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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089 滿地殘紅宮錦汙(一)

作者:十年一信

089 滿地殘紅宮錦汙(一)

[第0章]

第35節089滿地殘紅宮錦汙(一)

甘霖皇叔提到容祈這個名字的時候,在場的人眼神不約而同地抖了抖,我茫然無知地望著他們,絞盡了腦汁想啊想啊,終於想起些關於這個名字的事情,好像父皇給我選的那名駙馬,正是個姓容的。

顧且行皺了皺眉頭,算是默許了。其實打我看到顧且行百忙之中來看望我,我就挺驚訝的,我不知道在錯亂的記憶中,到底缺失了什麼,反正憑著我和顧且行往日的關係,他現在這莫名的關心,只會給我帶來黃鼠狼給雞拜年的錯覺。

沒人能向我解釋吟風是怎麼變成啞巴的,他們只告訴我父皇已經離世大半載了,現在顧且行是皇帝,陳畫橋是皇后。這些事情我都有些印象,並不十分意外,只是他們說來說去說的都是別人的事情,並沒有告訴我,在我錯失的部分記憶裡,我自己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麼。

好在本公主心寬,覺得現在這個雲裡霧裡的感覺有些樂趣,並不急於將事情弄清楚。

容祈來嬌華殿看我的時候,把能打發出去的人都打發掉了,我坐在床上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陌生的美男子,那如畫的輪廓,那清秀的眉宇,這個人模樣長得可真懂規矩。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臉型有些過於消瘦了,眼底隱隱一圈烏青,好像很操勞疲憊。我想這是顧且行的過錯,一定是他委派了太多事情給容祈做,才把人家累成這模樣。在本公主看來,美男子的作用,就是用來欣賞的,既可遠觀、也可褻玩。

空寂的房間中,我坐在床上和一個慘絕人寰的美男相對,氣氛瞬間就曖昧了,而他立在床邊俯首看著我,看了好多眼,目光就像釘子似的釘在我身上一動不動。

我知道看病講究個望聞問切,看來這位靖王爺他是先“望”上了。

“咳咳……”我被望得不大自在,終是忍不住打破沉默,禮貌地乾咳兩聲。

他收回目光,淡淡一笑,抬了袍子在床邊矮身坐下,問道:“身體感覺如何,可還有旁的不適?”

於是我知道他這是開始望聞問切中的“問”了,但他一屁股就坐在本公主閨床上的這個動作,其實非常不妥當。雖說他是父皇選給我的駙馬,等國喪滿了,我遲早是要嫁給他,可這其中總得有個熟絡的過程,一時間我對這個人印象有點不大好,我覺得他行事忒輕浮了些。

我不動聲色地將身子朝床鋪裡側挪了挪,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有點餓。”

“你現在還不能吃東西。”他簡單地答覆我,而後將針包甩開,低頭很認真地挑選銀針。

我是個很配合的病人,就算他把我的胳膊紮成個紅燒豬蹄,我也沒同他計較。我一邊忍著各種各樣的疼痛和酥麻,一邊注意著容祈的一舉一動,覺得場面怪尷尬的,便隨口說道:“你就是父皇給我選的夫君?你長得挺好看的,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莽夫,沒想到你還會治病啊。”

他低頭繼續施針,認真起來的樣子格外俊美,看得我有點神魂顛倒的。三根手指在我脈上滑過,而後將那些銀針一根根拔掉,他抬眼看我時表情有些嚴厲,好像是在責怪或者是審問。

但他也只是那麼看著我,我大睜著眼睛回看著他,等著他問我點什麼,這四隻眼睛大眼瞪小眼,瞪得我眼睛都酸了。我終於敗下陣來,眨了眨眼睛,側目看著他,“你這樣盯著我做什麼?”

“你,不記得我?”他微微蹙眉,用十分不信任的口氣問道。

我又仔細地想了想,誠誠懇懇地搖頭,將被子向上拉了拉,側目道:“你這個人怎麼神經兮兮的,我同你很熟麼?”

他眯起眼睛,唇角彎出一抹狡黠的笑意,“一起睡過了,你說熟不熟?”

我警惕地看著他,心中默默地寫出“衣冠禽獸”四個大字,我並不相信他說的話。輕輕咬住下唇,我用鄙夷的目光看著他,心想父皇怎麼會給我挑出這麼個登徒子做駙馬,是不是搞錯了?

他眼底氾濫著涔涔笑意,坐在床邊稍湊近一些,問道:“真的不記得了?”

我默默吞了下口水,搖頭。

“不然,現在回憶回憶?”那張俊逸的臉幾乎近在咫尺,他俯身欺上來,手掌靠在床上用一個類似擁抱的姿勢與我相對。我抱在身前的手臂下意識地用力,急忙岔開話題道:“我很餓,什麼時候可以吃東西?”

他挑挑眉毛收住笑容,指腹滑過我的額頭,將一束鬢髮別在耳後,笑意緩緩,他道:“現在就可以,想吃什麼,嗯?”

我一本正經地想了想,胃裡盪漾著湯藥的苦味,我感覺自己似乎很久沒有嘗過味道了,還真不知道想吃什麼。我讓他出去,先把描紅和吟風給我找進來,我要起床。

容祈無奈地輕嘆一口氣,收拾了那堆看病的器具,自語似的幽幽地說:“若是真的忘了,也好。”

這次清醒以後,我就再也沒有病過,也許是睡得時間太久了,存了太多力量在身體裡,我整日活蹦亂跳活力滿滿。我總覺得那個容祈和顧且行有點不大對勁,容祈隔三差五會進宮給我診脈,顧且行便會跟著,容祈給我把脈的時候,顧且行就冷著臉坐在一旁,就像是在監督什麼似的。

這天容祈給我把脈之後,又同顧且行關起門來說悄悄話,我雖然失過憶,好歹往日看過的禁書小本兒段子還記得。像容祈和顧且行這樣的,一個是謙謙妖孽郎,一個是傲嬌冰塊臉,湊在一起可不就是出不可多得的斷袖佳話。

而我懷疑顧且行某些方面有問題不是一日兩日了,為了證明我這雙明察秋毫善於發現基情的慧眼,我帶著吟風一起,爬了顧且行和容祈私會的房頂。

我越發覺得這兩個人有問題,因為他們見面不是在乾和殿或者御書房,哪怕是隨處一個花園子都說的過去,他們在哪裡幽會不好,偏偏幽到了嬌華殿,且還是大大方方地幽。

我趴在房頂上,輕輕揭開瓦片,吟風已經在周圍踩了好幾次點,並沒有類似暗兵影衛之類的人出沒,大約他們這次私人會面,並不是個非常非常要緊的會面。

房間中燭影恍惚,一藍一黑兩個修長挺拔的身姿相對而立,顧且行的音色依然很冷,他說:“容祈,不要妄想同朕討價還價,你知道朕為什麼還留著你的性命!”

容祈輕緩一笑,似乎是根本不把顧且行的威脅放在眼裡,他道:“皇上要臣的性命,一句話足矣,不過皇上若是以為,憑臣與錦颯郡主區區兩條性命為支點,就能暫時維持朝廷與鬱王舊部之間的平衡,似乎是過於抬舉微臣了。恕微臣直言,定安與漠北三年之內必有大戰,皇上承先帝仁德,定不願無辜血染江山塗炭生靈,既是犧牲一個女子就能解決的事情,何必動用千軍萬馬?”

“犧牲?”顧且行冷笑,負手背對容祈,眸光冰寒,“在朕的字典裡,沒有犧牲二字,你只要記住,你不過是朕的俘虜,朕留著你念的是先皇的薄面。哼,至於長公主,朕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你容祈想都別想!那道賜婚的聖旨,朕給你兩個選擇,要麼由朕搶回那道聖旨,要麼由朕再搶一回新娘!”

他們的話說的東一頭西一頭的,我聽不大明白,只是關於長公主和聖旨之類的東西,依稀有些觸動。長公主無疑說的就是我了,賜婚的聖旨——父皇自小就將我許給了容祈,有聖旨也不奇怪,可是顧且行為什麼不准我和容祈成婚呢。

我心裡粗粗得出兩種推論,其一是,我和容祈兩情相悅,顧且行不喜歡容祈更不喜歡我,所以要拆散我們以為報復。其二是,顧且行和容祈兩情相悅,容祈要背叛他們的感情娶他的妹妹,他們相愛相殺了……

我內心裡是傾向第二種推論的,長這麼大終於見著活的斷袖情深了,如果真的是這個原因的話,我會立馬從房頂跳下去,然後向這對勇於挑戰世俗的斷袖致以崇高的敬意,並向他們保證,本公主絕不攪基!

問題是這都純屬我自娛自樂,人家容祈和顧且行乃是不折不扣的、筆直筆直的、剛正不阿的典範,兩個總攻級的人物碰到一起,是撞不出火花來滴,但是可以把夾在中間的那個人擠成肉餅。

本公主不才,正是不幸做了肉餅的那個。

容祈微微抬眼朝上頭看過來,險些就瞟到我這偷窺的所在,好險好險,我選的這個位置夠低調,只是腳下瓦片斜面過大,稍微不穩便了點兒。

我像個壁虎一樣趴在房頂,底下的容祈輕鬆地笑著,他說:“臣與且歌公主恩愛情深,皇宮上下有目共睹,昔日皇上帶公主出宮,駕臨醉影樓,公主錯飲春酒馬上催,幸而微臣方巧遇到公主,親自幫她解醉,那日起,臣便已經決心擔負她今生此世,那時臣與公主夜夜相對,我吹笛她唱歌,初夏時漫天螢火,我最愛她著水藍衣袂在夜色中輕盈遊轉,我與她攜手走遍皇城繁華,擁抱,親吻,還有……”

我正專心聽著容祈的講述,努力回憶我和他究竟有沒有過那樣的往事經歷,當我一頭霧水的時候,顧且行的手掌朝身旁桌案上重重一砸,砰地一個聲響,差點嚇丟我半個魂兒。

“夠了!”他色厲內荏。

嘩啦啦……咚!

看來後院的房子該重新修葺了,這房頂的瓦片疊得也忒不緊實了點,本公主腳底一滑,結結實實摔了個跟頭。

偷聽出了紕漏,我從地上爬起來,提著裙子就往暗處跑,房門吱呀一聲打開,傳來顧且行冰冷的聲音:“站住!”

我以一個奔跑的姿勢,撅著半個屁股背對著他們,聽到顧且行的命令,腳步頓住,慢悠悠地轉過身來,擠出熱情虛偽的笑容,對顧且行道:“哈哈,今晚的月亮好甜……”

顧且行抬眸看著我,容祈從他身後幽靈似的晃出身形來,抱著手臂倚在門框上,糾正我道:“你說的那個,可能是月餅。”

我乾乾一笑,想我堂堂公主趴房頂扮演樑上君子,而且在沒有活人追殺、沒有惡鬼驚嚇、乃至沒有阿貓阿狗搗亂的情況下,自己從房上掉下來了,這是個多麼下不了臺面的事情。

而且那房頂也不知道多久沒人打掃了,將我這水藍的裙子蹭得灰撲撲的,我不忍站在他們面前招惹笑話,繼續撐出一臉很二百五的憨厚傻笑,“是啊是啊,如此花好月圓良辰美景,我去嗑個月餅……”

“我怎麼記得你不喜歡吃月餅,嗯?”容祈繞過僵立在門口的顧且行,大步朝我走過來,臉上的笑容輕鬆安逸得有些欠揍。

我垂下眼睛,用陰森森的語調對立在面前的男子道:“這位兄臺,你知道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