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 064 綠暗紅嫣渾可事(二)
064 綠暗紅嫣渾可事(二)
[第0章]
第10節064綠暗紅嫣渾可事(二)
我用鄙夷的目光看著顧且行,這個人真猥瑣,莫不是這幾天都惦記著這檔子破事。
殿中的宮人照常被打發下去了,我瞥眼看到顧且行將我壓在那處輕薄的柱子,謹慎地退了兩步,打算轉身離開。
顧且行皺著眉頭冷笑,在我身後道:“出行狩獵,去不去?”
每年夏季宮裡多會照例出行圍獵,但是過去父皇說我身子不好,從不願意帶著我。小時候我還會跟著鬧一鬧,後來發現父皇不在宮裡,便是我橫行無忌的好時候,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顧且行這一提,倒也令我起了些興趣,我對圍獵無甚興致,只是琢磨著趁他不在宮中,我大概可以伺機搞些小動作。
“好啊,把三妹妹帶上吧。”我對顧且行道。
顧且行挑挑眉,算是同意了,隨口問起:“你近來同榮太妃母女走得很近麼。”
“承蒙她們孤兒寡母看得起。”我回道。
後來描紅在宮中打聽了一番才知道,顧且行早就在計劃這次出行,名單也早已經定了下來,隨行伴駕的人選的正是秦子洛。大約當日顧且行去公主府,也不是特意去抓我同人私會,正是要同我知會這樁事情,知道我身子不方便,才特意將出發的日子推遲了幾日。
我是不是該感謝他的體貼呢,可是比起容祈,他做的還是差遠了。
此次狩獵帶的多是王公貴族家的少年,陳畫橋因剛小產而無緣參加,太后也懶得湊熱鬧。一眾年輕男女處在一起,氣氛倒顯得輕鬆。
與皇城裡頭那個小打小鬧的獵場不同,這次圍獵選在百里之外的浦城附近,夏季草木繁茂,獵場旁的山丘一碧連天,倒是個散心的佳處。
清晨出城,車馬在路上行的很慢,三妹妹纏著我坐同一輛馬車,為了防止路途跋涉舊疾再犯,我乾脆拿湯藥當水喝。
“皇姐這隻狗兒可真漂亮。”玥嬌看到一直老老實實趴在我身邊的雪狼小瑋,見著小瑋抬眼對她嗚咽一聲,一時高興想要伸手上去摸摸它。
我急忙阻止道:“別碰,咬人的。”
玥嬌收回手掌,彎著眼睛同我打趣:“皇姐怪小氣的,我瞧著它生的很溫和呢。”
我搖頭笑著道:“這可不是狗兒,是隻狼崽子呢。約莫我公主府裡伙食不大好,長得有些精瘦了。”
狼就是狼,被我這麼一直當寵物養著,狼性卻一點都不會少。而小瑋鮮少有機會在外奔跑,不能打獵自己愛吃的食物,在我身邊吃喝雖然都虧不了它的,但我可沒有冒著熱氣的生肉給它,它長得便沒有尋常雪狼那般快。這次出門將它帶上,也是出來見識見識。
“哦,我想起來了,便是去年賀拔小王爺贈皇姐的那隻雪狼?”
我對玥嬌點頭,將小瑋抱在膝上撫弄它的皮毛,想來這都快一個年頭過去了,日子過得可真快啊,也不知道賀拔胤之現在什麼樣了。賀拔胤之是漠北汗王古泉最小的兒子,因為少年出眾,便被早早定了世子,我也是最近才聽說,古泉汗王歲數大了,正有意提早將位置傳給賀拔胤之。
玥嬌道:“前陣子說是要從宮裡選個小王妃送過去,妹妹差點就見不到皇姐了。”
自從去年賀拔胤之過來折騰一番,沒娶成鬱如意,孤家寡人的回去了,可兩族聯姻的意向並未動搖。顧且行知道賀拔胤之對我有意思,必會早早先送個公主,哪怕是從親王家挑個郡主送過去打發了,總之是要斷了賀拔胤之的念頭。以玥嬌這個年紀,也算個合適的人選。
“那後來呢?”我問道。
“聽說是賀拔小王爺不肯,唔,大約是瞧不上我吧,哈……”玥嬌心態倒是不錯,自小宮裡人說她生得醜陋,如今她也不客氣了,時常拿自己的模樣打趣。不過我現在看她越發的順眼,且姑娘家長大了,自然就長出自己的味道來了,斷不至於沒人要的。
我輕點玥嬌的額頭,寵溺道:“你啊,哪有這樣說自己的。待會到了營地,沐浴洗漱過,皇姐讓描紅給你梳個發,她手藝可好著呢。”
我轉眼看向描紅,她急忙附議道:“三公主不必妄自菲薄,奴婢看公主眉目清秀,面型圓潤,倒是合適梳個簡單別緻的法式,定也清新可人的。”
瞧瞧我們家描紅多麼會說話,眼睛小便是眉目清秀,臉盤大就是面型圓潤。
“好啊。”玥嬌答應的挺痛快。
我同描紅對視一眼,拉開窗簾看著碧草連天,心中驀然浮起幾絲落寞。玥嬌真心拿我當姐姐,而我現在絞盡腦汁的將她同秦子洛牽在一起,看來此事還需尋個時間同秦子洛談一談,便是事成了,希望他不要虧待玥嬌就好。
營地已經被收拾妥當,我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顧且行正站在一處看我,有可能是怕我路上耍心眼跑了,我以前常幹這種事情。
因這一路行的較慢,到達行宮的時候已經快將天黑,隨駕出行的按照安排紛紛住下,各自洗漱簡單用了晚膳,便都歇下了。
我的營房就在顧且行隔壁,這附近有個天然溫泉,夏季水溫清涼爽膚,早年父皇便將此地選作出行的營地,差人建造了些房舍,將溫泉附近仔細修築一番。
只是顧且行下了個額外的死命令,每日戌時任何人都不準去泡溫泉。不過,本公主除外。
我知道這是顧且行給我開的小灶,但是妄圖用這種小恩小惠收買本公主,那就太異想天開了。
自然我也不是個得了便宜賣乖的人,聽聞那溫泉對身體很是有些好處,這個時間又無人打擾,我自當去享受享受。
可畢竟泡溫泉是要脫衣服的,我又擔心顧且行趁著這個機會欺負我,便特意將三妹妹一併帶上。守衛的也不好阻攔,描紅在外頭伺候著,傳個話拿個東西什麼的,我和三妹妹在溫泉裡打打鬧鬧,洗去了一日顛簸的疲累風塵。
這頭是女湯,我特意差描紅出去打聽了下,那頭顧且行正在男湯裡泡著,不過是隔了一道牆而已。如此說來,我同三妹妹這番嬉鬧他是都聽見了?
原本我當顧且行有毛病,從未往那方面想過,可自從他同陳畫橋圓房以後,以及在我身上做過的一系列出格的舉動,我便對這人又增了些猥瑣的印象。我心裡暗自琢磨著,顧且行聽到我們的嬉鬧之聲,他心裡會想些什麼,該不會,該不會……咳咳,該不會幻想本公主此刻的尊榮吧。
越想就越不正經,越不正經我便越覺得這水有些涼了,看著時辰也差不多了,我怕玥嬌著涼,便先幫她穿了衣裳,一不小心將自己的衣裳掉進水裡打溼了。我命描紅先將玥嬌送回去,順便給我取套乾淨衣裳來,自個兒泡在水中,仰頭看著琉璃頂外的漫天星辰。
夏夜出奇的美好,耳畔蟬鳴聲聲,雖是吵鬧,卻能吵得人心神寧靜。我用手掌在水面輕輕撩撥,感覺好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鼻尖似乎嗅到種特別熟悉的袖香,再一回神的時候,那味道卻只餘虛無縹緲,是容祈身上特有的墨香,混合著不知名的花粉味道。
我茫然四顧,除了刺透琉璃頂的星光,眼界內再無旁物。我曾聽說,人死後會在最牽掛的人身邊徘徊一段時間,直到徹底放心了才捨得離去。過去我從未當真,乃至如此想的時候會有些害怕。可是現在,容祈啊,你如果真的在我身邊,又想對我說些什麼呢。
我該如何做,才能讓你放心。你又知不知道,我變了,變得自己越來越討厭,可是除了這樣一步步走下去,我不知道用什麼事情去覆蓋對你的想念,我只是想讓自己有點足夠操心的事情可做。
如果,這世上有種東西可以忘記一切該多好,儘管我那麼愛他,卻又是個喜歡逃避的人,若是他真的去了,不如就把屬於他的回憶一起帶走吧。哎!
思念令我煩躁,我上了岸坐在竹椅上擦乾身子,將褻衣褻褲穿上,外衣被打溼了,描紅大約很快就會過來。我覺得有些冷,便抽了條幹布往身上隨意一裹,隨手去拿桌上的果酒,卻碰到個溼溼滑滑的東西,似乎還在動。
我瞥眼看過去,“啊……”
我敢保證這聲尖叫全營地的人都能聽見,天殺的,蛇蛇蛇!
那蛇還在桌子上游動著,我急忙抬起手來,拔腿就往外跑,腦袋裡什麼事情都剩不下了。因守護湯泉的侍衛還在外面一層,倒是不會有什麼人看見,此時我也沒想那麼多,橫衝直闖衝出了女湯的竹門,一頭栽進一個人的懷裡。
我腿軟得同鍋裡的麵條似的,撞上這麼個龐然大物,想都沒想就伸手抱了上去,緊閉著眼睛瑟瑟發抖。
驚魂未定,我甚至沒反應過來抱著的是個人,只是察覺一雙溫熱的手掌扣上脊背,半截搭在隨意裹在身上的棉布上,另外半截直接觸碰到我的皮膚。
“怎麼了?”是個男人的聲音,而且……還這麼熟悉!
我猛然抬頭,再發出嘶鳴般的尖叫,慌得不知道該往什麼地方跑了。只是本能地抓緊扣在胸上的棉布,踉踉蹌蹌退了一步,靠在女湯的竹門上,忽然反應過來裡頭那條滑溜溜的東西,不敢進不敢退,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顧且行定是讓我這尖叫吼出來的,也只隨便披了件衣裳,膚色健康的胸膛裸露著,上面一塊兩塊三四塊肌肉,還沾著水漬。我緊閉眼睛不敢看他,掩耳盜鈴地認為,這樣他也就看不見我了。
顧且行站在幾步外並未靠近,又淡淡問一句:“有刺客?”
“有……蛇……”我咧著嘴哭,站不穩身子,便貼著竹門蹲了下來,將自己抱得更緊。本公主偷雞打蛋挨板子,什麼事情都沒有怕過,偏最怕這女人的剋星,尤其是在這樣衣不蔽體的時候,看到那種滑溜溜長條條的東西,實在容易浮想聯翩。
顧且行走過來一腳踹開竹門,抽出藏在竹管裡的長劍,唰唰兩下想是在殺生。
他站在身後道:“死了。”
我猛嚥了下口水,也不敢回頭去看個究竟,便是死了,那屍體也不是個好看的玩意。描紅拿著衣裳急急忙忙從外面跑進來,看到我和顧且行一站一蹲、一前一後、一男一女兩個衣不蔽體的,一時頓住瞪著眼睛沒有反應。
我適才清醒了些,緊張地衝描紅眨了眨眼睛,描紅還在發愣,顧且行道:“杵著做什麼,公主著涼了等著受罰麼?”
他今日倒顯出個君子模樣來,將長劍往竹管中一塞,大步走進對面的竹門,看也沒多看我一眼。
我緩緩舒了口氣,暗罵自己實在太不爭氣,改天必定要將這毛病克服克服,實在不行吃它幾頓全蛇宴,反正也吃不出個味道來。
描紅給我穿好衣裳,扶著我往房中走,三妹妹聽著尖叫便也趕了過來,問我可還無礙。
我無力地點著頭,想來這夏季正是個蛇類出沒的季節,且那溫泉又是個潮溼之地,也難怪提前來做準備的宮人沒有防得住。
瞧著三妹妹擔心,我便對她笑笑,平復了心情將她按在鏡前,說道:“驚得也不困了,便叫描紅給妹妹梳幾樣髮式,咱們選個最好看的,明日好見秦少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