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侯門棄女 第三十八章 秋來喜事,如水塵緣
第三十八章 秋來喜事,如水塵緣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夏盡秋來,天氣也漸漸的沒那麼悶熱難耐了。
九月的最後一天,霍衍帶著請柬來了茶舍。芙香正爬在木梯上修剪桂花樹的樹枝,聽見有人喚她,居高臨下的一看,就見著霍衍迎風而站,笑容可掬。
見芙香要下木梯,霍衍連忙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腕。
“有勞霍少了。”芙香下梯站穩,伸手撣去了肩頭的塵灰問道,“今日霍少怎麼有興致來,不過可先說好了,酒是萬萬不能再在我這裡喝了。”
上次白聿熙在她這裡發的一通小火芙香還記憶猶新,白聿熙不怒而威,那模樣讓她看了心裡很不舒服。
霍衍因為芙香的稱呼而有些喪氣,到頭來她竟只願意喊白聿熙一聲“三哥”,而對他還是以“少”相稱。只是這不悅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轉瞬即逝,很快的霍衍便恢復了之前的灑脫,開口說道,“自然不喝酒!不過霍某不請自來,應該算是一樁喜事吧。”他說著,將請柬展在了芙香的面前。
大紅色的請柬讓芙香眼前一亮,“當然是喜事,只是……”
“怎麼,你不願意來參加我的喜宴?”霍衍見芙香欲言又止,急切的問道。
“霍少誤會了!”芙香連連搖頭,“只是芙香這等身份,去參加霍少的喜宴,只怕不妥。”當然,她顧慮的還有另一件事情。
“你喚白少一聲三哥,我的喜宴你去沒什麼不妥的。”霍衍的笑容不似白聿熙的那般清冷,也沒有唐墨那麼燦爛,有的只是一分淡淡的溫情,令人賞心悅目。
“那芙香便要好好的想一想送霍少一份什麼大禮了!”芙香翩然點頭,伸手拿住了霍衍一直遞著的請柬。
“禮就不用了,全當是朋友們找個由頭聚一聚吧……”兩人就這樣站在桂花樹下聊了一會天,霍衍才移步告了辭。
手中大紅色的請柬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上頭的字是霍衍親筆所書,那字跡芙香認得。可是重要的不是去參加喜宴,而是如果去了,她勢必會見到侯府的人,見到自己的父親、母親、兄弟姐妹!
“夫人怎麼站在風口發呆?”言歌剛從茶室整理完出來,就看見芙香一人獨自站在樹下,迎著風愣愣的出神。
“言歌,霍衍送來了請柬。”芙香彷彿是過了很久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一樣,魂不附體的。
“和……大姑娘麼?”見芙香無聲的點點頭,言歌喃喃自語道,“還是沒能躲的過。”
“其實如果是葉寶盈的話,倒還不如讓葉湘蘭嫁過去。只要她沒野心,夠聰明,我想霍家的人自然不會虧待她的。”對這個素未謀面的長姐,芙香總能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情愫來。
“也是。”言歌聽了也贊同芙香的說法,“那夫人要去麼?”
“自然是要去的。”不過她在去之前還要先去一個地方才行。
芙香特意挑了個秋高氣爽的日子去了一趟清安寺。整整大半年了她都沒有去看過花扶柳,不是不想念,只是她心中謹記花扶柳走前的一句話:無事不見!
青燈古佛,梵音迴盪。
清安寺還是那個清安寺,只是因為有了花扶柳,如今這寺廟對芙香而言卻產生了別樣的情緒。
“姑姑清瘦了不少,不過人看著倒是精神了。”面前的花扶柳一身尼衫,質樸的有些簡陋,可是眉目之間卻比以前多了一分祥和與寧靜。
“佛語靜心,凡塵緣盡,自然了無牽掛了。”花扶柳手持念珠,輕誦了幾聲經文後方才睜開了眼睛,“丫頭,這半年可過的好?”
一聲丫頭喊的芙香眼眶微紅,連同站在一旁靜靜候著的春痕和言歌都頗為動容。
“姑姑,芙香好,你可過的好?”
“一切安好。”花扶柳站起了身,嘆了口氣道,“原想你歷練了這些日子,至少能做到心如止水,可怎的還是這毛躁脾氣。”
“姑姑盡笑話我,在姑姑面前我才不要立規矩呢。”芙香破涕為笑。
“春痕你瞧瞧她,一會哭一會笑的,還是這樣沒個正行。”花扶柳看著春痕,手卻直直的指著芙香。
“那夫人同姑娘好好聊著,我帶言歌出去候著。”到底是春痕,花扶柳一句看似不著邊際的話,只一點她就明白了。
禪房裡很快就剩下花扶柳和芙香兩個人了。檀香繚繞,清燃滿室的憂傷。
“此番前來,為了何事?”花扶柳開門見山,她相信芙香不會不聽她的告誡,即便再兒女情長,只要無事,那她定會忍著不來找自己。
“姑姑久居佛門淨地,可知道侯府與霍府結親一事?”
見花扶柳輕輕一點頭,芙香倒也並不意外,又說道,“霍少請我去觀禮。”
“哦?”花扶柳挑眉一笑,“看來這半年你倒是沒有白費功夫呢。”
“姑姑……”聽見花扶柳難得的誇詞,芙香欲言又止。
“怎麼,你怕了?”花扶柳轉眼便將芙香滿臉的惶恐盡收眼底。
芙香沉默不語,怕了麼?她不知道。可她怕什麼呢?是怕將要見到從未謀面過的家人,還是怕自己該以怎樣的身份出現在他們面前,還是怕自己辛辛苦苦經營多年的執念終於要有實現的一天……
“不怕。”還未思及好原因,這兩個字已經被她脫口而出。
“十三年前,你就是這樣跪在禪房門口求我收留你的,那時的你,為了什麼?第一次習舞,我壓的太狠,你的腿足足有三個月不能好好的下地走路,那時的你,為了什麼?第一次騎射,你差點墜馬,整個人摔的暈了過去,那時的你,為了什麼?還有,你失手殺了你……娘,那時的你,又是為了什麼?”
隨著花扶柳蒼白的嗓音,一幕幕往事漸漸湧上心頭。可奇怪的是,這麼多天來纏著她的煩躁和不安卻統統不見了,此刻的芙香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心如止水。
是啊,十三年前她親自找到了花扶柳,從此踏入了一段不一樣的人生。她刻苦練習花扶柳交給自己的一切,她知道自己並不聰明,所以堅信勤能補拙。她的歌藝,茶藝,騎射,琴技,舞技……沒有一樣不是刻苦學來的,可學這些是為了什麼她竟漸漸的淡忘了。
為的是出人頭地,為的是揚眉吐氣,為的是不再任人宰割苟且偷生!
“姑姑,是芙香愚昧了。”想到這裡,她忽然通透了。人一旦清楚了自己的執念,便能明白活著的意義。
“這些日子你一個人在外頭自然要應付許多,可芙兒你別忘了,別忘了你自己的目的,也別忘了姑姑我的囑託。”
“芙香謹記!”她上前福身,在花扶柳面前依然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誒,罷了,如今你獨自在外也不容易,不過有蘇伯年暗中幫襯總是讓我放心一些。”花扶柳順手理了理她微亂的髮髻,眼中滿是疼愛,“塵緣如水,或許很早以前你和侯府的恩情就已經斷了。芙兒,你要記住,人只有一輩子,機會也不是時時刻刻都會有的,若是心慈手軟踏錯了一步,接下去就有可能步步都是錯的。”就像她當年那樣,如今再悔再怨,也都回不去了。
“姑姑……”
“侯府的事要怎麼辦你自己心裡肯定有了思量,這我不管,也管不著,可如果你要是這般糊塗將自己從前一切的努力統統白費,那姑姑扶了你起來,自然也有辦法把你拉下去。”花扶柳對她,真的是恨鐵不成的。
“是。”芙香低頭不語,視線落在花扶柳手中的念珠上,只覺得這念珠的顏色深沉如墨,濃的像極了自己此時此刻的心境。
在清安寺這般被花扶柳說教了一番,芙香此刻的心情看起來卻是極好的。
“夫人現在看著才有了些生氣。”言歌在一旁陪著,眼見芙香似連步子都輕鬆了許多,不禁也有些驚訝她的轉變。
“怎麼,我前幾日就那麼見不得人?”芙香打著趣兒。
“夫人前幾日憂思甚重,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如果知道來一趟清安寺就能讓芙香有如此變化,那她早就開口提了。
見言歌是真的為自己擔心了一陣,芙香才正緊道,“前些日子也是我魔怔了,總想著那些有的沒的。姑姑說的對,我從前吃的苦受的難不少,沒的已經走到了今天才想著要放棄的。”真是不少,前後加起來足足有兩世,而這兩世,她都逃脫不了一個叫“生母”的夢魘!
其實霍衍送來請柬的時候,芙香是真的猶豫過的。因為一旦她去參加喜宴,肯定會碰到蕭琴素,那她應該怎麼辦?
可正是因為太過執念這件事,她才忘記了,她奮鬥多年,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的面對侯府中那一干所謂的“親人”。
想當初,她能泰然自若的為葉書懷煮茶,也能面不改色的同葉寶盈說笑,那今日,她就能坦然的面對生母。
誒,果真是當局者迷,只這麼一個簡單的道理,她卻連續多日都想不明白。都是最近的日子過的實在太清閒了,讓她連最起碼的處事之道都忘的蕩然無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