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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宦 第六十四章 雙重保險

作者:諒言

第六十四章 雙重保險

大明萬曆四十七年,十二月十八。

唐旭與孫承宗一行啟程回京,熊廷弼領著馮夢龍等人,親自送出城外。

“如今你若是要改了主意,尚且還來得及。”望著唐旭等人逐漸遠去,熊廷弼突然轉過了身,對著馮夢龍笑道。

“學生只想追隨老師身後。”馮夢龍卻是搖了搖頭,決然回道。

“好,好。”,熊廷弼略微響了一下,像是嚥下了什麼東西:“他孫承宗雖有唐近賢這般的學生,我熊廷弼得一猶龍亦足。”

唐旭和孫承宗一行,一路向京城而去。雖然來時唐旭用了足足一個月,可這回因為只有數人隨行,也沒有太多的輜重,一路上住的都是驛站,所以行進自然是快了許多。只七八日間,就到了山海關。看情形,在除夕日之前趕回京城,應該問題不大。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對於唐旭來說,這也已經是第二次過山海關,頓時忍不住感慨一聲。

回想在遼東數月時間,憶起金臺失裡,撫順城下,金戈鐵馬,刀山血海,號角連聲。如今轉道回京,幾乎猶如做了一場夢一般。

“近賢又有新作?”孫承宗知道唐旭在詩詞上頗有些“造詣”,此時也免不了有了興趣。可是隻聽唐旭卻只念了一句便不再念,忍不住心裡癢癢:“不妨念來聽聽。”

唐旭也有心要藏私,可是畢竟如今面對的是孫承宗而不是祖天壽,不虞有對牛彈琴的擔心,於是點了點頭,開口唸道:

“西風烈,長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馬蹄聲碎,號角聲咽。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嗯。”孫承宗聽完,沉吟片刻之後方才是開口說道:“這一首詞中最佳的兩句,果然是你適才念過的當中一段。”

“詞句裡雖有些俗套,可也算得上是佳品。聽得出,你的心境,如今越發的成熟了,這一趟遼東,也不算白來。”

後世太祖的名句,在孫承宗口中,卻只得了一個不錯的評價,唐旭聽在耳裡,未免也有些汗顏。不過轉念一想,倒也不算奇怪。孫承宗是什麼人,那可是堂堂的殿試榜眼出身,後世的大學士。論政治智商,可能會略差一點,可是若只論文章詩詞造詣,無疑還是孫大人強上幾分。況且,如今的詩詞,講的是一個“雅”字,後世太祖的詩詞雖然壯美,這一首卻多少顯得有些直白。

“這數月間,那《句讀錄》一事,錢大人與我已是完成了大半。”這一路上,都是行色匆匆,如今已經到了山海關,孫承宗總算是稍微鬆了一些:“只能你回去之後稍加修改,明年開春後,便可付梓。”

“此事倒也不急。”如今唐旭想的最多的,是趕回去過年。反正大過年的,這期間無論是翰林院還是書社,都要放假。正如孫承宗適才所說,就算整理好了,也至少要等到開春之後,才是能付梓成冊。

“萬萬拖延不得。”唐旭不算急,可孫承宗卻是略微虎了下臉,“你豈是忘記了,再過一年,便就是秋闈之年。”

“學生不敢忘。”,唐旭頓時微微一愣,心裡又跟著一暖。

如今雖然還沒到除夕,可是孫承宗的話裡,已經明顯把這個新年先略去了。也就是說,再過一年多,就是這一期科舉的鄉試之期。

唐旭如今雖然有著府學生員的名頭,可是實際上,並不是所有的生員,也就是秀才都能參加鄉試。每個州府裡,能參加鄉試的人都有定額,而府縣學裡的生員人數,向來大大超過這個定額,所以只能選擇其中的優良,給予參加鄉試的機會。

這個優良的擇選,也頗有些門道。達官貴人家的子弟,自然是不用多問的,幾乎是穩穩的能佔上一個資格,普通人家出身的,縣府學裡每季和每年的核考成績優秀者,也能獲得名額。這兩類以外的,便就是名望出眾者。

這一類人,已經名聲在外,就算核考成績不理想,若是不給個鄉試資格,反會是讓人懷疑其中有貓膩,給本地的學官惹得一身腥,所以無論如何也還是要給一個資格的。

孫先生雖然並不太擔心唐旭過不了府學裡的核考,孫先生自己就是教書先生出身,別說只是一個唐旭,就算只是一個傻子,自己手把手去教,也能讓他寫出一篇勉強完整的文章來。

但是事事皆有偶然,向來行事小心的孫翰林,絕不想再生出什麼意外來。況且唐旭還是個有官職在身的人,府學裡的大小考,也未必都能去參加,萬一遇見哪個腦袋抽筋的學官,總算是個麻煩事。

最好的辦法,就是趕快讓《句讀錄》付梓。唐旭的這套句讀體系,原本就是絕妙。再加上數位翰林學士參編作序,有個一年時間,怎麼也能在天下掀起一陣風潮。

如此一來,就不必在能不能獲得鄉試資格的問題上糾結了。有這樣的底子和名聲,日後在鄉試和會試裡,多少也能佔幾分便宜。

孫大人蹉跎了多年之後,才想起來去參加了一個會試,並且一舉奪取榜眼。但是如今回憶起來,卻是已經有些懊悔。當教書先生,教書育人雖然不丟人,但是教人怎比得上教天下。這麼一耽誤,就是十多年時間。

出名要乘早啊,如今的孫大人,結合自身實際,已經是深有體會。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唐旭再和自己一樣,空耗一段年華。

“等回京之後,我先拿一份樣冊給你。”雖然馬上就要過大年,可是在孫翰林看來,過年怎麼也不如前程重要,所以也不管唐旭這個新年能不能過的安逸,“你乘著這段閒暇,修改幾分,修改好了,便送來給我看。”

“學生記住了。”,唐旭知道孫老師在為自己的前程考慮,自然不好白費了他這一番苦心。自己反正在京城裡的親友也不算多,要去拜年的,也沒幾戶人家,如今更是少了一戶莫國用。

抽個幾天時間,做些修改,想來不是什麼難事。

臘月二十九,京城,花市街。

臘月底雖然離開春已是不遠,但是實際上卻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時候。

用錐子鑿開凍在水桶四面的冰凍,洛雪霽打上一桶水,向著房內走去。

抹了下額頭上的汗珠,又看著眼前空落落的屋子,洛雪霽的眼中,也未免現出幾分落寂。

不管相公在不在家,既然是過年,總要把家裡打掃的乾乾淨淨的,洛雪霽瞅了一眼內屋裡,擱在床頭的,用蘇綢做成的新衣裳,努力想讓自己開心起來。

等過了年再等幾天,京城的驛站裡重新開了工,就把這套新衣送去遼東,也給相公換個新。

可是自己為什麼不在年前就送了出去呢?想到這裡,洛雪霽忽然又有些疑惑。

也許是看見了衣裳,就像是人也在身邊了吧,洛雪霽痴痴的想著,忽而有些內疚,忽而又在臉上泛上兩片紅雲,甜甜的揚起嘴角。

“篤篤篤。”剛拿起一塊抹布,想要把門框擦洗一遍,忽然便聽見一陣敲門聲在耳邊響起。

洛雪霽頓時心裡一陣亂跳,飛也似的向著門邊奔去。可是剛走到門邊,卻又遲疑了一下,才把手放到了門閂上邊。

相公如今在遼東軍中呢,怎麼可能趕得回來,洛雪霽搖了搖頭,好似想要把自己腦海裡的痴念甩掉,手上略一用力,抽開門閂。

“嫂子。”門開了,外面站的果然不是自己想要等的人,不過好歹也是親近的熟人。

胖子一手提一條魚,另一手則拿著一隻宰好了又拔去了毛的雞,站在門外。

“我爹讓我給嫂子送些吃食來。”胖子只站在院外,並不進門,只是大聲喊著。見洛雪霽開了門,立刻就把東西放到了地上。

這段時日裡,胖子仍是來過不少次,只是與唐旭在家時不同。每次都不進院門,喊得聲音也是極高。洛雪霽並不是傻子,知道胖子是故意而為,畢竟如今家裡只有自己一個女子在,確實多有不便。

“奴家謝過盧老爹,謝過盧哥兒。”洛雪霽知道唐家和盧家是世交好友,所以也不客氣,微微屈身,行了一禮致謝。

“唐哥兒走之前,說是最多一兩月間。”胖子似乎對唐旭遲遲未歸,也有些不滿:“如今已快是三四個月了。”

沒有唐旭的日子,不但是洛雪霽,就連胖子也覺得極為寂寞。

“唐家娘子。”只是剛剛直起身來,還沒來得及去答胖子的話,卻聽見又是一聲呼喊,從街邊傳來。抬眼去看,竟然是孫伯翰孫秀才,領著一個家人,朝自家這裡走來,手上提的也是一條魚,一隻宰好的雞。

“唐哥兒近來可有家書回來?”自從上回收到唐旭的問候,孫伯翰就寫了回信,卻一直沒在收到消息。

孫秀才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信件居然連同著兵部的文書,以及孫承宗,汪文言等人的書信一起,被熊廷弼暫且扣下了,否則指不定會大呼與有榮焉。

熊大人想的也很簡單,雖然不好去拆看信裡的內容,但是這位好歹也是個秀才,是有功名的人,消息路子無論如何也要比尋常人廣很多。所以既然已經把其他人的都扣下了,也不在乎多扣這麼一封。

“近些日子裡,卻是沒有。”洛雪霽搖了搖頭,如實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