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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心繞指柔 第四十三章 不眠之夜1

作者:水羽白函

第四十三章 不眠之夜1

五天之後,恰是春節。

j軍區作戰旅和特種大隊的人員搭直升機回了部隊。

儘管只有五天,卻讓這群像是鋼鐵鍛造出來的男人們精疲力竭。

劉漢坤和路哲揚的戰略佈署都很正確,奈何雷拓太過狡猾,輔以南亞未知的地形,讓他們這群外來之客莫可奈何。

宋春明就在部隊裡等待他們迴歸,戰鬥消息早在他們啟程回來之前便已傳達。

他的臉色掩在黑夜裡,看不出喜怒。

巨大的直升機螺旋槳帶起的風,將他的軍裝下襬拂起。

“同志們辛苦了!”在眾人下飛機的那一刻,宋春明大聲慰問。

這一仗的地形、對手都十分的強勁,儘管戰士們都知道這些原因,但任務並沒有完全成功,且還有些戰士負傷,這些都容易讓士氣萎靡不振。

“為人民服務!”戰士們的聲音難掩疲憊,卻依然響徹雲宵。

此次行動,抓獲了兩名特大搶劫案犯,另一人,在x市得罪過的明哥,在他們的眼皮底下,被雷拓給救走了。

在見到明哥的那一刻,路哲揚幾乎想一槍斃了他。但理智還是佔了上風,以至於讓雷拓有機可乘。

說到雷拓,路哲揚是沮喪的,前段時間,他從各方面收集了明哥和雷拓的資料,以為這次一擊必中,然而,還是讓他逃了!這一次沒能抓住他,至少有半年都將無法得到他的任何線索。

“路少將!”宋春明來到他的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他出神的時候,周圍的戰友都離去了。整個偌大的野戰軍操場上,只剩下宋春明和他兩個人。

路哲揚打起精神,以洪亮的聲音回答:“報告首長,不辛苦!”

宋春明笑著道:“今天是除夕,去我家吃年夜飯吧。”

這個點,說年夜飯其實已經不適合了,說年夜宵倒合適。宋春明也正是到野戰軍來慰問,同大家夥兒一起吃年飯,又得到他們要回來的消息,索性在這裡等候路哲揚。

悅悅今天不用值班,這會兒估計正在弄宵夜,等著他回家呢。

“謝謝首長,我……”手機剛開機,裡面傳來一條一條的提示短信,按開其中一條,是移動公司提示的,五天前,盧阡陌給他來過電話。

“謝謝首長,我還有事,先走了。”這句告別說得相當的倉促,幾乎是大步向著部隊大門走去,繼而,大步便成了奔跑。

那天路鴻雲的採訪受到干擾,童少尉閃爍其詞,路哲揚心生疑慮。

之後再查,便知道了盧阡陌陡然改變的原因。

只是,當時肖蒙給的消息似乎有誤,他說阡陌失憶了,這給他的戰略方針造成了影響,以至於從未在她面前提及兒時的事來博取一份親近。

邢槳在查車禍事件的同時,他也在查。

所以,對於結婚及結婚之後的每次通話中,阡陌表現出來的冷淡,他都可以包容。

手機短信提示,她在五天前主動給過他電話,也就是說,她在擔心他。

為了不讓她擔心,最好的辦法,便是出現在她的面前。

汽車的剎車聲傳來,宋春明的車在他面前停住:“哲揚,要去哪裡?”

的確,這個點很難叫車。他總不至於一路奔跑著從j市奔去她家吧?

“送我回去之後,你把車開走吧。”宋春明這麼說。

路哲揚只能對這個亦師亦友亦父的長輩心存感激。

到達之後,宋春明見他那急迫樣兒,也就不再要求他上去吃宵夜之類的了,叮囑他注意安全之後,便獨自上樓去了。

路哲揚目送他的背影在樓梯上左拐往上之後,踩下油門往秦皇島趕。

其實,他已經相當疲憊,只是想到不久之後將見到她,頓時就渾身充滿了勁。

守歲是大江南北的習俗,只是林巧玉年齡大了,到了點就要睡,路芷芯呢,又因為那些春晚節目都對她沒有任何的吸引力,一早就躲到房間翻阡陌的漫畫書去了。

盧旺勇在春節期間都屬於戰備,他的毒癮戒得差不多了,這次要求留在部隊裡戰備,上級也就批准了。

是以,整個客廳裡,只有阡陌一個人。

她窩在沙發上,手裡抱著抱枕,鼻子還不住的吸著,是有點感冒了。

客廳裡只點著一盞桔色的燈,電視裡此時已結束了春晚,換成了不知名的劇目,阡陌的目光落在電視上面,卻不知播的是什麼內容。

她已經連續好幾天都沒有休息好了,每每一睡著,他就會出現在她的夢裡,或是血淋淋,或是昏睡得任他怎麼喊都喊不醒。

今天是大年夜,她不想在夢裡看見那麼不安好的他,所以,她不想去睡!

手機被反反覆覆的滑開,淡淡的光暈時不時的映著她巴掌大的小臉,然而沒有電話進來。

有朋友、同學發過來的祝福短信,她總會帶著滿腔的激動與期待滑開手機,只在視線接觸到發信人時,陡然的增添了各種失落。

掛在牆壁上的鐘滴滴答答的走著,聲音分外的清脆,似打在她的心上一樣,頓時無法再坐下去,在客廳裡踱著,也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手機陡然振動起來。儘管這個時間點會有人發短信送祝福,打電話的卻極少。

仍是懷著滿腔的激動與期待奔到沙發邊,抓起几上的手機,同樣的,一抹失落再次縈入眼底。

“小月,這麼晚還不睡,對孕婦可不好!”阡陌壓低了聲音,電話那頭的關月卻一副開心到不行的大嗓門:“啊?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阡陌知道她並不一定想要知道她對她說了什麼,於是,不再重複,而是等著她的後話。

“阡阡,我現在在廣場放煙花,這裡好多人啊!你也來吧。”關月的聲音依然興奮不已,偶爾還夾雜著顧霖鋒的低聲提醒。

廣場離阡陌家並不遠,是很多人都樂意去的地方,一大片湖繞著這個廣場,春節時分,廣場上掛滿了花燈,一入夜,紅紅的花燈便映在水裡,美不勝收。

只是,她一點心思都沒有。

“我就不……”阡陌的聲音才剛出,關月已經下了最後通牒:“我一個孕婦都敢出來,你有什麼好怕的呀,還有啊,這裡好多人都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來來往往的穿梭,跟夢一樣。我在西街涼亭這邊,你快點來哦”

“哎!”阡陌輕叫了一聲,那邊只傳來嘟嘟的忙音。

這個關月,都是準媽媽了,還這麼雷厲風行,如果她不去的話,只怕以後每天都會被她唸了。

輕手輕腳的回房拿了件羽絨外套,換上靴子,又拿了帽子和圍巾,這才敢出門。

門外雪已經停了,仍有薄薄的一層灑在地面上,踩上去仍可聽見嘎吱嘎吱的聲音。

這裡過去並不遠,因著節日的關係,儘管夜深,路上的行人卻並不少,大多是一些年輕人,來來往往,都戴著面具,想是從廣場那邊過來的。

再往前走個五分鐘,拐角處停著一兩組攤販,還有一些面具沒有售出,只得手兜在袖子裡,一面叫賣。

阡陌走過之時,被攤販叫住:“小姐,到廣場去嗎?買個面具吧,”

見阡陌沒有要買的打算,又遊說道:“你看,我們就只剩這幾個了,賣完了好回家睡覺給你打個半價,算5塊錢!”

其實並不是錢的問題,她只是去廣場見關月,這個面具實在沒有買的必要。可小攤販那一雙渴求的眼睛,讓她不由自主的就掏出了錢包,這個天氣,大年夜的,有誰願意在冰天雪地的街上賣東西呢。

面具是粉紫色的,上面還綴著幾片孔雀綠的羽毛,並不別緻,但很久沒再戴這個了,還是有點新奇。

離廣場越近,人聲越喧鬧。

花燈映在水裡,紅豔豔的一片;煙花在半空中綻開,落入水中,更像是夢一般細碎點點。

來來往往的人群,盡數戴著面具,甚至有些小女生,頭上更戴著兩個尖尖的牛角,牛角上正發出紅色的淡光,節日的氣氛很是濃厚。

往西街的涼亭走去,放在口袋的手機卻一陣振動。

估計又是關月!這次她少了激動與期待,更是連看也不曾看那手機屏幕一眼,徑直道:“我馬上就到了,你在西街涼亭等我啊!”

也不待對方回話,“啪”的一聲合上了手機。

越往西街涼亭的方向走,人越是多。關月天生就是個愛熱鬧的人,顧霖鋒寵著她,只會讓自己萬分小心的陪著她往人多的地方走,不會拂她的意。

然而,到了西街涼亭的時候,關月卻並不在裡面。

她喊了幾聲,身旁經過的男男女女紛紛投過來視線,獨獨不見關月。

該不會是人太多,動到胎氣了吧?聽說懷孕的前三個月是最不穩定的……

阡陌忙掏出手機給她打,果然,廣場上人太多,關月的情緒又太激動,沒等到阡陌來,她的身子就不太舒服了,顧霖鋒自然是心急火燎的當場就抱著她回去了。

好吧,身體重要。

阡陌手握手機,目光投向映著大紅燈籠的水面,很美!

西街涼亭是整個廣場賞花燈的絕佳地點,因而人也稍稍多了些。

不太想和人去擠,阡陌索性往外面移。

但半天也只能挪動一兩步,不由得跺了跺腳。

手機又響了起來,還以為是關月放心不下她,阡陌滑開手機,正想說話,那邊卻傳來低沉的嗓音:“站那裡別動!”

這個聲音……阡陌陡然僵住了,等了這麼久的電話,終於來了,而他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移開手機,阡陌四下裡張望,目光被人群擋住,來來往往,都是戴著各式面具的人。

她沒有忘記,她也戴著面具。

他怎麼可能一眼就認出她來?還是在人來人往的西街涼亭,他完全無法仔細的看清楚。

“退回亭裡去!”他發著第二道指令。

時間的關係,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漸漸退出涼亭,回頭看去,整個涼亭反倒空曠了許多。

聽話的退回到涼亭裡,她甚至站到了石板凳上,翹首向廣場上掃視。

於萬行人裡,一眼就看到了他!

一身軍裝微有破損,下襬處被夜風撩起,臉上的神情,因隔著太遠的距離,她看不清楚,但無庸置疑,他是路哲揚,就是路哲揚!

有句詩說,夢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可不就是眼前的這番情景麼?

阡陌就那麼愣在原地,高高的站在石板凳上,臉上的面具反射著花燈燈光,一件米色的羽絨外套緊緊的包裹著她嬌小的身軀,平底的同色靴子上,兩個球狀的毛絨在夜風裡盪來盪去。

遠遠的,隔著那麼多的人,隔著那麼多的燈火,彷彿他少年時的一個夢,費了那麼多的時間,假裝冷漠的去靠近,卻總還覺得遙遠,那般無力。

他駐足停留,不再走近,任來來往往的人從他的身邊經過,川流不息。

手機還是通著的,阡陌的聲音自聽筒裡傳來:“你還過不過來?”

自從領證之後,或者自從上次的轉變之後,她就不知道該稱呼他什麼了。只有偶爾被激怒的時候,她才會連名帶姓的叫他,至於“先生”的那個稱呼,也是之前當他家臨時保姆時的稱呼,現在再用,似乎有些不太合適。

所以,她乾脆將稱呼都給省略了。

儘管隔著那麼遠的距離,儘管兩人之間還有人來人往,但她卻是看見了他的笑容,微微的,映著花燈卻格外燦爛。

幾乎沒有停頓的,他朝她飛奔過來。

從西街涼亭往廣場走的人群竟然被他嚇到,紛紛向兩邊退開,讓他像一陣風似的飛奔向她。

他過後,眾人又再次合在一起,只是目光所視的方向已經來了180度大逆轉,紛紛跟隨他奔跑的視線,看向守在涼亭裡的那個女孩。

有戴著面具的小女生不禁摘下面具,雙手捧臉:“哇,好帥啊”

立馬就會引來身旁同行男伴的不屑:“切,不就一個跑步的大叔嗎?”

“你不知道我是大叔控啊?”

“那你還跟我出來守歲?”

“你……”

或者有別的版本,諸如:

“哇,好浪漫啊”

“你喜歡的話,我立馬也跑給你看”

“切”

各種版本在眾人之間炸起陣陣響雷,而無論怎樣,大家的視線都沒有絲毫變更,紛紛駐足,以至於越來越多的人堵在了涼亭出口處。

阡陌的臉驀地紅了,心裡也彷彿有什麼在激盪著,噴薄著想要找一個出口。

路哲揚的速度非常快,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已然站在了涼亭裡,隔著兩步的距離端祥著她。

距離上一次不見,也不過大半個月,可她的身材卻越發的消瘦了,即便是厚厚的羽絨服,在她身上也穿不出臃腫的味道,他挑了挑眉,給自己定了一個目標:把她養胖!

“盧阡陌!”他連名帶姓的喊她,帶著數日不見的濃濃思念。

隔近了距離,阡陌很明顯的看見了他臉上長短、深淺不一的劃痕,那些一道道的劃痕,她幾乎數不過來,腦海裡又回想起在電視上看到的那個畫面,他們在深山老林裡前進,這些劃痕,一定是那些荊棘劃下的。

他的眼圈泛著表色,一看就是疲憊不堪的模樣,他的眼睛裡,卻透出暖暖的光,炯炯的注視著她。

“你怎麼認出我來的?”阡陌緩緩的摘下臉上覆著的面具,輕聲詢問。

人群裡頓時又是一片喧譁,幾乎可以聽到女生們的憤懣聲:“這麼帥的大叔,怎麼可以配這麼平凡的女人啊?天理難容啊?”

“好了好了,所以說,像你這樣豔冠群芳的女生,就只能是我這隻青蛙來配啦,人世間的不二法則啊!”

路哲揚往前邁了一大步,站在她的面前:“我老婆,我當然認得!”

一把將她自石凳上抱下,緊緊的揉在了懷裡。

儘管阡陌揭面後無法滿足大眾的審美觀,但看熱鬧的人仍然有增無減。

這一幕,讓圍觀的人激動不已,甚至有人握住了身旁之人的手,緊緊牽著。

不知道是誰率先喊出一聲“kiss”,整個廣場都剎時沸騰起來。

路哲揚捧起她的臉,此情此景,似乎人世間的美景都抵不過這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阡陌亦是怔然,他的眼裡那一潭深邃彷彿攫住了她,令她無法動彈。

“kiss,kiss,kiss!”呼喊聲越來越高。

路哲揚頭低下,在她的唇上深深的印了上去。

並不像是應觀眾要求的淺嘗轍止,而是,撬開了她的貝齒,輾轉吸吮著她的芬芳。

掛滿燈籠的廣場,倒映著紅燈籠的水面,城市不同的地方綻放出的煙花,接吻的情侶,這一切,都在這無眠的年夜裡呈現……

自他的深吻中解脫出來,移目四顧,廣場上的情侶大多十指緊扣,甜蜜相吻。

最初作了典範的路哲揚和阡陌兩人相攜步出涼亭,往停車的方向走去。

終是忍不住心裡的好奇,阡陌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路哲揚一手緊擁她,一手揚了揚手中的手機:“你剛剛說的。”

她剛剛什麼都沒說好吧,阡陌狐疑,一查通話記錄,便即瞭然。

路哲揚道:“你還約了誰?”

他承認,在聽到她說在西街涼亭等的時候,心裡有一絲絲的興奮,然而,他很快便知道這丫頭約了別人,內心開始如火攻心,一踩油門,快速的趕了過來。

當他看見她略帶失落的自涼亭內走出來時,心裡忽然很不爽,讓她失落的人究竟會是誰呢?

佈滿劃痕的臉,淡淡的眼圈都讓阡陌不可控制的泛起一絲心疼,對於他話裡的質問也就沒有那麼牴觸,如實以說。

“原來是關月!”路哲揚的淺笑又掛在了臉上。

他的呼吸噴在她的頸間,臂彎堅實而有力,阡陌臉色略紅,下意識便要推開,但思及之前的決定,索性由得他擁著。

不眠的夜,煙花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點燃,“嘭嘭”之聲自不同的地方傳來,仰頭看去,一片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