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女休夫 第9話城府最深的人
第9話城府最深的人
第二日,西門涉和蘇匿回到客棧之後,發現這四個新兵竟然開始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了。
陸善斌、鍾加維、鄭雙三人原本還對夏淺微十分忌憚,此刻竟爭著搶著要照顧這個小弟,什麼好吃的東西都先讓給夏淺微吃,什麼好玩的東西也都先讓夏淺微玩過癮,兄弟四人和樂融融得讓人羨慕嫉妒恨。
當然,這羨慕嫉妒恨的人僅限於蘇匿。
六人再度上路之後,蘇匿一邊駕著馬車一邊幽怨地拿樹枝戳馬屁股,嘴裡碎碎念著:“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西門涉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了:“蘇匿,你能好好趕車麼?”
蘇匿頭頂著一團陰雲回過頭來:“我哪有不好好趕車了?”
“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麼別人的馬是直行的,唯獨我們的馬是走迂迴路線的?”
蘇匿撇了撇嘴,丟掉了手中的作案工具,口中仍是憤憤道:“王爺,我實在是想不通啊!”
“你有什麼好想不通的?”
“為什麼夏染之那小子能這麼快就跟大家打成一片,而我就不行?”
西門涉輕笑:“那是因為你太過特立獨行的緣故。”
蘇匿不服氣了:“我怎麼就特立獨行了?”
“身為一名軍人,你是所有人裡面最不喜歡穿軍衣、最不想練武、不遵守軍紀的人,你還敢說你不特立獨行?”
蘇匿翻了翻白眼,早知道西門涉又會借題發揮地教訓他,他死也不會自找沒趣地求教西門涉。
西門涉一旦打開了話匣子,就開始滔滔不絕地繼續數落他:“你自己一個人搞特立獨行也就罷了,你還喜歡拉人下水,你自己說說,你究竟帶壞了我多少個兵?”
蘇匿當真扳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西門涉道:“不必數了,你那些累累前科我都已經記錄在案了,回頭我去翻出來給你看看。”
蘇匿驚訝地道:“王爺,你記錄這些幹啥啊?”
“以防萬一有朝一日你想背叛我,我就可以揪住你的這些小辮子,一次性治你個永世不得翻身的罪名。”
“……”蘇匿啞了半晌,才幽幽道:“王爺,要說全軍裡城府最深的人,王爺你當之無愧。可是所有的人,全都被你溫文儒雅的表象給欺騙了!”
西門涉輕笑了一聲:“城府最深什麼的,我可不敢當。”
蘇匿一聽這話裡有話,立即豎起了耳朵道:“哦哦,難道還有比王爺你城府更深的人麼?”
西門涉只是笑了笑,不再答話。
突然前面陸善斌等人勒住了馬,回頭道:“蘇將軍,前面有情況!”
蘇匿趕著馬車跑上去一看,只見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娃獨自一人坐在道中央抹著眼淚哇哇大哭,前後都不見其他人影。
夏淺微跳下馬去,走到小女娃身旁,問道:“小妹妹,你為什麼坐在這裡哭呢?”
小女孩抬頭看了看夏淺微,抽噎著道:“我爹孃都被壞人抓走了!”
“壞人?”夏淺微怔了怔,“是什麼樣的壞人抓走你爹孃的?”
小女娃道:“他們拿著很大很大的刀,把我們家的家丁都砍死了,我爹讓我快跑,我就……嗚嗚嗚……”她話沒說完,又繼續哭。
此時蘇匿也跳下了馬車,環視了一下地形,道:“這一帶山谷,可是山賊藏匿的好地方。”
陸善斌道:“這麼說來,這小妹妹的爹孃是被山賊抓走的了?”
夏淺微安慰小女娃道:“小妹妹,你別傷心,你告訴我山賊在哪裡,我去幫你把爹孃救回來好不好?”
蘇匿忙道:“喂,夏染之,別擅自決定好嗎?!”
夏淺微抬起頭看著蘇匿:“難道這樣不對嗎?小妹妹的爹孃都被山賊抓走了,如果不趕快去救的話,恐怕會有生命危險吧?小妹妹一個人坐在這裡哭已經夠可憐的了,難道我們見死不救嗎?”
陸善斌、鍾加維、鄭雙三人聽得連連點頭,然後一齊將純潔無暇的目光聚焦到蘇匿身上,彷彿在無聲地譴責:“如果你不肯救,你是一個超級沒有同情心的大惡人!”
蘇匿被他們看得壓力巨大,於是無奈地走回馬車旁,低聲請示西門涉:“王爺,您看……”
“既然遇到了,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理。”西門涉沉吟了片刻,起身走出了馬車,對眾人道:“人是一定要救的,但是我們要講究營救的技巧。”
夏淺微不懂:“什麼營救的技巧?”
西門涉道:“難道你打算直接跑到山賊窩裡,大聲嚷嚷著讓他們放出小女娃的爹孃麼?”
“這個……”夏淺微有些窘,她的確還沒有想好究竟怎樣救人。
西門涉繼續道:“更何況,我們目前連個山賊的影子都沒有看見,更不要說去哪裡找山賊窩了。”
眾人虛心求教:“蒙公子,那麼依你之見……?”
西門涉轉頭對蘇匿道:“去把我們馬車裡的鑲金頂篷取出來,安在馬車上。”
蘇匿怔了怔:“那可是值錢的東西……”隨即他恍然道:“你是想引山賊們自動現身?”
西門涉笑了笑,隨即將眾人召集過來,如此這般細說了一番,眾人紛紛點頭,眼神中透著躍躍欲試的期待。
西門涉走到小女娃面前,一把將她抱了起來,道:“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小馨……”
“小馨乖,叔叔帶你去找爹和娘,好不好?”
小馨睜大了眼睛:“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不過叔叔有個條件,等會如果再見到那群山賊,甚至你的爹孃,你都要裝作不認識他們的樣子,知道麼?”
小馨臉上掛著淚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然後西門涉將小馨的長髮盤在頭頂,再拿帽子扣上去,然後對夏淺微道:“染之,拿件衣服來給小馨換上。”
夏淺微一怔:“拿我的?”
“這裡頭就數你最矮小,不拿你的,難道還拿我的?”
夏淺微撇了撇嘴,跑去把自己一件最緊身的衣服取了過來,幫著西門涉一起給小馨換上。
穿上了男裝、戴上了帽子的小馨,擦乾眼淚後看上去就像一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淘氣小子,一時間與原來那個哭哭啼啼的小女娃判若兩人。
如此裝扮妥當之後,西門涉便攜小馨坐進了馬車,然後六人再度上路。
往前走了不久,果然發現前邊路上躺了七八個已經斷了氣的家丁。地上有錯亂的車轍,但馬車已經不翼而飛,估計是被那群山賊們繳了去當做戰利品了。
幾人見到這番情景,不禁勒了韁繩放緩了速度,心中嘆道,這群山賊對手無寸鐵的百姓竟也能下如此毒手,可見他們平日裡有多橫行霸道。
就在此刻,兩旁的山坡上響起了震天的擂鼓聲,只見兩撥山賊分別從左右兩側俯衝下來,來勢十分兇猛。
六人很快便被山賊們圍困在中央,一個個都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模樣。
蘇匿大聲道:“保護公子,快保護公子!”
其餘四人立即跳下馬來,聚攏在馬車周圍,拔出兵器嚴陣以待。
山賊頭子哈哈大笑道:“你們幾個小傢伙,一看就是初出茅廬的樣子,趁本大爺今日心情好,還是乖乖把所有錢財都交出來吧!”
他頓了頓,指著馬車上的華蓋道:“那個金燦燦的東西,是不是金子做的?小的們,給我把那頂篷給卸咯!”
於是眾山賊們齊聲吆喝著,衝上去與幾人廝鬥起來。
蘇匿不會武功,第一個棄馬投降,高舉著雙手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主動交銀子!”
山賊們搜刮完他身上的銀兩之後,便毫不客氣地將他五花大綁了起來。
緊接著夏淺微、陸善斌等人也都被繳了武器,束手就擒。
西門涉抱著小馨從馬車裡走出來,道:“諸位大俠,要篷子就拿去吧,可否放我們一馬?”
山賊頭子看了一眼眾山賊們搜刮來的所有錢財,面帶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就這麼點銀子?還不夠我兄弟們塞牙縫兒的。來啊,把他們給我捆上山去!”
西門涉忙問道:“大俠,您帶我們上山去做什麼?”
山賊頭子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番,問道:“看你斯斯文文的模樣,應該會寫字吧?”
西門涉點了點頭。
山賊頭子道:“那就好辦,回頭我給你準備筆墨,你往家裡寫一封告急書,讓他們準備好銀子來贖人,一千兩一個,概不還價!”
夏淺微咋舌:“一千兩?”
山賊頭子眼一瞪,晃悠悠地逼近她:“你嫌太少啊?”
西門涉往夏淺微面前一檔,訕笑道:“不少,不少。一千兩一個人,我寫。”
山賊頭子對於西門涉的配合態度感到非常滿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年輕人,你放心,只要你的家人把贖金一分不少地帶到了,我就立即放你回去,絕對不會少你一根汗毛,明白麼?”
“明白,明白。”西門涉態度恭敬地點頭。
於是山賊頭子長臂一揮:“兄弟們,趕緊的,把那金篷子給卸了,然後帶著這幾隻肥羊打道回府!”
眾山賊一聲歡呼,便圍著那馬車七手八腳地開始拆卸篷子。
夏淺微注視著那群山賊半晌,壓低了聲音咕噥道:“看著這群山賊的忙碌樣兒,我突然想起了一種動物。”
“嗯?”離她最近的西門涉轉頭看向她,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夏淺微道:“一群搬家的螞蟻。”
西門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