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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085 番外:初一篇(二)

作者:十年一信

085 番外:初一篇(二)

[第0章]

第31節085番外:初一篇(二)

她跟著少年回到無雁城,少年說軍營不能收留女眷,讓她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她知道身為奴才,她沒有權利拒絕他,即使現在他給了她自由。

他也不理她,自顧朝城外走去,來到一座山腳下,後來她知道這個地方叫烏合山,山上有個很出名的土匪寨子烏合寨,只是這個寨子現在被人包下,不幹打劫的買賣了。

她執著地跟著他,腰上的傷口開始冒血,可是她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眨眼他就不見了。準備上山的時候,少年轉過頭來,皺著眉心輕輕搖頭,對她說:“你跟著我也沒用,”懶懶打量她一眼,少年將荷包取下丟在她腳邊,面無表情地說:“這些錢夠你治傷的,不要再跟著我。”

她撿起地上的荷包,帶著他身上特有的墨香,她低頭咬著嘴唇,一句話都不說,不點頭也不搖頭,下了幾次決心,也沒能掉轉腳步離開。

少年忽而勾起輕笑,兀自轉身往山中走去。她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跟了上去,可是山中道路蜿蜒,那少年顯然有意甩掉她,不過幾步功夫,就徹底不見了人影。

黃昏後,她站在空寂寂的山林中,抱住手臂瑟瑟發抖。可她還是不想走,對於外面的世界她害怕極了,她不想再被人賣來賣去,當少年揹著她在沙漠行走的時候,她甚至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被拋棄了,她希望他是她最後的主人。

她在山中亂轉,找到間荒廢的小院子,院中有兩間小房,房中有張床和髒兮兮的棉被。看見床她才徹底覺得累了,她三兩下爬上去,抱著被子呼呼大睡。

大概是被餓醒的,翻身下床的時候,又扯開了腰上的傷口,她不想去醫館治傷,少年給她的錢雖然綽綽有餘,可就是一分一釐也不捨得動。她在院子附近找了些水和柴火,運氣不錯,甚至發現了幾味草藥。

她燒了熱水自己處理腰腹上的傷口,將草藥嚼碎了敷上去,簡單地包紮了。確定傷口不會再掙裂,她才敢爬到樹上去摘果子吃。就這麼住了兩日,第三日在山中摘果子的時候,碰到了覓食的山狼。

她嚇得兩腿發軟,連連退步退到樹幹上,看著山狼張開巨口朝他撲過來的時候,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像她這樣出生就被拋棄的人,或者早就該死了。

耳邊傳來一聲哀嚎,然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她用小手捂住眼睛,默默抖了一會兒,意料之中的疼痛和死亡並沒有發生。放下手,睜開眼睛,看到少年蹲在山狼的屍體旁,正在割狼尾巴。

她驚訝得張著嘴巴,少年割下尾巴,細細擦著上面的血跡,隨口問道:“你怎麼還不走?”

她沒說話,就像是做錯了事情一般。

“沒去醫館?”少年抬眼看見她腰上胡亂纏著的布條,語氣裡並沒有關心的意思。

“已經,不痛了……”她鼓起勇氣對他說話。

少年疑惑地看著她的臉,將狼尾巴收進口袋裡,三兩步走到她面前,指尖動作飛快,便解開了她包紮傷口的布條。她輕呼一聲,低著頭不敢去看他的臉,他就在她眼前,他們靠得那麼近。她覺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可是又不知道這是種什麼感覺。

少年看了她敷在傷口上的草藥,問道:“這都是你自己弄的?”

“我以前做過藥奴……”她回答。

藥奴是段最痛苦的經歷,那些人讓她吃很多奇怪的東西,還拿針扎她,讓她病得快要死掉,再用藥物將她救活。每天每天,反反覆覆,大多數人都承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做了藥奴沒幾個年頭就死了。

她好不容才逃出來,又落在了別的人販子手裡,從那以後就再也長不胖了。

她的記性和眼力還算不錯,藥奴的經歷讓她認識了幾喂簡單的草藥,平常受了傷著了涼什麼的,都是自己草草收拾的。

少年的目光閃過一絲光彩,他在地上掃幾眼,俯身摘了株草藥遞在她眼前,“認識這個麼?”

“甘,甘株草……”她低聲回答。

少年俯首看著他,表情淡然而顯得老成,她被他看得心裡怯怯的,低低道:“主人……”

少年收回目光,唇邊驟然浮起溫和的笑意,他說:“這裡不是外邦奴市,不必叫我主人。第一次的時候,你是怎麼叫的?”

“哥哥……”她低著頭小小的手指攪在一起,從來沒有這樣緊張過。

“我姓容。”

“容哥哥……”

少年把她帶上山寨,將她交給一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孩,那女孩名叫十五。十五性情活潑,拉著她的手問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她被問得愣住了,餘光瞟到少年的臉,他正向自己投來冷淡的目光,他的眼瞳似乎總是蒙著一層霧霾。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有過好多名字,換一個主人就要換個新名字,她沒有屬於自己的名字。

“初一。”少年淡淡吐出兩個字,正色對她說:“從今天起,你是初一。”

少年說完便轉身離開,也許是色彩的緣故,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裡,他的身影總是淡淡的,像幅畫似的,看得見卻摸不著。

十五將她帶進房間,簡單介紹了這山寨裡的情況,這裡住的大多是容家的家僕,少年是他們的主人,但是不會經常過來,大家平日就像一家人一樣相處著。

少年的名字叫做容祈,當今皇帝親封的靖王爺,長公主顧且歌的駙馬。

而今天起,她是初一,只屬於容祈的初一。

洗漱休息後,翌日清晨十五陪她來到容祈的房間,她學著十五的口氣叫他公子。容祈沒說什麼,應是默許了。

他分明不是個嚴厲的人,面目生得也和善,可神情總是讓她覺得不敢靠近。那時候她還不明白,這種寧願用一輩子來仰望一個人的感覺,是什麼意義。

“坐。”他淡淡地吩咐。

她不敢坐,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坐,還是十五有眼色些,將她拉到與容祈相隔一方高案的椅子上坐下,眨了眨眼睛示意她不要害怕。

她不害怕,容祈長得這麼好看,人也很溫和,沒什麼好害怕的,大約是初來乍到的緊張?

“你說做過藥奴?”容祈問。

“是。”她低低地回答,在他面前就忍不住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做奴隸的時候本就已經很卑賤了,可是在他面前,她幾乎抬不起頭來。

他伸出手給她把脈,眉心輕輕皺起,久久未能散開。抬眼看著她,容祈問:“一定要留下?”

她點頭。

“做什麼都可以?”

她繼續笨笨地點頭。

“如果比做藥奴更痛苦呢?”他一字一字地對她說,好像每一個字都在提醒她要好好考慮。可她終究只是個十歲的孩子,也從來沒有為自己做過選擇,她以為所謂選擇,就是心裡想怎麼樣,就該怎麼樣,所謂的後果和痛苦,她根本設想不到。

她覺得能留在這裡,能偶爾看見這個人,就是心裡最大的願望了。

她第一次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猛地嚥下口緊張,她點頭想要說話,對面的容祈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摸出兩根銀針在小臂上紮了兩針。這兩針扎得又快又穩,從針尖傳來的疼痛瞬間遍佈全身,通達四肢百骸。

她咬著嘴唇發抖,強忍著沒有發出半句哼哼。

容祈觀察著她的反應,乾脆走過來將她抱到床上放平,又紮了幾針,她終於疼得叫出聲來。疼痛就像會傳染似的,十五默默地握起小拳頭,低低道:“公子,她會疼死的……”

他的唇角還扯著絲意味不明的笑意,俯身看著她,他說:“這只是個開始,考慮清楚再給我答覆,嗯?”

他說完便走了,她忍著劇痛躺在他的床上,一動不敢動,使勁抽著鼻子去嗅充滿房間的墨香,就為了這個味道,為了曾經伏在他背上的安穩,她選擇留下。

銀針被拔掉之後,疼痛很快消散,而身體卻比之前舒展多了。後來容祈經常給她施這樣的針法,有時候更加複雜,他說這是因為她體內有做藥奴時留下的病根,這樣有助於恢復。

烏合寨的生活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所有人待她都很好,和和睦睦的,逢年過節還有禮物收,她漸漸理解自己和那些理所應當被叫做主人的人,其實沒有不同。

將養了小半年,她終於知道容祈留下她的用意,其實和藥奴沒有太大區別,她為他試針試藥甚至試毒,他也會傳她一些簡單的醫術。他說每個人活著都必須得有用,她現在的用處是幫他試藥,可他總有再也用不到她的一天,她要學習能讓自己生存下去的本事。

學醫,認字,乃至習武,一切一切都是為了他,走南闖北、出生入死。

七年後,靖王爺容祈受召舉家遷回皇都,容祈並沒有將她帶在身邊,而是在皇城外的樹林中修建了林蔭小築,把她和十五,連同部分不能公開露面的影衛安頓在這裡。

容祈很少去林蔭小築,她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麼,過得怎麼樣。影衛時常會收到任務出去辦事,而她和十五就像是被遺忘了。

後來秦城畫坊失火了,餘伯為了把戲做得更加逼真,自殺身亡。這大概是他的人生第一次遭受到打擊,他將餘伯的屍體帶到林蔭小築附近安葬,她發現他的脾氣變得有些古怪,有時會自己坐在房頂發呆,有時會莫名地抿唇輕笑,而有的時候隨便一點小事就可能觸碰到雷區。

那天皇城下了第一場雪,他換上來時的衣衫匆匆忙忙離開,又是幾個月沒有出現。

林蔭小築消息閉塞,就連容祈娶了鬱如意,都是很久以後才知道的。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只是下意識的淺淺一笑,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知道自己不該有非分之想,連偷著想想都不敢。

她還聽說他獨自去了月岐山,她跟著他學了很多東西,自然知道月岐山是個多麼兇險的地方,那裡有什麼東西能把他吸引過去。她知道月靈芝,那東西藥力生猛,儘管傳聞能治百病甚至起死回生,可從來沒有人真的用過。

後來皇帝死了,他更加忙碌,幾乎不曾踏足林蔭小築一步。自然這個地方作為隱秘基地,沒有正事他也不會輕易過來,以免得暴露。

再見他時,是他受命前往漠北處理異邦騷亂之前,他和秦子洛先後到達,兩人在房中議事。她進去送茶水的時候,聽到他們簡短的對話。

秦子洛說:“此去漠北,名義上是處理異邦的事情,但漠北究竟有沒有異心,你知我知,這所謂的異邦騷擾邊城是怎麼回事,你也是曉得的吧,憑你同古泉汗王的關係……”

“我知道該怎麼做。”他冷冷的打斷,他對秦子洛的態度,似乎比在無雁城時冷淡了許多。

秦子洛悻悻地點著頭,他知道容祈在擔心什麼,其實這趟漠北,容祈不想去,他不放心那個看上了自己妹妹的皇帝,他怕那個她有危險。

“你對她是認真的?”秦子洛問。

“很重要麼?”聲音中帶著戲謔,他對著秦子洛冷冷一笑,“都是你的親妹妹,如意和她有什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