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柳 第六章 血脈至親04
第六章 血脈至親04
其實她對於這些詩書經史的東西也並不怎麼懂,她生為女子,當年雖然受過父親開蒙,但是畢竟年幼,後來家變,雖然邵氏有心指導,然而畢竟是心力不足,所以其實她最多不過是識得一些字而已,只是眼下,她必須要為自己找些事情來做,否則難免總會胡思亂想。
關於宇文冬的,關於宇文圖的,關於邵心的,關於許寧的,當然,更多的,是關於寧淵的。好在還有寧澤與母親在與她一道等著,幾人說說話,多少是能將那擔憂減輕一些。
寧淵擔心她走夜路會不安全,其實她有何嘗不會擔心他?雖則他是男子,可是近日京中多熱鬧,貴人也多,像他們不過是出去一會,便遇到了宇文冬和宇文圖,寧瀾擔心若是寧淵不小心遇到了哪個顯貴,惹惱了對方會如何。只是擔心是沒法子的,她可拗不過寧淵。
邵氏在他們出門的這段時間裡並沒有閒著,早早的準備了元宵等著他們。寧澤正是小孩子,一天讀書下來可累壞了,又和寧瀾在外邊流連了這麼久,看起來明明是餓了的,只是寧瀾和邵氏勸他先吃,他卻執意要和她們一起等寧淵回來。
寧瀾只是摸了摸他的頭髮,不得不說,寧澤這樣,她雖是有些心疼,但是的確是欣慰的。
他小小年紀便懂得體恤長兄長姐,寧瀾自覺心中安慰,卻又感傷他自小沒了父親在跟前引導,她不時常在身邊督促,母親和兄長每天也忙著做事,她生怕寧澤無人管束會走岔路,好在,寧澤雖年少,卻並不是什麼都不懂的。
他的功課也並沒有落下,這是寧瀾最欣慰的事情。雖然寧家的人以後未必能再度入仕,可是無論如何,她都希望寧澤能多學些東西。
只是寧澤卻悄悄告訴她,自己並不想繼續到學堂唸書了。
寧澤所讀的學堂之中,夫子為人倒是極佳,同窗多是一些純良的少年,寧澤與他們倒也是合得來,只是最近開始,夫子授課多是與科舉致仕有關,當年寧家出事之時寧澤雖然年幼,可是這幾年下來並不是什麼都不懂,見到夫子的授課難免便有些觸景傷情。
寧瀾卻不好說什麼,只是幽幽一嘆。
官奴出身本就不能入仕,加之先帝當年的旨意,寧家想要通過科舉翻身的確是有些困難了。
正不知道如何安慰寧澤,手足無措之間,好在,寧淵回來了。
一道跟來的,還有佘曼妮,她是來和寧瀾對賬的。
一番算計下來,天色已是大晚,邵氏便招呼著佘曼妮留下來一道吃元宵。
佘曼妮卻也沒有時常女子慣常的那種扭捏,倒是十分爽快地應下,席間少不得問起寧家的情況,聽聞寧家是奴籍,面色雖然有些失望,但是卻也並不鄙夷。她還拿出幾個花燈,十分得意:“這是我贏的,給你們看著玩兒吧。”
寧澤瞬間便有些尷尬,他先前那麼費勁才猜出謎底,卻沒想到佘曼妮一個女子卻猜出了那麼多,看那幾個花燈的樣式奇巧,想來那上面的謎面定不會簡單。
寧淵也很尷尬,同時也很懊惱。他先前以為不過是陪著佘曼妮去拿了東西便好,哪知佘曼妮非要拖著他去逛燈市。他本意是想快些回來的,只是佘曼妮這人啊,偏偏就是不肯放過他,因此此時看向佘曼妮的眼神便有些責怪,同時因為自己原本是幫著寧瀾做事卻跑去閒逛的事情,有些臉紅。
佘曼妮面上全無扭捏,對於寧淵的尷尬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不過她卻也看到了放在一旁的寧澤贏來的那個已經壞了的花燈:“啊,那個花燈我也見過的呢,那上面的謎面可難了,我現在都還不知道是什麼。小弟弟你告訴我謎底是什麼好不好?否則我會一直記掛著怕是會睡不著呢。”
寧澤總算覺得有些面子了,面上終於多了幾分神采,卻是仰起頭:“不告訴你。”
寧瀾想,這佘曼妮除了偶爾說話舉止怪異一些以外,倒是個豪氣也知情識趣的女子。
只可惜自己出身不佳,若是寧家還未落敗,她或許願意與這樣的人深交。
佘曼妮留下,為的,自然不是蹭飯。
飯後,佘曼妮喚過寧瀾,將之前她交予自己的那張箋子遞還給她,想了想,忍不住多囑咐一遍:“你在宮中萬事小心,千萬別輕易相信什麼人。”
寧瀾因笑:“這些我都是省得的。”
佘曼妮卻是不覺得她說的便是她所做到的,只是搖搖頭道:“你終究還是把別人想得太簡單了。”
“拿著,”她將那張箋子鄭重其事地交還給寧瀾:“你把這東西收好,回宮之後若是有人問起,你便說給了我之後我並沒有還回來。”
“這是做什麼?”寧瀾不解:“不過就是一張寫了要採買的東西的箋子而已,又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何必如此慎重?”
佘曼妮搖搖頭:“你不懂,總之你好好收著便是了,千萬別讓別人知曉了,若一直相安無事倒沒什麼他日若是真的出了事,這東西,或許還能保你一時。”
寧瀾沉默,突然道:“琬笙姐姐總不會害我的。”
“她未必,可是別人呢?”佘曼妮搖頭:“你太天真了再說了,我不信你口中的那什麼姐姐對有些事情全然不知情。”
“是杜婕妤?”寧瀾自是不信,想想又覺得好笑:“不過是些香料胭脂而已,佘姐姐你未免太大驚小怪了吧。”
“原來她其實是姓杜的……”佘曼妮似乎有些恍惚,彷彿想起了什麼似的,隨即搖搖頭:“是否是大驚小怪日後你便會知曉,我也希望是我想太多了”
想了想佘曼妮終究只是嘆氣:“你回去之後,若是無人問起這箋子,你便暫且放下心來,若是有人問起,你便如我說的那樣回答,並且切記以後做事絕對不可大意,不要輕易答應別人什麼事,就算答應了,也定要事事小心才好。”
“至於直接交代你做這事情的那人”佘曼妮看了寧瀾一眼,雖然不忍,不過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不管過去她待你如何,從今往後,你對她,還是要多一分防備才好,否則他日受罪的,可就是你自己了。”
“琬笙姐姐她……對我是真的好。”寧瀾不想聽她懷疑琬笙的話,畢竟琬笙與她相交多年,對於琬笙,寧瀾自覺自己對其算是十分了解,琬笙待自己又是真的好,自己沒道理疏遠了她;而佘曼妮自己不過彼此見過一兩面,連相識都未必能稱得上,怎麼可能因為她莫名其妙的幾句話便疏遠與自己認識十數年的姐姐?不過她雖懷疑,但畢竟對佘曼妮還算是有好感的,因此也不好當面反駁佘曼妮,她相信佘曼妮是出於好意,雖然這好意她並不心領,但也不會讓佘曼妮面上不好看,因此只是淡然點頭:“好,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