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迷小說>明宦>第八十八章 風又欲起

明宦 第八十八章 風又欲起

作者:諒言

第八十八章 風又欲起

唐哥兒的性格,向來是說到做到。

如今既然決意要轉民籍,家裡世襲的爵位眼看是留不住了。既然沒有爵位可傳,傳個飯館當作資產約莫也可行,起碼唐大人深以為然。

雖然東城司的軍務頗有些繁瑣,閒時還要去翰林院向孫承宗討教文章,不過等回了家,免不了會把傅仁貴送的辣椒麵拿些出來折騰一番。

洛雪霽初時還會說些“君子遠庖廚”的話,覺得自家相公如今好歹也算是體面人,親自下廚房有些不雅。可是等唐旭真動了手,便捂住鼻子逃也似的跑出了屋,站在院子裡大口的喘著氣。

既然是試菜,光自家吃肯定不行。萬曆年間的人的口味,和四百年後的多少還是有些差別,於是唐旭又請來胖子和孫伯翰一同來嘗。

孫伯翰好歹是個秀才,又是唐旭的業師,聽說唐大人要學做菜,自然免不了和洛雪霽一樣,要說幾句“君子遠庖廚”“學業為重”的話,又聽唐旭拍著胸脯保證不會誤了文章功夫才放下了心。

胖子倒是不管不顧,聽說有酒菜可吃,涎著口水就一路奔來。見著滿桌的菜餚,更不多問,夾起一大筷子就往嘴裡丟。

只是菜餚剛一進口,就立刻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盯著唐旭。

緊接著,飛也似的奔到院裡的樹下,“哇”的一口全吐了出來。

“菜裡有毒。”,胖子受了驚一般的看著滿桌菜餚,再也不敢湊過來。

唐大人頓時就在額頭上浮現出幾條黑線,就算要下毒,也不會對你們兩個下,完全是毫無價值嘛。

不過這麼一來,孫伯翰也提著筷子,驚疑不定的不敢下手。

“這一味調料,叫做辣椒,乃是紅番從海外傳來的,京城裡卻不常見。”,既然孫伯翰和胖子都不敢再下口,唐旭也只能身先試法,夾了幾筷子在口中慢嚼。

味道還是不錯的嘛,大不了下回再少放點辣椒好了,唐哥兒對自己的手藝,多少還算是滿意。

“兩位若是吃不慣,可先少許嘗些。”,唐旭先吃了幾口,拿筷子點著盤中的菜餚說道。

“紅番從海外傳來的?這倒是稀罕物。”,見唐旭吃了果然無事,孫伯翰也方才放下了心,小心翼翼的略夾了少許品嚐。初時覺得古怪難忍,拿起手邊的茶水灌了幾口才壓了下去。

可是再繼續品嚐,漸漸的竟也是品出了滋味。如今剛及開春,天氣尚有些寒冷,菜餚入口,額頭上禁不住滲出幾滴汗珠,全身都感覺一陣陣暢快。

胖子雖然驚魂未定,可是見唐旭和孫伯翰都在那大快朵頤,連眼也不看自己,終於還是忍耐不住,坐回來學著孫伯翰一般,先小心翼翼的少許品嚐,片刻之後便再無顧忌。

因為只是初試,所以唐旭做的菜裡放了辣椒的,只有紅燜羊肉,辣子雞丁和煮鱔片三種。不過半刻鐘,這道菜就被吃了個底朝天。胖子抹了抹嘴,雖然同樣滿頭大汗,卻尚且意猶未盡的看著唐旭。

“這菜裡有毒。”,見胖子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唐旭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哥兒百毒不侵。”,胖子根本不拿唐旭的臉色當一回事,大言不慚的回道。

只不過,菜品雖然好定,但是真想要開起飯館來,卻沒這麼簡單。

耐著手頭有一本叫《句讀錄》的暢銷書,唐哥兒手上倒還有些餘錢。在崇文門外買一間兩進的足夠大的店鋪,大概需要三四百兩銀子,唐旭如今倒還負擔得起。只不過想靠傅仁貴送的那兩斤辣椒麵就想開飯館,卻始終是個笑話。

一邊在崇文門外尋找合適的鋪面,一邊又託傅仁貴派人去福州府採買,最好是能帶些辣椒種子回來。

辣椒這東西,雖然容易招病蟲侵害,其實卻不難種,福州當地收成太少只不過是不得其法而已。而京城一地,雖然也不是種植辣椒的首選,但是因為略顯乾旱,種出來的辣椒辣味卻絲毫不遜湖廣蜀中兩地。

除此之外,讓唐旭始料不及的是,第一個上疏彈劾姜鯤鵬的,竟然是翰林院編修學士錢謙益。

“此人既為朝廷命官,胸中卻毫無道德文章,縱子行兇,豢養惡僕,乃是第一等敗壞之人。”,提起此事,錢謙益一臉的義憤填膺。

可是唐旭多少卻能猜到幾分,錢謙益如此痛恨姜鯤鵬,倒未必全是想為自己出頭。最緊要的地方,無非是此人的所為,幾乎讓《句讀錄》一書流產,差點誤了錢大人刷聲望罷了。

尋到時候,唐旭又抽空去了一回壽安山的興武衛,如今姜鯤鵬被東城司禁在家中動彈不得,衛所裡主持軍務的自然只能是傅仁貴。

聽說唐旭來辦轉籍的事兒,二話不說,就批了公文。

老子從今以後,終於是良民了。不知怎的,唐旭把批好的公文拿在手上,卻倒似乎沒了從前的那般期待。只是在心裡略微感慨了一陣,小心收好。

又因為上回託了傅仁貴從福州府採買食材和種子,先拿出一百兩銀錢要當作預付。

傅仁貴如今還鬧不明白唐旭要買這麼多辣椒是做什麼,原本想幹脆直接再做個人情算了,兩邊推辭了好一番後,又聽唐旭說日後要常採買,方才肯收下。

隔了幾日,忽然收到鄒之麟的請柬,說要在家中設宴。唐旭如今和鄒之麟也算是有了幾分交情,不好推辭,待安排好了司裡的事務,便往鄒家而去。

待趕到鄒之麟住所,見汪文言和鍾惺,魏定國等人果然都在。

“唐賢弟日後莫要稱我什麼大人了。”,鄒之麟與唐旭見過禮之後,卻是擺了擺手,忿忿說道。

“鄒兄莫非遇見了什麼難事兒?”,唐旭見鄒之麟面色不善,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

“這回鄒某請諸位來,只是想告個別。”,鄒之麟冷哼一聲,又沉寂一番之後,才開口說道。

“這是為何?”,唐旭略有些愕然看了看鄒之麟,又看了看席間的諸位。

這段時間以來,唐旭都是隻顧著忙自家的事情,卻沒多問汪文言和鄒之麟這邊,如今聽鄒之麟說要道別,頓時鬧了個糊塗。

“豈不仍是那亓詩教。”,魏定國也跟著冷哼一聲,接過了話來:“他收受楊鎬賄賂,任用庸人,擅權誤國,竟還想堵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

“我等上疏參他,他竟敢指使吏部尚書趙煥奪了鄒大人的官爵,令鄒大人回鄉閒住,莫非他當真以為這大明朝的朝堂之上,是他亓氏私家的庭院。”

“鄒某如今雖沒了官爵,卻到底還是個進士,仍有上疏參奏之權。”,鄒之麟咬了咬牙,“鄒某即便回鄉閒住,只要國賊一日不除,鄒某就上疏不止。”

“只要尹某尚在通政使司一日,鄒大人的摺子,也定是能上達天聽。”,尹嘉賓乃是通政使司裡的中書舍人,掌的就是內外章疏敷奏封駁之事,當即也叫一聲好,起身和道。

“汪某倒是覺得,鄒兄還是暫且不要離京的好。”,等眾人大多都已經開了口,汪文言方才是微微一笑,擺了擺手說道。

“汪賢弟可是有聽到什麼風聲?”,聽到汪文言的話,眾人頓時都是禁不住轉過來眼來。

“哪裡有什麼風聲。”,汪文言仍是搖頭笑道:“鄒兄豈是忘了你那同鄉好友夏嘉遇夏大人。”

“鄒某確實與正甫熟識。”,鄒之麟卻是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可正甫如今也不過是個禮部裡的主事,難道能有什麼手段不成。”

“夏正甫的大名,小弟從前也曾經聽過,卻沒想到居然也是個堂堂男兒。”,汪文言見眾人都是好奇,也不再繼續賣關子:“如今他聽說亓詩教指使趙煥奪了鄒兄的官爵,也已經上疏聲援了。”

“此事我為何未曾聽正甫提起過?”,鄒之麟瞪大了眼睛,一臉的茫然。就連通政使司中書舍人尹嘉賓,也是不解的看著汪文言,似乎毫不知情。

“有所為,有所不為,所以汪某才說夏正甫當得上堂堂男兒一稱。”,汪文言面上含笑,似乎胸有成竹,“夏正甫是今日午後才上的疏,諸位不知曉也不奇怪。若鄒兄當真離京,豈不是白費了夏正甫的這一番苦心。”

“夏正甫雖是敢仗義執言,卻恐怕仍奈何不了亓詩教。”,魏定國聽了汪文言的話,卻仍是憂心忡忡。

“若是再加上江秉謙,唐世濟,董元儒又如何?”,汪文言仍是不緊不慢,微微笑道。

頓時間,不但是鄒之麟,就連坐在一邊未曾說過話的唐旭,頓時都心頭一驚。

汪文言如今報出的這一串名字,雖然都只是督察院裡的御史,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可是其中卻大有機巧。

其中江秉謙向來都是眾人皆知的東林一派,而夏嘉遇,唐世濟和董元儒卻都是出身浙中,算是浙黨。

風,終於又要起了。唐旭雖然沒有說話,卻在心裡輕輕的嘆出一口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