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愛凌心 第三章 接
第三章 接
梁少,自然也不辜負這個稱號,他那張臉蛋,京城懷春的女士沒幾個不知道他大名的。
用再多的形容詞來形容梁瀚冬這個人的外表都不為過,不少人都很奇怪老梁家基礎不咋地這第三代咋就出了那麼個出類拔萃的種呢?
所以說,歪瓜裂棗高粱地長著長著也會茁壯的,關鍵是土壤要夠肥厚,據說當年梁老爺子就是強要了人家京城裡的一枝花,不管人家是如何大家閨秀看不上他個土老帽,誰叫人是打天下的英雄呢?
後來的梁家媳婦,哪個都是品貌雙全的,所以這第三代都是精品,梁少更是絕品,那就是真是私生的,估計也是個優良品種。
就這麼個天之驕子的主,你說他要怎麼樣的女人沒有?打小這少爺就沒少過紅顏陪伴,不過,他精貴,挑剔也是出了名的,他喜歡了,千金買一笑這事他做多了去了,少爺有錢是不?沒錢的諷刺一句他也就是一暴發戶,可這年頭有錢是大爺人家還是官宦大戶呢,笑話他那也就是自個沒錢酸的。
可是這麼些年,玩玩的倒是沒斷過,京城裡的名門閨秀也好,紅粉樓子裡的高級妓女也罷,沾了他光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是你還真看不到這大少爺新鮮過倆個月的。
所以,對於這樣一個人,卻會為了一個關在監獄裡的女人如此在意,作為律師儘管職業要求不可以過分探究委託人的內心也依然有種止不住的好奇,這個女人有什麼特殊之處,可以讓梁少如此介懷。
介懷到看到他傳送過去的照片時所表現出來的情緒在面對著屏幕如此遙遠都可以感受到他的一種壓抑的哀傷。
奇了怪了,梁少這種生物,也會有哀傷這樣的情緒麼?
可是樂澤國在這個圈子裡混了多少年也是成精的人物了,能夠得到梁少賞識的他清楚什麼事自己該問的什麼不是自己該問的,他把這種好奇最多只是在腦子裡過濾了一下,然後保持恭順的沉默等待梁少的吩咐。
而另一邊,她對於這個突然到來的訪客保持了一份警惕和好奇,然而和其他時候一樣,一旦她想要去思考這個人是誰或者是否和以前有關的時候,大腦不可抑制的尖銳疼痛再次讓她放棄追思她的歷史。
遺忘有時候並非不是一件好事,因為人類常常會無法面對某些東西,既然上天讓她遺忘了,那麼那些一定是不好的回憶。
忘記有時候是幸福的。
所以她懶得去思考了,唯獨對手裡的東西又覺得很奇怪。
牛皮紙袋裡的東西是一盤碟片,好萊塢經典電影《肖申克的救贖》。
她比較奇怪的是為何有人要送她這個東西因為她關在小黑屋子裡可沒法看碟片的,可是等她被送回房間發現被換了一間不錯的單人牢房,裡頭還真有個dvd。
她也懶得多想拆開包裝放進去,可以說,在後來僅剩的幾天牢獄生活比起一年來都要舒服的多,單獨自由,沒有人欺負也沒有人和她爭奪沐浴籠頭甚至是廁所。
更多的時間她就反覆的看這盤碟片,她承認這是一部不錯的片子講述的是一個銀行家因為殺妻被判入獄後在監獄的生活以及他花了十多年挖通了地道逃離出禁錮他的監獄,為自己洗刷冤屈的故事。
她翻來覆去看卻沒能弄明白送這盤碟片給她看的意圖,是要告訴她挖地道?逃獄?還是最終等待假釋後對社會不適應的自殺?
這個送她碟片的人也許不知道她已經忘卻了一切,企圖告訴她的話她現在是一竅不通。
她純粹就是欣賞一下這個經典電影裡的故事,人性以及救贖。
也許她的救贖就是遺忘吧。
所以當終於有一天獄警面無表情的來告訴她:“1185號,恭喜你,可以出去了!”的時候,她只是一點平靜加上忐忑。
對於外面的世界她什麼都不記得,不知道是否可以生活在那個所謂的自由裡,誠如影片裡說描述的倆個假釋犯一樣,一個最終無法適應沒有人監督甚至連尿都尿不出來的自由社會而選擇自殺,一個在差點自殺的時候最終被銀行家救贖。
她能否活下去,這是個謎團,因為她不知道外面有什麼等著她,不是不適應,是完全遺忘了。
“1185號,這是你的東西拿好了,樂律師要我通知你他會來接你你到門外請等一下他!”對方給了她一個據說是她入獄前被收起來的私人物品並且交代了一番。
她沉默的收了,然後發現裡面是一件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還有一個小筆記本。
穿上衣服顯得有些大了,看來她這幾年瘦了很多,筆記本里一片空白,她走在監獄大門外停下來翻看的時候發現裡面只有四個字,黑紅黑紅的大字,看起來怵目驚心。
“無心!忘情!”
這是她的筆記她知道,只是那字跡,褐色暗紅,看起來真像血跡。
她下意識的去撫摸右手手指頭上的一道淡白色的疤痕,很小很細,把她十個指頭上唯一的螺旋指紋給攔腰截斷了。
不注意是看不到那道疤痕的,可是用它撫摸那四個字的時候,她感到了一陣錐心的痛從手指頭一直傳達到心裡。
她一陣心悸,突然就邁步跑起來,彷彿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擊她,她迫切的希望逃離這裡。
等她漫無目標的跑沒影了,監獄大門前的柏油路上突然就開來了一輛黑色的林肯。
霸氣張揚的出現在門口,停下來,樂澤國從上面下來後進入監獄,可是又很快就走了出來。
他腳步比來時顯得匆忙不安,一到車門口門就自動打開了,他一屁股坐進去,直截了當的開口:“裡面人說她半個小時前就出了大門了不在裡面。”
他是對著面前另一個人說的。
這個人,正是梁瀚冬梁大少。
熟悉梁少的人都會知道,梁少這個人最近很少有他親力親為的事情,也不太有這個需要,以他現在的地位一般巴結他的多也就看他大少爺心情好不好了,但是今天這個接出獄的人的事情,從一大早樂澤國被從被窩裡挖出來就感到稀奇,難不成這主子還想要親自去接人不成?
答案是肯定的,樂澤國連洗臉刷牙的時間都被這位大少以三分鐘內解決一句話完結,害得他老人家蹲著馬桶刷著牙,順便拿塊毛巾洗臉愣是三件事情一塊完成,用了倆分鐘,最後一分鐘用在穿衣服上領帶還是車上打的。
不過這座建造於六十年代曾經關押過政治犯的監獄離市區很遠都快要到京津鐵路外圍了,孤零零立在一片黃沙土墩上,四周方圓十里都沒有啥人煙。
真正的荒郊野外,老遠看那巨大的水泥牆上的鐵絲網映照著餘輝的黃慘慘日頭會有種沙漠孤城的味道。
他很奇怪那個女孩子會往哪個方向走?
這裡實在是四通八達了些。
更奇怪的是梁少,今天來這裡路上堵了小半個鐘頭的車,主要是誰讓他大少爺要趕在上班高峰擠高架的?
結果到這裡反而晚了,聽說那位許小姐居然沒有按照他提前照會過的要她等候的話,他的表情很微妙。
糅合著一種壓抑,痛苦,悲慟,還有憤怒!
梁少有一雙非常漂亮的幽藍色的眼睛,只有在冰冷的月色下可以感受到這種藍,更多的時候,幽藍的發黑,尤其是他心思很重的時候。
這是他的那個頂頭上司不務正業的合夥人蕭梟的評價。
自然,和梁少一個褲衩穿到大的蕭梟評價人是不會錯得,雖然他死也不肯透露他和她的淵源,還很不地道的玩失蹤擺明了不想插手這倆個人之間的恩怨,樂澤國對於蕭梟的不道義心有憤恨然而卻也不便在他們更大的老闆梁少面前表現。
梁少沒有說話沉默了許久,這個渾身本來就肆意不羈的男人難得的沉默,最後冷不丁拿起了電話摁了幾個按鍵:“槓子是我,你給我動用你可以動用的所有門路我要找一個人!”
“嗯,對,聽我像開玩笑的樣子麼?好,我把照片發給你,但是我不要她的這張照片曝光!”
“我知道難,容易我會找你麼?別廢話幹不幹,不然給我他媽的挪窩讓別人坐你的位置去!我不需要廢物!”幾句話後梁少擱了電話,將頭探出去,看了看那像是碉堡一樣的監獄,任憑從蒙古高原上吹來的塵暴含著風沙向他那張玉一樣的臉皮子磨砂了一會,最終縮回頭:“開車,回去!”
碩大的林肯在這片荒郊野外看起來像是一個烏龜殼,錚亮的車身很快吞沒在黃沙天裡,像來時一樣,去的也是悄無聲息。
她並不知道自己現在突然就成了京城裡道上最火的通緝犯,不過這對她來說也不甚重要,在慌不擇路的跑了十幾分鍾以後,她才慢慢的平復下心來,四下望了望,似乎走到了一處近郊的村鎮上。
黃土地面忽高忽低的,遠處田埂裡還晃悠著一片高大的高粱地,再走了幾步便有了人煙,她所在的已經是京城外環十幾裡外的一個鎮子了,當然,她並不太清楚,只是由著亂走而已。
沒有了記憶儘管會沒有心裡陰影,可是生活的負擔是不會因此而減少,她走了那麼許久突然發覺餓了,但是她收拾過自己那個還回來的包,裡面除了衣服和筆記本外只有十塊錢。
用她在電視新聞裡看到的知識,這十塊錢僅僅夠吃大饅頭也就撐個幾天而已,她要活下去只有想法子去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