面具,所能分辨的便是面具下形狀各異的下巴和嘴唇,乍看差別也不大。

其實我覺得既然要把臉擋住,便用整張面具,戴半張有什麼意思。秦子洛看法與我相同,可他說這是容祈過去的習慣,原因大概是覺得這樣比較美觀。

唔,倒是他那自戀之人的作風。

恍惚間我彷彿看到了個熟悉的東西,可一時又反應不過來究竟是什麼。甩開那些無用的想法,我對秦子洛道:“除了溜門撬鎖飛簷走壁,這些人可還有旁的本事?”

倒不是本公主挑剔,我只是想大概瞭解下,也好將他們的技能充分利用起來,畢竟我能藏在身邊的人不多,人越多便越容易暴露。

秦子洛一一同我講解,這些人裡頭有善於偽裝的,善於偷竊的,善於製造的,五花八門,連善於採花的都沒落下。我聽著秦子洛說這最後一項,身子抖了抖,表情不大自在。

秦子洛又撐起一臉痞子笑,說道:“騙你的。除了以上的本事,他們最大的好處便在於,這些人全都是啞巴,一旦任務敗露,從他們口中什麼也問不出來。”

不會說話,會咬舌自盡就可以了。

我悻悻道:“那不是還會寫字。”

秦子洛咂咂嘴,數落我道:“我說你這個女子心腸怎的如此歹毒,難道非要將手指也剁了給你,你才放心麼?”

我搖搖頭,撇嘴說:“說說罷了,唉,他們平日會如何跟著我,不會我睡覺沐浴,都跟在身邊吧?”

“放心,小瑋調教的,各個都規矩的很。你只要記著,無論何時遇到危險,一定會有人出來解救你就行了。不過若是當真有事不想讓他們瞧見,你這一聲令下,他們定也不會跟著。”

我便放了心,作為一個存了壞心眼的公主,我現在的裝備是越發齊全了。

“現在就不用跟著了,讓他們都出去吧。”我隨口這麼一說,那些面具人便齊刷刷地跳向房頂離去,方才用匕首架我脖子的那個走在最後。我不經意看他一眼,忽然覺得這個背影似曾相識乃至格外熟悉,我忽道一聲:“慢!”

那人身子頓住,轉身低頭垂目,作聽後差遣之狀。

“你,抬起頭來。”我正色命令道。

那線條美好的下頜,同我記憶中的過於相似,薄而不顯輕浮的嘴唇,抿出一個舒展的弧度。他抬眼看我,目光中毫無波瀾,那樣平靜的目光,我的卻是從未見過。

“是不是覺得很像?”秦子洛挑眉問道。

我抽回思緒,扯扯唇角勉強微笑,嘲風自己的痴心妄想。容祈的屍首我是實實在在的見過了,若非如此,我當真要以為,眼前這個……哎!

“他叫什麼名字?”我問秦子洛。

“無面影衛,暗裡追蹤,自然都是沒有名字的。你若是覺得不方便,大可以搞個編號。”秦子洛玩笑似得說道。

這些都是容祈用過的人,想來容祈生前,對他們必然十分熟悉,即使沒有名字看不到臉面,也根本不會弄錯。我自然要努力學他,作為新主人,不能差了分毫。只是眼前這個,我想待他不同一些,我道:“既然無名,便喚作‘無命’吧。”轉身面向那面具影衛,我淡然吩咐道:“無命,退下吧。”

這些影衛還真是不講規矩只聽命令的,連個招呼都不打,作揖行禮什麼都免了,我一聲令下,他便嗖一下消失了。乖乖,比之甘霖皇叔的夜梟,簡直不差分毫麼。

房中只剩下我和秦子洛兩人,我朝窗外看看,沒有人聲人影,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問道:“鬱王爺殘餘的事情,調查的如何?”

秦子洛告訴我,他確實已經差人前往調查,如今得來的結果是,那股勢力正在滿湘一帶流竄,大約並沒有真正的領導者,而且現在尚不成氣候,只是在故意捏造鬱王府要東山再起的風聲,好在滿湘一帶造成恐慌,同時試圖將更多流落在外的殘部聚集起來。

秦子洛還說,鬱王爺本也是軍營中長大的,又善作琴曲,是個能文能武的人才,且他為人隨和,待部下向來以兄弟處之,因此才能使得眾多舊部,多年來依舊對他忠心耿耿。

可是主人既然不在了,他們現在聚集,就算想造反,也沒有個名號啊。自古造反都講究個名正言順,這幫人難道也想霸個山頭自立為王麼?

秦子洛終是謹慎地左右看了看,湊在我耳旁輕聲道:“據聞鬱王爺當年恐怕事情敗露,為著東山再起的這一天,早就做了準備,故意將一名私生子交由舊部撫養,如今算來,此人也有我這般大年歲了。”

原來是這樣。我不免有些緊張,想著自己手中的那枚號召舊部的玉印,想來此刻還不能輕易拿出手來。我本想借助鬱王爺的舊部私下打擊顧且行,雖然現在不能鬧出太大的動靜來,但在偏遠一帶搞些蛀蟲的小花樣,還是足夠的,起碼顧且行會因此而緊張,分散掉一部分精力,我便有機會趁他的虛。

可現在那邊還有個領頭的,我摸不清楚那人的底細,萬一我輕易拿出玉印,把他們招惹到眼前,這些人搶了玉印過河拆橋怎麼辦。如此,我還是得先同那私生子接觸接觸再說,興許他們也在找這玉印,更甚者,那個人會知道些關於母妃同鬱王爺之間的事情。

其實我也不是沒有懷疑過,顧且行既然肯定我不是父皇的親生女兒,而母妃顯然同鬱王爺關係匪淺,會不會我同鬱王爺也有什麼關係。只是我一直將鬱王爺當做反賊,這個念頭對我來說過於可怕,我便沒有刻意深究。

卻忘了,自己現在幹著和反賊相同的事情。

“皇上,公主在裡頭小憩……”門外是描紅的聲音。

我心中一緊,與秦子洛對視一眼,示意他趕緊逃掉。只是顧且行的身影已經來到門外,抬手準備推房門。秦子洛現在不管從房頂或者窗戶逃出去,多少都會有些破綻,我只得將秦子洛朝垂下的簾帳後一推,用眼神示意他千萬不要出聲。

顧且行進來的時候,我佯作鎮定坐在最近處的榻上,面對著案子上的殘局,手裡捻起一粒黑子準備落下。

雖不算頻繁,但他也不是第一次突然造訪公主府,我同往常一樣沒有搭理他,顧且行倒是不客氣,抬了袍子坐在我對面,聲音有些陰冷,“不是說睡了?”

“我是真睡還是假睡,還需要同丫鬟知會麼?”我態度冷漠地回答,將手中的棋子找到一處地方落下。

顧且行壓住我落子的手掌,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說道:“錯了。”

“嗯?”

他將我的手掌移開,手裡捻著那枚黑色棋子,挑眉看著我道:“現在當是白子出手。”

我猛然醒悟,方才我不過就近往此處一坐,哪裡還顧得上想是白子還是黑子,不過隨手從棋盒中撿了一粒,可顧且行只在棋盤上粗粗瞟過,便已經看透了情勢,不愧為圍棋聖手。

他笑容飄忽,彷彿有根柔軟的枝條撥進我的心裡,要將裡面藏著的秘密撥開來看透,他問:“你方才在幹什麼?”

他看出來了,看出來我是在用下棋掩飾什麼,我猛然抬手將棋盤打翻在地,怒目道:“你夠了!在這公主府中設盡了眼線,難道還要將耳目放進我房裡來麼?”

“這麼激動做什麼?”他微微傾身,手掌從桌案上方傳過來,輕輕捏住我的下巴,稍用了些力道,便令我吃痛地看向他,他的眼中暗湧兩團怒火,聲音卻壓得平靜:“到底,在幹什麼?”

我握了握拳頭,從廣袖中抽出幾張紅箋扔在桌上,扭過臉去不再看他,心裡卻似捱了一針。

這是容祈往日在外時給我的信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時候,我便將它們帶在身上,如此安慰自己,容祈的情意就我身邊。而現在為了保護秦子洛,我不得不將它們甩出來做掩飾,讓顧且行認為我只是不希望他知道自己正在思念容祈。

我以為顧且行會毀了它們,他卻沒有。他將那疊紅箋整齊收好,輕輕放在我手中。轉頭吩咐了個伺候的進來,命他們將地上的棋盤歸攏好,說是要同我下棋。

我想著秦子洛還在那裡躲著,這棋一旦下起來必定沒完沒了,屆時他打個噴嚏或者放個屁,就徹底敗露了。

本能地拒絕顧且行,我道:“皇兄是出名的博弈高手,總歸是輸,這領教沒什麼意思。”

“你就不想試試?不如你贏了,我便答應你一件事情,無論何事。”他的笑容在此時顯得十分做作陰冷。

我假作猶豫,問道:“可我若是輸了,卻不想答應皇兄什麼。”

“那便一直下到你贏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