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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067 綠暗紅嫣渾可事(五)

作者:十年一信

067 綠暗紅嫣渾可事(五)

[第0章]

第13節067綠暗紅嫣渾可事(五)

我心中猛得一悸,坐直了身子去看身旁的人,兜帽上垂下的黑布,在臉上服帖出模糊的輪廓,我深深呼吸,鼻尖的暗香一閃而逝,終不過是個幻覺罷了。

我側身躺倚在草垛上,夕陽在眼前沉沒,前頭趕車的顧且行一言不發,此刻他面上的表情一定比吞了蒼蠅還難看。

因為是牛車,所以走得特別慢,夜幕一點點撲上來,我靠著草垛打了個盹,醒來時身上披了條尋常村舍用的花單子,大約是這車上本來的東西。顧且行讓這牛車的龜速惱得受不住,焦躁地不停抽打拉車的老牛。我咂了咂嘴,看著頭頂的月光,倚在一旁的影衛遞過來只水囊。

喲,這容祈訓練出來的人還挺有心的麼,倒是同他本人的性子挺像。

這麼想著,我便又傷感了,那影衛依舊懶懶靠在草垛上,帶著兜帽的腦袋瞥向我這邊,大約是在看我。

我心裡覺得這人奇怪,將水囊遞給他的時候,趁其不備掀開了兜帽下的黑布,那滿臉用藥粉塗抹的斑痕,實在讓人不忍直視。我掀了一半,還是垂手放下了。

大約就快回到營地了,我將他的手拉過來,那雙手因常年握著刀劍,而生了層薄繭,和容祈溫熱的手掌一點也不一樣,容祈是很會保養的。

原本我讓秦子洛給我找幾個影衛,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可現在我卻有些不習慣了,比如昨日在溫泉遇到蛇的時候,他們就不能殺出來保護我,而他們若是真的殺出來了,我還得因叫人窺探了隱私而發怒。

大約我是個女子,要這些男人貼身保護著,現在想想便覺得好生彆扭。

而且今日我同顧且行騎馬上山,很確定沒有人跟著,這影衛怎麼又在這地方突然出現了。可見這些影衛功力非常了得,萬一他們將這了得的本事用到本公主身上,哪裡是我能招架住的。

我在他手心龍飛鳳舞地寫了幾個大字:誰讓你跟著我的。

他在我手心畫了個“秦”字。

“你聽誰的?”我在他手心接著畫起來,因為我總有種感覺,這幾個影衛始終待原本的主人更親近些,我同他們太不熟悉了。

“你。”他回答。

“這幾天不用跟著我。”

“不行。”

我警惕地看著他,這哪裡是影衛,簡直是膠皮糖麼。其實我倒不介意他們跟,我只是覺得顧且行這趟帶我出來是有預謀的。先是在宮外他可以儘量同我日日相對形影不離,最主要的是,他要借用這個便利,將我身邊藏著的秘密挖出來。

我不讓他們跟,一來是為他們的安全著想,反正有顧且行在我身邊,我基本是沒什麼危險的。二來便是,我現在還是有些不習慣。而且那個溫泉,頂上還是琉璃造的,這些人若是真心想偷窺我,門口那幾個侍衛怎麼防得住。

我琢磨著還是得抽空找秦子洛說道說道。

不遠處便是我們的營地,現在這影衛乃是個庶民的身份,自然不得靠近。顧且行從牛車上下來,不由分說地拉了我的手,手掌還按上我的腰,硬生生將我抱回地面,連聲謝謝也懶得說,抓著我的手腕朝遠處走。

我不由得回頭看兩眼,見那兜帽下的臉正對著我們這個方向,也不知道底下到底是個什麼表情的。大約就是習慣性地盯著自己的顧主,看顧且行那態度又不友善,怕他傷害我吧。

我們回到營地以後,場面倒沒有想象的那麼混亂,只是玥嬌一直坐在一處,對著火堆發呆,身旁立著描紅和吟風,對面坐著個秦子洛。

顧且行早早就鬆了我的手,便也沒人看到我們那過於親密的動作,玥嬌跑過來抱我,彎著眼睛撒嬌:“皇姐,子洛哥哥欺負我。”

顧且行的眉頭又不由得皺一皺,放眼看著立在篝火旁的秦子洛,大約在揣摩玥嬌話裡的意思。

“說說,如何欺負你了,皇姐幫你討回來。”玥嬌現在的個子比我尚要矮一截,我便哄孩子似的,輕輕刮過她的鼻子,攬著她的肩頭朝篝火的方向走。

玥嬌倒是沒忘了規矩,同我身旁的顧且行福身見禮,而後一邊偎著我行走一邊道:“他講鬼故事,皇姐,我害怕……”

“不怕,改天我們扮鬼嚇他。”

秦子洛見我們靠近,大步款款迎上來向顧且行行禮,周圍活動著的人亦跟著圍過來,顧且行一一應了,將他們打發下去。玥嬌拉著我在篝火前坐下,問道:“皇姐,侍衛說你同皇兄賽馬去了,怎麼到這個時候才回來,大家都好擔心呢。”

“擔心我們做什麼,這麼大的人,還怕我們走丟了不成。”我說著瞟見坐在身旁的顧且行,便是出行在外,他也是有許多公文要抽空批閱的,今日竟也偷起懶來了。

“嘻嘻,皇兄不回來,大家都不敢吃飯。”玥嬌道。

秦子洛坐在顧且行一旁,好嘛,哥倆捧著罈子喝起酒來了。宮裡頭的人誰不知道咱們萬歲爺酒量淺,秦子洛莫不是膽大包天想灌他一灌,我也懶得去管,兀自詢問玥嬌今天玩兒得如何。

大約她整個下午都是同秦子洛泡在一起的,秦子洛待她如待尋常姑娘一樣,客客氣氣甚為照顧,既然我這個安排秦子洛不反感,我便也放心了。

“皇姐,你嚐嚐,我們今天打的兔子。”玥嬌從篝火架子上取了插著兔子肉的長釺遞給我,我看著那上面滋啦啦一層亮油,肚子裡雖是空著,可嘴巴卻不想吃。

我便笑著推辭了,身旁顧且行同秦子洛卻是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好不豪邁。也不知道他們兩個說些什麼,秦子洛忽然站起身來,抬了袍子復而跪下,對顧且行掏心掏費地說了番誓死效忠的違心話。我估摸著,方才顧且行肯定是說什麼話嚇唬他了。

散場之後,顧且行將我叫住,看著秦子洛送玥嬌回去的背影,問我道:“你的意思?”

“你有意見?”

顧且行冷笑,“你待秦子洛,是格外得關照嘛。”

我越是心虛,表現的就愈加義正言辭,站定身子看著他,我道:“秦子洛是容祈的表兄,我是容祈未過門的妻子,按照位分,也算是我半個兄長,自然待他不同。”

面帶醉色,他眯起眼睛瞪我的時候,表情就更顯得威嚴,他嘲諷道:“人都死了,等著老死了,再去做對鬼鴛鴦麼。”

“冥婚。”我白他一眼,一字一字地說:“只要定安王朝存在一天,有父皇的聖旨在,誰都不能拆散我們。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顧且行強忍著怒火,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你是鬼迷心竅!”

烈日底下曬了一整天,渾身黏黏膩膩的,顧且行昨日便命人用草葉將溫泉附近的邊邊角角燻過,再額外調了些人手過去,以防止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靠近。

我聽說顧且行正忙著在房中批閱從宮裡送過來的摺子,便也不擔心他會出現在隔壁,這溫泉泡起來也愜意多了。

因著恐我害怕,描紅在室裡陪著我,順便在我肩上捏幾捏,去去疲倦。唔,她這手法真是不錯,三兩下就又給我捏睡著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個姿勢保持睡眠的,沒有滑到池子裡嗆醒,真是個奇事。

夢裡鼻尖還有那股殘香,容祈溫熱的擁抱柔柔的親吻,一幕幕在現。聽說人死了,若是已經放下前塵轉世投胎,活著的人便不能再夢見他了,如今我還能夢見容祈,真好。我便覺得睡覺是樁很享受的事情,急急忙忙起來穿好衣服,想要儘早迴歸方才的夢鄉。

可是,他卻不來了。大約夢裡的他,也是要睡覺的吧。

這一覺卻睡得很沉,第二天我聽有人私下傳聞,說昨夜出了點事情,有人在廊子裡發現了迷香的痕跡。倒是也沒丟物也沒丟人,顧且行怕這個事情傳到宮裡去,叫太后幾個老人家擔心,便迅速將消息封殺了。

第二日起來,照常是吃飯熱身,然後自由活動去打獵,我被強迫著同顧且行在一處,彎彎繞繞地進了林子,百無聊賴地看著眾位青年拉弓射箭,一隻又一隻純天然無公害的小動物慘遭毒手。

自然顧且行是收穫最豐富的,其實他也就是個不到二十歲的青年,因這皇帝的殼子拘著自己,不能同尋常少年一般有說有笑又蹦又跳,活得也不易。

旁人或許難以察覺,但是我近來對顧且行過分熟悉,而且勇於懷疑,便覺得顧且行並沒有發揮出正常水平,弓弦拉得不夠滿,偶爾面上會閃過一絲吃痛的表情。我勒馬靠過去,很八卦地湊在他身旁低低問道:“昨晚瞌睡時從床上掉下來了?”

顧且行抿唇瞟我一眼,看錶情是不想回答。我幸災樂禍似的笑著,又道:“唉,你是不是叫人揍了?”

“如此關心我夜裡的事情,不如今晚來我房裡睡?”明明是句赤裸裸的調戲,從他那個冰塊唇裡吐出來,怎麼就讓人覺得那麼慎得慌呢。我確定顧且行是讓人揍了,起碼是同人打架了,不然他不會說這麼不要臉的話出來掩飾。

我心裡頭覺得挺痛快,想想早上聽說的迷藥的事情,約莫那下藥的人就是衝著他去的。什麼人敢打皇帝?再想想那天溫泉裡鬧蛇的事兒,咳咳,本公主又無厘頭了,沒準那採花賊要採的根本不是本公主這朵花,倒是看上顧且行了。

這麼想著,我就嗤嗤地笑起來,顧且行用疑惑而嫌棄的目光看著我,我嬉皮笑臉地說道:“其實我一直以為你喜歡男人。”

他眉一皺,說道:“自小我也沒拿你當過女人。”

我眨眨眼睛才反應過來這話裡的意思,乾乾一笑,“我去看看三妹妹。”

顧且行沒管我,只是派人跟著,他自個兒領著些小青年往樹林深處走,大約今日的晚膳就是烤野味了。這要是以前,父皇在世,而我還有味覺的時候,我定會高興地跳起來。

找到玥嬌和秦子洛的時候,看玥嬌玩的開心,我便靜靜看了一會兒,描紅聽我的話把小瑋帶出來撒野。玥嬌瞧見我,笑盈盈的上來打招呼,遞給我一把小弓,說讓我也試試打獵的滋味。

我往日從來沒有跟父皇出來過,其實對打獵這事情一竅不通,連弓箭都沒怎麼玩過,便將小瑋往地上一放,說道:“看小瑋的吧,小狼崽子都快憋成家貓了。”

小瑋進了林子便跑得飛快,玥嬌好奇便在後頭追趕,我亦跟著追上去,不巧又趕上了上次在小獵場的事情,玥嬌一個走神差點叫人射了一箭。我動作極快,撲過去用後背擋著她,總想著自己運氣好,那麼多次死裡逃生,也不多這一回。

我自然是運氣好的,因為我身邊有影衛,我這閉著眼睛做了最壞的打算,身後一陣清風拂動,弓箭便從身旁飛了過去,落在地上時箭鋒還擦著絲血跡。

轉過身看到戴著半張面具的影衛,線條美好的下巴,面具下閃躲的眼神。他將一手按在手臂上,指間已經滲出鮮血。估計是怕被附近的人看到,他轉身便要離開,我呵道:“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