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田 0035 風險
0035 風險
“劉哥,那你科裡現在該知道你準備回到骨科的事兒了吧?”徐毅問到。
“只有主任知道,而且他也希望我能回去,他也覺得我再待在這兒太浪費時間了,我是想等等。”劉海平說到,想到什麼,突然笑了,“要不然我也不至於這麼本書還得套上個皮子,呵呵,其實這也是這些年的習慣了,一時半會兒也改不回來,我就猜等著我中級出來,估計很多人會傳我這同等學力不是造假的,就是花錢買來的,這年頭兒,都怕別人有本事,如果都跟自己一樣,甚至不如自己才好呢。”
“這反正考試也沒多久了,等我進了中級再說,這去進修的話,又得一年,不過如果真不讓我去骨科,我也就真的直接回家自己幹去了。”劉海平說到,“這年頭兒,做人難,救死扶傷難上加難,還革命的人道主義精神呢,什麼時候社會能對我們這些小醫生多點兒人道主義精神!鬧個sars、鬧個禽流感,把醫生捧成天使,等著真有醫療糾紛,醫護人員都被說成披著羊皮的狼。”
“這活兒太難幹了!說真的,如果沒有合適的位子,我真的不想再在這裡幹了,我今年考西醫骨科的中級證書,明年準備再去考中醫骨傷了,等著證書拿到手,或者乾脆咬咬牙就辭職不幹了,自己回去開個診所,風險一樣的,如果再考慮我之前那無妄之災,和我這些年在放射科看到臨床出了事故,多少都要推到臨床輔助科室來,讓更多的人承擔責任,以開脫、減小自己的過失,甚至可以說自己乾的話風險更小,但是效益完全是自己的,何必再給醫院賣命!”劉海平恨恨地說。
徐毅這幾年在醫院,這些事兒多多少少也知道一點兒。
就像過年前那會兒,普外科住進一個病人,因為肚子疼,以“膽囊炎”收進來的,之後就術前檢查,準備手術,結果開進去,膽囊根本一點事兒沒有,然後關腹後,重新再查,結果發現病人是自發性氣胸,
然後這普外科主任就找到醫務科,惡人先告狀,怪罪超聲科報告上面有“膽囊壁略毛糙,請結合臨床”這麼一句話,又怪罪說放射科平片上根本沒發現氣胸,根本就不提自己的責任,醫務科找來超聲科和放射科的兩個主任,調出來他們檢查時候留的圖片和放射科拍的片子,超聲科只能說這是因為病人進食過了,為了慎重,在崗的幾個人都看了一遍,也沒發現什麼異常的東西,根本就是一個餐後膽囊罷了,沒有明確的炎症徵象,但是看臨床科室考慮膽囊炎,這急性剛發作的膽囊炎,超聲根本檢查不出,所以才報了這麼個結果;放射科的片子就更簡單了,上面根本就是正常的,只是關腹之後的那張床邊片上才有一點氣胸的表現。
也不知道醫務科怎麼考慮的,反正最後結果是病人賠錢,做好家屬安慰工作,負責免費治好氣胸,誤診責任,放射科和超聲科各佔百分之三十五,普外科只佔百分之三十,損失從各科當月獎金扣除。
無怪乎劉海平會有這樣的憤懣了:同樣是醫生,而且是臨床科室做的診斷,動的手術,憑什麼需要兩個沒犯錯誤的科室負責,而且責任反倒比誤診開刀的人還要重!
“我倒是覺得你回骨傷科應該沒問題吧,我覺得咱這屆領導還算不錯,至少醫院現在整治的好多了,病人什麼的也都多起來了,這樣下去,發展前景還是有的,再等新大樓蓋好,哪個科室不缺人,你想回去也應該是順理成章的事兒吧。”
“鬼知道呢,早些年那樣對我,我是對這醫院一點兒感情、留戀都沒的,有沒有都無所謂了,反正這窮日子,我是過夠了,我也該想著早點讓老婆享享福了。”
“自己開家診所也好,至少收入會是現在的幾倍甚至幾十倍,當然這風險也不小,不過只要認真審慎一點兒,其實風險大多數都是在可控範圍內的,更何況我是打算以中醫為主,兼顧西醫,這樣治療速度有保障,但是遠期效果更好。
“不過恐怕這也要在幹出一定名聲的基礎上才行,否則要麼跟普濟醫院那種濫用激素,濫用抗生素,坑蒙拐騙這種一樣,謀取更加血淋淋的昧心錢,要麼就是無以為繼,開不下去,這樣的風險,劉哥你想過吧?”徐毅問到,隨即想起來好像別人說過這方面的事兒,“還有這進修不是要籤協議的麼,到時候你提前走的話,那不是還得自己出進修費。”
“自己開的話,我也以中醫為主,基本不涉及什麼器械了,不過就是憑良心幹活兒,賺辛苦錢罷了,而且這樣的話,風險也不大。至於賠償金,真有那一天,這點兒小錢我用得著心疼肉痛麼?”劉海平笑吟吟地看著徐毅。
“那倒也是,對了劉哥,我買了個電話,給你留個號碼,有事兒打我電話,你號碼沒變吧?我五一也該回學校,也得忙著要考試呢。”說著徐毅掏出手機來。
“嗯,沒變,你存了沒,沒存的話,我報給你,你再打一下就行了。”
“我記得呢,呵呵,我喜歡這樣記號碼,這樣可以提高記憶力。”徐毅按著記憶的數字將劉海平的號碼輸進手機,然後把屏幕轉向劉海平,“劉哥,對吧?”
“對,你可真行,我就連你嫂子的號碼都記不住,下回我也試試,這也省著以後老年痴呆。”劉海平看著手機上的號碼,然後存到手機裡,嘴上說著:“你這號不錯,好記。”
“嘿嘿,我也是晚上剛拿到,這號碼還沒記住呢。”
“哦。”
“劉哥,快九點了,我先走了,你也收拾下,準備下班吧。”徐毅看時間,就捲起片子起身跟劉海平道別。
“還真是,但願我今晚上不用再往這兒跑了。”劉海平掏出手機,聳聳肩。“去吧,這幾天好好休息,也許睡一覺也就沒事兒了,明早兒還是不舒服的話,再找我,咱明天去做磁共振看看。還有今天咱倆說的事兒,你也別往外傳了,我暫時還得在這兒幹呢,這傳出去,到時候我們主任臉面上不好看。”
“放心,我心裡有數,劉哥,我走了。”
回到宿舍,徐毅洗漱一番,定上個五點半的鬧鐘就趕緊躺倒床上,這一天――嚴格來說只有半天的匪夷所思,根本讓他無法相信這真的發生在他身上。
拿過來ct片仔細看了一遍,徐毅徹底排除了這東西還在那裡,而且密度比水小的可能,脂肪窗位上,腦室內一樣都是很均勻的水樣密度。
不過等著徐毅閉上眼睛去想,卻無奈地發現這本以為自己待著膩了,想搬家換個環境的那個光點,卻仍在原處,銀光灼灼,而內裡也根本沒有任何變化。
“不說自己貌似曾經大量失血,就算半個月以前的獻血都沒留下什麼太多影響,這是為什麼,即便有一些儲備血液,但是獻血之後半個月也不可能紅細胞就完全恢復正常了吧,我可是獻了四百毫升的血呀,難道和這個有關,可這怎麼可能!”
“你用得著表現得像水一樣麼,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
就在這樣的胡思亂想中,徐毅陷入了夢鄉。
早上,徐毅醒來,感覺了一下自身的變化,也沒發現有啥異常的,就換上一身運動裝去了病房。
沒等著到樓下,就聽到門口停著的一輛白色麵包車那裡有人叫自己,抬頭看,卻是主任在車窗裡伸出頭來衝著自己擺手。
“上車吧,後門沒鎖,老李去上廁所了,等一會兒他,咱還得去接你王姐她們倆呢。”林正天說到。
徐毅剛坐穩,林正天就扭過身子,遞過來一個保溫不鏽鋼飯盒,“給你帶了一份煎餃,一杯豆漿,都是你阿姨自己做的,這年頭兒不在鄉下,啥都不敢吃了,不是地溝油就是農藥,可能只有鄉下才能好點兒吧。”
“差不多呀,其實這也都一樣,像現在條件好了,不止城裡的小孩子,鄉下的小孩子也一樣,哪天不買點兒零嘴。就算咱這縣城裡偏一點的小店,裡面東西都難保證質量。這些東西在鄉下的店裡面屬於三無產品的都不知道多少了。畢竟農村消費能力有限,這國家質量標誌、生產批號什麼都有的,哪種不得花個三五塊錢才能買一點兒;反過來那些雜牌子,兩塊錢就能一大包,味道也差不多,至少這村裡面的人也認這個。倒是這吃的青菜什麼的倒是真的還好,用化肥、農藥的也有,但是總是自家吃的東西,用得也有限。”徐毅說道。
“這也是為啥這年頭兒農家樂這麼火爆了,鄉下沒什麼廠子,空氣好,環境好,再加上這出去玩,不說跋山涉水,至少也得舟車勞頓,大多都得繞一大圈兒,費些周折,等著到了地方,早早就覺得餓了,再加上食材新鮮,滋味純正,所以更加覺得這東西的味道就是好。再者看看這山、這水,這綠樹,這紅花,也是調劑心情的好辦法呀,還能能體驗鄉土風俗,而且花的錢也不多,一舉多得。”
“我還沒去過農家樂呢,總聽著人家說,我這也算是開開眼了,農村我待了20多年,也就是有山有水有農田,沒覺得怎麼樣呀,好多地方就連這山和水都沒有呢。”
“這就是那首詩裡咋說的‘到遠方去,熟悉的地方沒有景色。’”
“這啥詩呀?”
“我也不知道,以前在報紙上看來的。仔細品味倒也是這麼個理兒,這身邊的啥地方都沒太好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