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女休夫 第1話洞房之夜新娘被棄
第1話洞房之夜新娘被棄
衡黎國。頌王府。
今日是頌王西門涉迎娶相國千金夏淺微的大喜日子。
洞房花燭夜,本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然而此刻的新娘夏淺微,卻被孤零零一個人丟在了洞房裡。
她頭上又是花釵又是鳳冠又是喜帕,層層疊疊壓迫著她纖細的頸椎,但迫於禮儀,她不得不裝作端莊賢淑的模樣,一動不動地坐在喜榻上,幾個時辰坐下來,早已全身痠痛,甚至僵硬麻木了。
時至深夜,守在門外的喜婆和幾個隨侍丫頭都已經捱不住困,東倒西歪地昏昏欲睡了。
夏淺微自認脾氣不算太好,能夠一聲不吭地忍到現在,已經是她最大的極限了。過了子時,她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扯掉頭上的喜帕,站起身大聲道:“喜婆!喜婆呢?”
“來了來了。”喜婆揉著惺忪的睡眼,跌跌撞撞地推門進來,問道:“王妃有何吩咐?”
“這都什麼時辰了,為什麼王爺還沒有過來?”
“是是,小人這就去前廳裡打探打探,沒準王爺還被那些賓客們拉著灌酒呢。”喜婆說著,又跑了出去。
夏淺微坐回到喜榻上,萬分失落地吐出一口氣來。回想起這些時日來發生的事情,還有些恍然如夢。
半個月前
那是夏淺微第一次入宮,覲見自己的姑母當今皇上的親生母親,夏太后。
引路的太監將她帶到了閒霞宮外,然後躬了躬身:“太后娘娘在屋裡等著呢,老奴就送到此處吧。”
夏淺微踏進門檻之後,發現屋內光線有些幽暗,層層帷幔間,瀰漫著濃郁的檀香味,吸入鼻尖有安神之效。轉過一道門,便望見一位雍容華貴的中年女子端坐在錦榻之上。
她愣了愣神,隨即反應過來,跪下身去溫順地道:“侄女夏淺微,拜見姑母。”
太后緩緩道:“平身吧。”她上下打量了夏淺微一番,笑了起來:“淺微,你今年多大了?”
夏淺微答道:“二十了。”
“二十歲……這對於姑娘家來說,歲數可不小了。”太后的聲音依然和緩,聽不出喜怒,“我聽你爹說,你至今尚未許配人家,那麼你現在可有心儀的對象了麼?”
夏淺微腦海中立即閃過某個男子的身影,心跳也略略加速了一些。她不禁遐思翩然,如果能夠嫁給那個人的話……
隨即她晃了晃頭,把這不切實際的幻想拋出腦海。
不料太后卻將她的搖頭當成了否認,嘖嘖搖頭道:“都已經二十歲了,不僅沒有嫁人,連個心儀的對象都沒有,這可不太好。”
夏淺微剛想解釋,卻聽太后繼續道:“要不這樣吧,本宮為你做主,將你賜婚給頌王西門涉,如何?”
“哈?”夏淺微呆立當場。
“怎麼,不樂意?”太后顯得有些不高興了,“你可知道,那頌王可是眾多皇親貴胄中最有前途的一位親王了,年紀輕輕便已功勳在身,很得皇上重用。最重要的是,頌王至今尚未娶妻,你若嫁過去,便是他的正室,名分地位一樣不少。有多少名門貴族想將自家的女兒送給頌王做侍妾都沒有機會,本宮直接將你賜婚給他,你竟還不樂意?”
“不……不是,”夏淺微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忙磕頭道:“淺微很樂意,謝謝姑母!”
太后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揮了揮手道:“那就這麼定了。淺微,回去好好準備準備,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著頌王迎娶你過門吧。”
雖說太后下了懿旨,命儘快成婚,但該有的禮儀不可少,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一番輪下來,便已過去了半個月。
待嫁的日子飛快又漫長,新郎與新娘婚前不得見,但夏淺微日日都沉浸在即將與西門涉見面的喜悅之中,想象著西門涉掀開喜帕的那一瞬間,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也許會瞪著她看了半晌,然後恍然一笑:“原來就是你啊,染之。”
也許會驚愕地倒退幾步,顫抖地指著她:“怎麼會是你,染之?”
也許會憤怒地摔碎合盅酒杯,怒斥道:“染之,你騙得我好苦!”
不論是哪一種反應,她都十分期待,期待著她能夠光明正大地挽住他的手,俏皮一笑:“沒錯呀,我就是你曾經說要‘與子同袍’的夏染之!”
“王妃,不……不好了!”喜婆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打斷了夏淺微的神思。
她回過神來,按捺住內心不好的預感,站起身問道:“出什麼事了?”
“王爺他……”喜婆按著胸脯喘了口氣道,“我剛才聽府裡的管家說,王爺他已經離開王府了!”
“什麼?!”夏淺微眼皮跳了跳,向前衝了幾步,“他什麼時候離開的?”
“一個時辰以前。”
“他去了哪裡?”
喜婆戰戰兢兢地道:“這……還來不及細問……”
就在此時,管家不疾不徐地踏了進來,稟報道:“王妃,王爺臨行前,命老奴將此信轉交王妃親閱。”
夏淺微接過信封,上面用小楷寫著“王妃親啟”四個字,的確是西門涉的筆跡沒錯。
她迫不及待地展開信紙,卻見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新婚之夜忽接前線緊急戰報,不得不即刻動身,軍職所在,還望王妃見諒。”
夏淺微看得眉心一跳,怎麼,前線傳來了緊急戰報?難道鐾霽大軍再度來犯了?想到此,她內心焦躁不已,坐立難安,真想立即趕回前線去。
她向來是個行動派的人,想到什麼便做什麼,當即將信紙擱置在桌案上,“嘩啦”一聲扯下頭上的沉重的鳳冠和繁瑣的花釵,青絲如瀑布一般傾瀉而下。
喜婆見她這番舉動,以為她要拿自己發洩,忙勸道:“王妃,使不得!”
夏淺微有些哭笑不得,解釋道:“我不是……”
她話說一半,突然察覺到站在一旁的管家顯得過於鎮定了,自始至終,他都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莫非……
她突然回身,拾起信紙又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語句沒有問題,字跡也非常工整,但正因為如此,她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她十六歲參軍入伍,四年來一直形影不離地跟在西門涉身邊,可以說,她對西門涉的脾性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瞭解。他什麼時候會氣定神閒地寫工整小楷,什麼時候會龍飛鳳舞地畫狂草,她幾乎都已瞭如指掌。
新婚之夜被前線戰報催得立即動身的人,居然還有那份閒心寫下工整度堪比字帖的小楷那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其實事情並非如他所述的那般緊急,他不過藉此機會逃離婚姻的束縛罷了;二是前線戰報之事根本子虛烏有,這不過是他事先精心策劃佈下的一個局。
想到此處,她心下徐徐騰起一絲涼意。
但隨即,她又覺得不對,憑西門涉的城府,若想要將一個局設得滴水不漏,又怎會讓她輕易找出破綻?
難道在西門涉看來,她夏淺微不過是一個被終日養在深閨的相國千金,不曉大事、不明大義,根本不值得他用心去應付麼?
還是說,他根本就是故意露出破綻,故意讓她察覺出他的敷衍態度,以此來羞辱她,好讓她不攻自退麼?
這般猜度著,她握著信紙的手指漸漸收緊,心底的那一絲涼意漸漸轉化為洶湧怒濤,不斷拍打著她早已脆弱不堪的理智之弦。
她極力壓抑著心中的怒火,視線定格在管家臉上,咬著牙問道:“既然王爺在一個時辰之前就離開了,你為何一個時辰之後才向我稟報?”
管家不慌不忙地解釋道:“前廳賓客眾多,府中事務繁雜,老奴一時有所疏忽……”
“我既已嫁入王府,從今日起,我便是頌王明媒正娶的王妃。丈夫上戰場,妻子卻不相送,知道的說是下人不及通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做妻子的,連這點禮儀都不知曉。管家,你是要陷我於不義麼?”
管家臉上鎮定的表情終於露出了一絲裂縫。他顫顫巍巍地跪下身去,伏地而拜:“是老奴疏忽了,老奴有罪,還請王妃寬恕。”
夏淺微冷冷睨視著他,一字一頓地道:“當真是你疏忽了,還是你那位主子叮囑你,務必‘疏忽’一個時辰,好讓我不及相送?”
管家伏在地上的身子徒然僵硬,訥訥不成言。
夏淺微看他這副模樣,便更加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她想象過夫妻相見的種種可能,卻萬萬沒有想到,西門涉居然連洞房都不曾踏入一步,連喜帕都不屑於掀起,就這樣棄她而去……
她的頌王啊,她在心底偷偷喜歡了四年的那個男子,為什麼要在她感覺人生最幸福的時刻,用這樣決絕的手段在她心口狠狠地剜上一刀?
原來這就是西門涉對待已經嫁入王府要與他共度一生的妻子的態度嗎?原來他娶她並非自願,而是迫於太后之命,所以現在他就用這樣的方式來羞辱、報復她嗎?
看著這滿目的喜燭、喜盅、喜榻,越看越覺得諷刺,她終究咽不下這口氣,猛地一揮袖,將桌上的擺設全數掃落在地。
“王妃息怒!”喜婆嚇得“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聞聲趕進來的隨侍丫鬟們也跟著跪了下去,連連磕頭。
“滾!都給我滾!”她強忍住自己想要揍人的衝動,指著門口道:“趁我還能控制住自己,你們儘快滾出我的視線!”
幾個丫鬟互相看了一眼,為保小命,忙逃命似地退了出去。
管家在喜婆的攙扶下,也蹣跚地站起身來,神色複雜地看了夏淺微一眼,似有什麼話想說,但最後還是默默搖了搖頭,一起退出門外。
臉上不知何時已經佈滿了淚水,她已經搞不清楚自己是委屈更多一些,還是憤怒更多一些了。
但隨即,她抬起衣袖狠狠地擦乾眼淚,憤憤地想,她絕不能就這麼認輸!如果西門涉以為她會像那些養在深閨的女子一樣,甘於命運,屈服於命運,那他就大錯特錯了。
從小到大,她夏淺微就從來不曾向命運低頭過,以前不會,現在也不會。所以今日之辱,決不能就這麼算了西門涉想逃,她便追,追上他之後再狠狠地甩了他,讓他也嚐嚐這受辱的滋味!
當即,她脫下嫁衣,卸去紅妝,挽起髮絲,換上一身輕便男裝,打開門奔了出去。
王府中的下人門忙碌了一天一夜,早已疲憊不堪,見有一抹人影旋風似地一掠而過,恍惚間還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
夏淺微奔至府外,正巧一位馬車伕駕著空車途經此地。
“借你的馬一用。”夏淺微隨手拋給車伕一錠銀子,也不管對方答不答應,便拔出匕首割斷了韁繩,旋即飛身上馬,朝著軍營駐紮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