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五十三章 欲取首功
第五十三章 欲取首功
城樓上滾石擂木如雨而下,城下的擼車上雖然蒙了三層牛皮,可是在一陣陣連續的衝擊下,也發出了一陣陣“嘎嗞”的脆響,逐漸開始扭曲變形。
建州軍也看出了城裡守軍的目標正是這三輛剩下的擼車,無數的箭雨立刻轉過了頭,朝這三段城牆飛來。城牆上落下的滾石和擂木,頓時就失去了準星,雜亂的向著四處落下。
“咚……咚咚……”城牆裡的悶響聲再次響起,唐旭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陰沉。
“貝勒。”四下張望一番,唐旭突然指著城寨中間的水池,對著布揚古問道:“這池裡的水,是從哪裡來的?”
“是山上流下的溪水。”布揚古雖然焦慮,可是唐旭問話卻不能不答。
“貝勒可否為我調集數百人手?”雖然葉赫部裡的大部分精壯都已經上了城牆,可是到底還是有一部分人留在寨中未動。
“我這就吩咐下去。”布揚古雖還沒有明白唐旭想做什麼,可是點了點頭,仍是一口應下。
“咚……咚咚……”擼車撞擊城牆的聲音,越來越響亮,藉著火光,城上的守軍甚至已經可以看見腳下裂開的細縫。
“給我挖。”城牆內,只等布揚古召集的人手剛到,唐旭便一指腳下,大聲喝道。
“唐大人……”布揚古即便再傻,如今也知道了唐旭想要做什麼,頓時嚇了一跳:
“唐大人,若是掘開地道,建賊豈不是正好乘機而入。”
“不掘地道,你這城牆,不出一個時辰也再守不住。”唐旭雖是火急,可是自己帶來的兩千明軍都在城牆上,如今也只能依靠布揚古的人。
“只要毀了建虜的擼車,再派人守住地道口,一時半刻建虜也衝不進來。”
“這……”布揚古仍是有些遲疑。
“三天,只要能守住三天,李總兵便會揮師來援。”雖然唐旭也不知道三天後李懷信承諾的援軍能否來,但是如今自己也已經沒有其他倚靠了。
“好,我聽唐大人的。”布揚古也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聽唐大人的,給我挖。”
城外的小山崗上,一騎飛馬奔來,扈爾漢迎上前去,耳語幾句,轉過身來朝著身後笑道:“貝勒,擼車已經掘進了三尺,再過小半個時辰,掘進四五尺深,便足夠了。”
“大貝勒那裡,可有消息?”大帳前的青年將官,臉上泛出一絲笑意,又開口問道。
“如今既沒有消息,想來也還沒有進城。”額亦都抬起頭來,朝著東面望了一陣,如今只是一片漆黑。
“你把那東西帶去城下,順便催促前軍,無論如何,也要搶在大貝勒之前破城。”青年將官點了點頭,對著扈爾漢說道。
“屬下這就去。”扈爾漢彎腰行了一禮,躍上身邊的駿馬,奔馳而去。
“大汗這回攻葉赫,只讓貝勒和大貝勒各領一軍,想來其中也有深意。”見扈爾漢躍馬奔出,額亦都才轉過了身,向著身邊說道。
身邊的青年,明顯是聽到了額亦都的話,卻連目光也沒轉過來,只是舔了舔嘴唇,兩眼仍然直直盯著遠處的金臺失寨。
城牆上的裂縫,已經越來越大。祖天壽指揮城牆上的軍士和民夫幾次意圖強攻,卻都被城下的箭雨射了回去。
“去問問唐大人,可有法子?”祖天壽終於也再按捺不住,額上的青筋也根根暴出,對著前來傳令的潘宗舜大聲喊道:“再這般下去,只怕不出兩個時辰,城牆便就要塌了。”
“唐大人已經從八角樓上下來了。”潘宗舜回身看了一眼,立刻便看到了站在城牆下,正在指揮民夫掘地的唐旭。
“畢竟是讀書人,點子到底要比咱這粗人多一些。”祖天壽也回身望了一眼,臉上終於放鬆了一些,又對潘宗舜說道:“你先去城下,稍後若是有韃子從地道里衝進來,務必要保護唐大人周全。”
金臺失城外,一輛馬車從小山崗下駛出,正朝著城牆下奔來。雖然車上並未坐人,但是卻仍有數十面建州軍士手執大盾掩住四周。
“我先去前面,你們稍緩一些。”扈爾漢朝前方望了幾眼,對著馬車四周的軍士吩咐了一遍,當先甩了下韁繩,向前奔去。
“掘了幾尺深了?”剛奔到城牆下,扈爾漢便迫不及待的大聲問道。
“回額顏的話,已有四尺了。”擼車旁的牛錄官,轉身看見是扈爾漢,連忙回話。
“好,再掘一尺。”扈爾漢點了點頭,又調過了馬頭,向著馬車的方向奔了回去。
只是剛及轉身,還沒縱馬跑出幾步,忽然只聽身後“轟”的一聲巨響。
愕然的重新轉回了身去看,卻看見剛才還在城牆下的擼車,如今已經整個朝地下陷下,只剩下巨大的鑲鐵撞尖,高高地朝天昂起,半露在地面。
“嗯?”雖然看得不真切,但是小山崗上的一行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城下的變故。
“貝勒,似乎城裡的守軍掘了地道,把擼車陷了下去。”額亦都也望了幾眼,開口說道。
“不打緊,有地道也正好。”身邊的青年,眉頭微皺了一下,卻又立刻舒展開來,“派人去告訴扈爾漢,繼續依計行事。”
“慢。”見額亦都正好轉身去吩咐,青年將官卻又抬了抬手止住,“先各派一牛錄軍士,從地道而入,防止那布揚古也安排了人手在下面守候。”
“這……”額亦都頓時略一遲疑,“貝勒……”
“派去的軍士,戰後皆以首功論賞,他們的家人,日後由我撫養。”青年將官的臉上,波瀾不驚。
“吒……”額亦都雖仍是一陣猶豫,不過最後還是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呼……”望著額亦都也轉身去了,青年將官方才是才是把目光徐徐的向著東面轉去,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來。
金臺失城內,隨著城外的幾聲巨響,沉悶的撞擊聲嘎然而止。布揚古頓時也是大大的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雖然挖出三條地道來,建州軍可以從中潛入,多少是個破綻,可是相比城牆坍塌,這個結果無疑要好上許多。
“你們,先下去守住。”地道既通,只怕轉瞬之間建州軍就會從中殺入,布揚古立刻便要吩咐身邊的葉赫軍士入地道防守。
“不用,放他們進來。”唐旭卻是轉頭看了一眼身後,搖了搖頭,“派兵圍住即可。”
城牆外,扈爾漢在三條塌陷的地道四周分別察看了一陣,終於在其中一邊停下腳來。
“就這裡吧。”扈爾漢指了指黑洞洞的,像是野獸巨口一般的地道,招手讓馬車行了過來,“全都丟進去。”
“額顏且慢。”扈爾漢剛要動手,便聽見身後一陣高呼,接著便看見一騎遠遠奔來,“貝勒有令,吩咐各派一牛錄軍士,入地道奪城,然後依計行事”
“這……”扈爾漢猛得瞪大了眼睛,“這當真是貝勒的軍令。”
“額顏大人若是不信,難道還要回去問貝勒不成?”傳令來的甲喇,胯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扈爾漢。
“這……扈爾漢遵命。”扈爾漢緊緊握了握拳頭,過了許久才是擠出句話來。
“先入城池奪旗者,為首功;擒布揚古,擒明軍將領者,為首功。”望著一隊隊潛入地道的建州男兒,即便是已經在戰場上鍛煉出一副鐵石心肝的扈爾漢,忽然間也開始有些不忍。
背過了臉,望著仍然包圍在馬車四周的數十名盾士,扈爾漢瞪著血紅的雙眼大聲喊道:“還不快動手!”
聽見扈爾漢的喊聲,數十名盾士也彷彿是剛回過神來一般,默默的轉過了身,搬起馬車上裝載的東西,朝著地道口裡丟了下去。頓時間,一陣嗆人的硝石味,在四周擴散開來。
“韃子要炸城。”雖然一直被城下的箭雨所壓制,可是城牆上的祖天壽,仍然能不時的探出頭來,察看下城下的動靜。
眼見著建州軍把一包包包裹好的東西丟進了地道口,立刻就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從城下漫了上來。
“唐大人,唐大人,韃子要炸城!”祖天壽大驚失色,回過身去,朝著正領軍守在地道口邊的唐旭喊道。
實際上,唐旭已經聽不到祖天壽的喊話了。第一波衝在最前的建州軍,已經從地道口不斷湧了出來。
葉赫軍雖然早就有準備,可是猛然間,包圍的陣型也是被衝得有些鬆動。
一陣陣廝殺聲,從城裡響起,更多的建州軍湧在地道里,讓前面的人無法回頭,也絲毫停不下腳步。
城外的馬車上,堆積的火藥已經全部丟進了地道口。扈爾漢轉頭朝著小山崗的方向看了一眼,咬了咬牙,彷彿終於下定了決心。
先翻身上馬,接著從身邊的軍士手裡接過一支火把。
“周圍十丈內,不得留人。”其實不等扈爾漢下令,從馬車上的火藥被丟進地道口開始,城牆下的士兵就已經開始有意或是無意的朝兩邊散開。
“你們的家人,日後自然有貝勒替你們撫養。”扈爾漢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始驅動胯下的馬匹奔跑。
幾乎與此同時,重新回到八角樓上的唐旭,也朝著站在樓下的潘宗舜打出一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