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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宦 第三十一章 京杭漕運

作者:諒言

第三十一章 京杭漕運

“咳……”眼看著兩邊都是爭執不下,忽然一陣輕輕的咳嗽聲,從身後響起,聲音雖是不大,卻顯得極為突兀。

“諸位大人的話,趙某都是聽了。”緊接著,一道一直坐著未曾移動過位置的身形,緩緩的站起身來。

陡然間,剛才還一片喧囂的東齋房裡,一時間就都安靜了下來。原因無他,只因為站起來身來說話的這個人,叫做趙秉忠。

南北二京的翰林院,算得上是大明朝的文壇薈萃之處。可既然是有人的地方,自然就要排個座次,翰林院裡排座次的辦法也很簡單,那就是隻看兩點。

其一是看中進士的年頭,中榜越早的,自然資歷越老。其二便是看中榜的名次,名次越高的,分量越重。比如適才爭論的最為激烈的孫承宗和吳宗達,都是萬曆三十二年的三鼎甲,一個是榜眼一個是探花,相差並不算多,若是換成其他人,只怕還沒開口,氣勢上便要輸了半分。

只不過,無論是孫承宗還是吳宗達,見到趙秉忠開口,都只能暫且停住了話。因為趙秉忠不但是萬曆二十三年的進士,而且還是當科的狀元,如今的翰林院裡,以此人的資歷最高。所以今年的恩考,他才是主官。

“我朝向來以文章取士,故而我等主持兵部的恩考,雖比不上科舉的緊要,可所最看重的,仍無非是文章而已。”

趙秉忠此話剛一說出口,立刻便引得吳宗達一干人等連連點頭。

“只是當年太祖皇帝既然立下恩考的規矩,便是不欲使國之賢才遺漏。正如科舉也分文舉、武舉,這文章上的造詣,也未必只盡在一篇錦繡文字上邊。”

吳宗達剛剛還面有得色,聽到此間,臉色不禁微微一滯。

“若依我看……”趙秉忠從孫承宗手中接過捲紙,左右略看一回,頓時不由眉頭大皺,剛想說出來的下半句話,登時也是打住了口。

“這詩詞與文章,當真是同一人所做?”趙秉忠看著手中的答卷,一臉的哭笑不得。

崇文門,莫家大宅。

翰林院裡的事兒鬧得雖然不小,但是唐大人一時間是不可能知曉的。實際上唐大人正忙,忙著雪中送炭。

京城裡的事情,向來傳得極快。興武衛裡雖都是軍戶,可是在京城呆的時間長了,多少也入鄉隨俗沾了些同樣的習性。不過一二日間,莫指揮吃了參的消息,就已經在衛所內外傳了個遍。

再加上今日早間,向來幾乎日日點卯不缺的莫大指揮突然沒了人影,似乎也坐實了這份傳言。

興武衛指揮使雖然不是什麼緊要的官職,卻也掌著衛所裡上千戶人家的富貴生計,前些日子裡的莫家大宅,門邊雖遠及不上車水馬龍的地步,但向來也不缺往來的人。

可是這一回,等唐旭走到莫家大宅門外的時候,看見的卻是兩扇緊閉的大門。

走上前拿起門環敲了好一陣,方才是聽見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從門裡隱約傳來。

“在下東城司唐旭,請問莫大人可在?”唐旭聽見動靜,惟恐裡面的人不知道是自己,連忙朝著門裡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果然就聽見門閂響動,緊閉的大門“吱呀呀”的拉開一條縫來。

“果然是唐大人。”來開門的,正是小廝王建,見外頭站的確實是唐旭,頓時半是驚訝,半是驚喜。

“請問莫指揮可在家中?”唐旭略一拱手,算是行禮。

“我家老爺正在會客,既然是唐大人來了,且容我去通報一聲。”王建欠身回道。

難道這雪中送炭燒冷灶的事情,都有人搶了?王建的話,讓唐旭頗有些感到意外。

不過心裡雖是想著,口中卻自然不會說出來,點了點頭,在院中站定。只等了片刻,就又看見王建折了回來。

“我家老爺請唐大人去前堂裡坐。”

莫家前堂內,莫國用正與一人相對而坐。與唐旭前幾次來時不同,這一回望見唐旭進來,莫國用並沒有站起身來,只是坐在上首點了點頭,面色上雖有些陰鬱,卻也沒有想象中的惱怒,讓唐哥兒心裡想好的一番話,竟是一句也沒機會說出來。

“孫公子,這便是我曾和你提起過的唐旭唐賢侄。”抬了抬手,示意唐旭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之後,莫國用轉過去,朝著身邊的文士說道。

“哦。”文士略抬起頭來,朝著唐旭看了一眼,淺淺笑道:“果然是少年俊傑。”

話剛說完,卻是站起身來,“既然莫兄府上有客來訪,在下也再不便討擾,等過些時日,孫某再來。”

“莫某已備下水酒,孫公子何不略飲幾杯再走。”見孫公子要走,莫國用自然免不了出言挽留。

“孫某今日前來,一者是探望莫兄,其二便是替家父傳話。”莫國用雖是殷勤,孫公子卻似是仍無意再留,“如今既然話已傳到,莫兄切記便是。”

莫國用無奈,只得是送出門外。

再等莫國用重新轉回坐下,原本尚且波瀾不驚的臉上,竟是隱隱帶上了幾分怒氣。

“莫某的事兒,唐賢侄可是知曉了。”一番沉寂之後,莫國用終於是開了口。

唐旭並不答話,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那你……可也要走?”莫國用又是沉寂片刻,繼續問道。

“在下既然來了,自然是要討一杯酒吃。”唐旭微微笑道。

“好。”莫國用陰沉的臉上,漸漸的展開一絲笑來,“莫某總算沒看錯了人。”

“上回家母壽宴時所用的酒水,尚且有餘,卻不知賢侄想吃哪種?”

“柳泉居的老黃酒雖是醇厚,只是太淡,在下仍選‘蓮花白’”

“不愧是我軍中的男兒,就依賢侄的意思。”莫國用輕喝一聲,立刻喚來下人,吩咐鋪開了酒席。

興許是因為心中鬱結,只兩杯酒入口,莫國用的臉上,就泛出幾分暗紅。

“你既肯來,莫某自然欣喜。”莫國用繼續自飲一杯,訕笑說道,“可我卻又以為,這一回你不該來。”

“莫大人為何這般說?”唐旭抬起頭來看著莫國用。

“莫某出身遼東軍中,相比起昔日袍澤的馬革裹屍,莫某不但苟活至今,更是做過了一任主官,安享了這許多年太平,已是了無遺憾。”莫國用手執酒盞,似是在回憶往事。

“如今莫某即便失了官職,賴著多年的積蓄,至少還能做一田舍翁。脫了這一身桎梏,未必不是件好事。”

莫國用這一番話,由心而發,即便是唐旭聽在耳裡,也不禁有些感慨。

“可賢侄的軍籍,如今仍是在這興武衛裡。”莫國用停了半晌,又繼續說道:“莫某這回若去,想來接任指揮使的,十有八九會是那姓姜之人,賢侄不可不小心從事。”

唐旭聽在耳裡,只是略皺了下眉頭,便立刻恢復如常:“難道莫大人以為,即便唐某這回不來,他們便就會忘了我?”

唐旭不是傻子,莫國用適才所說的話,其實自己在來這裡之前並不是一點都沒有想過。

“呵呵。”唐旭的回答,似乎也不讓莫國用感到意外,只是輕笑幾聲。

“唐賢侄可是知道,適才那孫公子,是什麼來歷。”

孫公子的來歷?唐旭又略皺一下眉頭,有些不解莫國用為什麼會突然轉了一個話題。

“那你又可知,那周永春因何事參我?”還沒等唐旭去想個明白,莫國用轉眼間又丟出句話來。

唐大人有些抓狂,雖然自認為智商並不算低,可是也趕不上這樣的出牌速度。

前些時日,倒是幾次聽洪哥兒提到過一位孫先生,也不知道和今日見到的是不是一個人。

不過這一回的恩考,若是能選上,也少不得有洪哥兒的功勞,可是洪哥兒又是從哪裡得知的考題?洪哥兒自己又是什麼來歷?這個已經在心頭繚繞了許久的疑問,又一次冒了出來。

“我大明朝有一句話。”興許是感覺到了唐大人的怨氣,莫國用終於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叫做天下錢糧,半出江南,想來賢侄當是聽過。”

唐大人點頭,總算是乘機喘了一口氣。

“江南一地離京師路途千里,北上的錢糧向來是經京杭運河漕運。”莫國用此時竟然靜下了心,娓娓道來。

“既然運送的是錢糧,自然免不了要發兵護衛,此一項事宜,平日裡大多是由漕運總督衙門轄下的揚州,鳳陽等衛自理。只是每逢夏秋兩季的稅期,人手常常不足,便會調南北二京的親衛協助。此一件事在興武衛裡,近年來都是由莫某所治。”

莫國用說到這裡,抬起頭來,意味深長的看了唐旭一眼。

京杭運河,唐旭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而運河的漕運衙門,更是天下一等一的肥缺之一,凡是能沾上一星半點的,便等於是走上了發家致富的捷徑。

只不過,兩人原本說的,只是那份彈劾的奏疏,如今聽莫國用的話,倒有些越扯越遠的感覺了。

“去年的八月初十,我興武衛軍士一百人,受兵部和漕運總督衙門調遣,攜兩百料蒼山舟十九艘南下調運糧草,出京時皆是空倉。”莫國用的口中,把空倉兩字咬得格外的重,“抵達蘇州府時,正是九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