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八十六章 為國鋤賊
第八十六章 為國鋤賊
“汪某曾是聽說,那北城司的指揮使陸衝,也是出身齊地,與亓府上常有些往來。”,好在唐旭心裡的忐忑剛生出來,汪文言便就又開了口。
鄒之麟聽了,不解的看著汪文言。亓詩教非同一般,若想要參他,尋常的理由怕是不夠。而陸衝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北城司指揮,能牽扯上多大幹系。只是話還沒說出口,卻又想起了坐在一旁的唐旭,於是默然不語,看汪文言如何去說。
鄒之麟雖不說話,魏定國卻是耐不住性子,忍不住開口問道:“兵馬司所掌的,只不過是京城警戒緝拿,他亓詩教再是不濟,想來也不至於和盜匪混作一處吧。”
魏定國話裡的意思,無非相當於四百年後的“警匪一家”,一邊的唐大人頓時心裡不禁大感委屈。
“那陸衝雖只是個北城司的指揮,平日裡卻頗多交遊。”,汪文言嘿嘿一笑,繼續說道:“左軍都督府裡,他也是常來往。”
“汪賢弟可是說,陸沖和鄭養性也有交情?”,座位的諸位,在京城裡頭都算得上是老江湖,汪文言雖沒有說透徹,可是話裡的潛意已經是呼之欲出。
汪文言點了點頭,把目光轉向了唐旭:“前兩日裡,弘封教謀刺太子的事兒,想來諸位都是知道。其中救護太子時立下首功的,正是唐近賢唐大人。”
“可文昌祠一地,本該是北城司裡的管轄,卻讓唐大人先趕到了,豈不奇怪?”
唐旭愕然的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來。自己能先趕到文昌祠,全都是因為自己鬼使神差的吧周宣臣一支兵馬放到了保大坊。而當時事發後的小半個時辰,北城司裡的人也就已經趕到,絲毫沒有故意拖延的意思。
可是同一件事情,經汪文言口中這麼一說,卻怎麼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當年的梃擊案,想來諸位也還都是記得。”,雖然唐旭唐大人已經覺得汪文言夠能扯,可正在說話的主,卻並未停下來:“當時京城中便有傳言,說鄭家與弘封教有所勾結,奈何宮中卻有人借勢撒潑,聖上和太子也只能暫且罷休。”
這件事情你倒是猜對了,唐旭和王安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善意。所謂擁有共同的秘密便就是朋友了,約莫就是如此。
“這一回擒拿到的邪教妖人,以唐賢弟的東城司裡為最多。”,不知怎的,明明說的是捕風捉影的話,可是從汪文言口中說出來,似乎總是振振有詞:“既然那鄭家和弘封教曾有勾結,想來要尋出些證據,也未必是難事。”
話剛說完,只是直直的看著唐旭。
“如此雖費些周折,可卻是行得通。”,鄒之麟眼裡也是一亮,跟著連連點頭。
唐旭也花了好一番工夫,才把汪文言這番話給琢磨透了。
無非是想要借自己的手,把這事往鄭家身上引,然後牽出陸衝來,最後又扯上亓詩教。
兜這麼大一個圈子,鄒之麟也能轉瞬間就想明白,唐旭不禁感慨,這幫進士老爺們果然智商都是不凡,就連和他們混在一起的汪文言也不簡單。想到自己日後興許也要去科舉場上走一回。隱隱間,唐大人也不禁對自己的前途有了深深的擔憂。
可是感慨歸感慨,要自己把事情朝鄭家身上扯,讓唐旭多少有些為難。自己擔驚受怕這麼幾天,又是吩咐不要張揚,又是故意跑到王安面前燒掉信箋的,無非不就是想從這件事情裡脫開。如今要是按照汪文言的謀劃,豈不是要把自己重新給繞回去。
證據倒是有,可惜剛剛已經被自己給燒了。真要聽汪文言的安排,那還不如直接把信箋給他算了。
只是汪文言和自己私交還算不錯,自己也欠過他一個大大的人情。若不是他請動楊鶴為自己舉薦,自己也未必能和熊廷弼搭上關係。和熊廷弼搭不上關係,吳亮嗣也不會這麼盡心的幫襯自己。話說開了,自己這個東城司的指揮,倒有一半是因為汪文言才坐上的。
所以要讓自己直接開口拒絕,多少有些難以啟齒。
“我看此法雖妙,卻未必能成。”
唐旭正在思量著,是不是要把之前和王安說過的一番話,再和汪文言等人重新說一遍,卻聽身邊已經有人先開了口。轉頭去看,見是剛才一直在喊打喊殺最積極的工部主事鍾惺。
“哦,鍾兄有何見解。”,聽見有異議,汪文言也把目光從唐旭身上移開。
“我看此事的關鍵,還是在德清身上。”,鍾惺泯一口茶,才慢慢說道:“若要說亓詩教和鄭家勾結,最後事情免不了還是要落到內閣裡頭。說德清與鄭家勾結,只怕未必會有人信。”
明白人啊,唐旭心裡頓時不禁一陣熱流湧動。如果鍾惺不開口,自己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拒絕汪文言的好。
這也就是在汪文言家裡,如果換一個場地,自己這個東城司的指揮,也未必就比北城司裡的陸衝能高得了多少。
就連這群向來自稱正人君子的東林黨人,拿起一個陸衝就想塞上去當炮灰,誰知道其他地方會不會還有人在打自己的主意。這件事情,自己回頭可得好好周詳一回才行。
大丈夫固然不可一日不權,但是先生也教過,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鍾兄所說,也有道理。”,汪文言低頭略想片刻,似乎也有些贊同。
“咱家倒是曾經聽說過一件事兒,不知諸位會做何想。”,王安如今算得上和唐旭是一條溝裡的戰友,聽汪文言想拿此事做文章,多少也有些顧忌。
“王公公請說。”,眾人都是停住了口,去聽王安的話。
“咱家曾經聽說過,當年楊鎬做遼東經略之前,去亓府上送過不少銀錢乾貨。”,王公公不愧是積年的老江湖,深通堵不如疏,既然不好開口阻止,不如重新尋個由頭出來讓眾人去議。
“亓詩教豈敢如此誤國?楊鎬固然昏庸無能,可亓詩教也是擅權誤國。”
“此事即便再涉及德清公,我等也不可姑息養奸,定要為國除賊。”
聽了王安的話,頓時間,四周便是泛起一片義憤填膺的神色。
唐旭心裡雖是明白,亓詩教和楊鎬興許是有些交情,可他舉薦楊鎬的時候,也未必就知道楊鎬會打敗戰,不過此時自然是不可能說出這番話來掃興。
“朝中有賊如此,諸位豈可不振臂高呼。”,魏定國已經是忍不住站起身來,大聲說道,身邊響起的也是一片應和之聲。
相比起汪文言適才所想,如今這條路子明顯更加穩妥。如今整個大明朝的朝野之間,目光可都是盯在了遼東這一塊上。
到了這個時候,唐旭這才敢偷偷的鬆了口氣,感激的看了王安一眼。
王安王公公則是事成全身退,深藏功與名,只顧著低頭品茶,不再言語摻合。
“諸位大人既然矢志為國鋤奸,小弟可巧是備下了宴席,如今借薄酒一杯,為諸位大人壯行。”,汪文言這才不去糾纏唐旭,站起身來,高聲應和。
因為這幾日東城司裡事務繁多,所以唐旭也不敢多飲,只是略吃了幾杯就起身告辭。汪文言和王安也知道好歹,並不多勸。再等回到司裡,只不過才是未時初。
從昨日開始,東城司裡的番役差卒,就已經在四處擒拿弘封教徒,如今拿到的又有近百,東城司的拘所裡早已是無法容納。
好在此事之前就通報過了刑部,到了下午,刑部大牢裡就有差役拿著公文來提人,總算是讓唐旭放下了一件心事。
姜平那廝,也被夾在一干人犯裡頭,雖然看到了站在門邊指揮的唐旭,卻是耷拉著腦袋,一聲也不敢吭,被一起押著往刑部去了。
忙完了這一波,唐旭剛想要略收拾下,先回家休息一陣,卻有門房裡來報,說是有人送來了請柬。
唐旭把請柬拿在手上看,還在思量著要不要去,一眼便看到了落款處的三個大字:“傅仁貴”。
居然來的這麼快?唐旭頓時不禁有些暗暗驚奇。原本自己還在擔心,傅仁貴會不會顧忌著和姜鯤鵬往日的情分,卻沒想到剛送去了禮物,不到半日間就有了回應,看來這傅仁貴也不簡單。
眼下姜家的宅院,已經被唐旭派兵死死把住,即便姜鯤鵬是堂堂正四品的官員,在唐旭這一招借力打力之下,也是無可奈何。最起碼,在姜鯤鵬被參,或者此事終了之前,唐旭是絕不可能撤回的。
如此一來,興武衛裡暫領軍務的,就只能是傅仁貴了。唐旭想要轉籍,指望也是要落在他的身上。
“也罷,那就先去傅大人家盤桓一回好了。”,唐旭略想了一下,對左右吩咐道。
如今自家這個轉籍的事情,確實已經不能再拖了,多耽誤上一天,便就多上一分風險。
只是等唐旭收拾好了,剛準備動身,門房裡卻又送來一份請柬。
這回又是誰?唐旭拆開以後,直接朝著落款處看去,只看了一眼,便不禁皺了皺眉頭。
這第二份的請柬上,落款處仍然是三個大字:“張延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