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九十五章 火勢兇猛
第九十五章 火勢兇猛
興許是因為汪文言和鄒之麟等人的運作生出了些效果,接下來的幾天,順天府裡果然暫且將此案擱下。亓詩教雖有些不滿,可卻也無可奈何,畢竟有唐旭自辯的奏疏在前,若是鬧大了,對誰都不是好事。
不過無事並不代表閒暇,近日以來,宮中時有流言傳出,說是聖上龍體欠安,尤其每逢月中尤盛。
周永春周大人,也不知道哪裡來的精神,一邊在朝廷裡打著嘴仗,一邊居然還順便研究起了玄學。一份摺子送上去,聲言祈禱月中桂神,可保聖上安康,請降旨禁絕京中捕殺宰食兔子,或可以感召上蒼護佑。
據說這份摺子送上去之後,聖上看了,尚且沒什麼反應,倒是司禮監裡立刻就積極了起來。畢竟聖上的龍體安康,乃是社稷大事,絲毫馬虎不得,當下批了紅,著各司衙門照辦。
東城司指揮唐旭唐大人,自然也免不了接到一份文書,當下和東城司裡的一干兵將們,都有些驚呆了。
聖體欠安和兔子有什麼關係,唐大人實在想不明白,只能暗自佩服周大人實在太有相像力。不過既然上頭傳了文書下來,唐大人也只能照辦。於是五城兵馬司裡的一干兵將,每日裡除了要緝拿盜匪外,又額外多了一項“重任”,就是去集市上收繳兔子,每隔兩天,再派人送去京郊外放生一回。
漸漸的眼看著日子已經到了三月十六,委託傅仁貴購買的食材,興許這幾天就會運抵京城,唐大人也未免有些不安起來。
連續十幾天下來,王豐裕在京城裡的蹤跡,到底還是被唐大人尋到了一些。不過此人據說是去年年底才從山西來的京城,買下了五條巷裡的那間鋪面以後,還在天壇西面置辦了一間三進的宅院。唐旭也悄悄派人去打探過,如今宅院裡只剩下一個管家和兩個下人在。至於那王豐裕,自從朝順天府裡遞了狀子之後,就不知所蹤,案子的事情也交給了管家打理。
此人有古怪,唐旭聽了回報之後,心裡雖然疑惑,可是卻礙著如今朝廷有張延登等人也盯著,不好隨意生事。
好在讓唐旭欣慰的是,自家那個小舅子洛才敬,雖然十幾年裡從來沒有下過廚房,卻看不出果真有些當廚子的潛質。不但唐旭所教的東西一點就通,甚至常常還能舉一反三。
有一回唐旭回家,看見桌子上放的居然是一盆辣油魚片,放到四百年後,這個菜也另有個名兒,叫“香辣沸騰魚”,唐旭之前卻從來沒有提過,完全是洛才敬自個折騰出來的,略微一嘗,口味居然還不錯。驚訝之餘,讓唐大人也省下了不少心。
近來的變故雖然不少,可是這回唐旭回到家裡卻從未提起過,一來是怕娘子擔心,二來也是怕自家那個老丈人心裡不痛快,所以既然提之無用,便不如不提,反正唐大人在家裡個頭最好,就算天塌下來還是得自個扛。
夜色,漸漸的深了。身邊的人兒也已經進入了夢鄉,一隻胳膊略有些蠻橫的架在唐旭身上,推下去幾次,不到一會卻又重新架了上來。不時的還發出一陣陣小貓兒一般的鼾聲,偶爾鬧得動靜大了,唐旭便會忍不住伸手過去輕輕捏一下小巧的鼻翼,立刻翻了個身,安靜了許多。
來回折騰了幾番,唐旭終於只好選擇妥協,到底也耐不住睏倦,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咚咚咚,咚咚咚……”,迷迷糊糊的,睡夢中似乎聽到有人敲門,還喊著“唐大人”。
唐大人自從睡了一覺就到了這四百年前之後,也變得略微“迷信”了幾分,雖然聽見彷彿有人在喊自己,卻並不應聲,而是掙扎著睜開眼睛,向四周望去。
“咚咚咚……唐大人……咚咚咚。”,等再清醒一些,果然聽見是院外有人在敲門,連忙披了件衣服爬了起來。
等走到院裡,還沒來得及開門,便覺得彷彿有些不對。抬頭望了望四周,忽得就瞪大了眼睛,腳下原本慢慢踱著的步子,也變得急切起來,飛一般的朝院門奔去。
“唐大人……不好了,明智坊草場適才走了水……”,等拉開了門,果然看見外頭是一名司裡的小旗,見唐旭開門出來,連忙開口說道。
“明智草場?”,唐旭再一次轉過了頭,向著西北方向望去。
西北方向,崇文門內的天空,如今已是變得血紅一片。隱隱間,一陣陣吶喊聲,正從內城城牆下傳來。
“我立刻便去。”,五城兵馬司原本就是緝拿消防之責,這救火一事也在職責範圍內,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唐旭作為東城司的指揮,不可能不去。
“明智草場失了火,我須得立刻過去看下。”,屋子裡,洛雪霽也已經被驚醒,正坐在床上揉著眼睛,看見唐旭回來,立刻好奇的望著自家相公。
“相公小心。”,洛雪霽聽了也是嚇了一跳,連忙起身跳下床來,從床後幫著唐旭拿出官服穿上。
只是雖然知道相公不大可能親自去救火,但是水火無情,多少還是有些擔心。
“嗯。”,唐旭換好衣裳,應了一聲之後,急匆匆的奔出門外。
好在門外來請唐旭的小旗也是伶俐,來的時候就備好了車馬,迎了唐旭上車之後,立刻一揚馬鞭,向著明智坊奔去。
明智草場所在的位置,其實離東城司衙門並不遠,就在翰林院和貢院的西面。因為離崇文門和朝陽門近,所以京中所囤積的馬草柴薪,竟有近半積存在此。
如今剛剛開春,天氣正是乾燥,明智坊一帶除非了幾個衙門,住的更多是京中的達官顯貴,所以即便是唐旭也不敢絲毫怠慢。
等趕到了明智坊,心裡頓時更是一驚,只見一座偌大的草場,幾乎已經完全被火光所籠罩。熾熱的溫度,即使站在數丈之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柴草燃燒事所散發出的“噼噼啪啪”的爆裂聲,幾乎將四周的人聲也完全掩蓋。
“大人……火太大了。”,李慕江和秦平西,早在唐旭趕到之前就已經趕到,見指揮大人來了,也是紛紛靠了過來。
東城司裡的十二部機桶水龍車,也已經有十一部開了過來。四下裡,數百名軍士或是扛著水袋,或是提著水桶,飛快的在各街巷的水井和草場之間來回奔跑著。
只不過,無論是機桶水龍車還是軍士們拿著的水袋噴出的水柱,落到了正在不停地吞吐著的火焰上,立刻就變成了一陣陣水汽。
唐旭的眉頭,也越皺越緊,明智草場雖然靠近崇文門和朝陽門,往來交通極是便利,可是偏偏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附近並沒有什麼大點的海子湖泊之類,只靠這樣從水井裡打水滅火,只怕等整個草場燒光,火勢也撲滅不下去。
遠處,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三四百名和唐旭一樣,剛剛從床上被叫回來的東城司兵卒,也扛著水袋了木桶,一路趕來。
“這四周的房屋,都是誰家的?”,唐旭抬起了眼,看了一眼四周,指著最近的幾間房屋向著李慕江問道。
“左邊那座宅子,是上林苑典簿王象春府上,右邊那間則是通州來往的商戶家裡。”,李慕江在東城司任職已有十數年,比唐旭要清楚得多。
“去和這兩家說一聲,把臨近的房屋拆毀,各挖兩條溝渠與草場隔開。”,唐旭已經在這裡看了半天,心裡早就已經有了個大概。
看樣子,想把這場火撲滅,是不大可能了。既然滅不了火,也只能儘量想些法子,不能讓火勢蔓延開。
“這……大人這樣可好……”,雖然聽到了唐旭的軍令,可是李慕江卻仍然有些猶豫。能住在崇文門內城東一帶的,向來非富即貴,上門去拆人家的屋,回頭若是被惦記起來,多少是個麻煩。
“你若不敢,我便親自去拆。”,到了這個時候,唐旭也管不了許多了。明智草場燒都已經燒了,自己如今已經及時趕到,回頭追究起來也沒太大的罪責。只是如果讓火勢蔓延開來,到時候追問起來自己就跑不了了。眼下估計除了皇帝家的太廟,就算宮裡的三大殿,唐大人也敢去拆。
“屬下立刻去辦。”,既然唐旭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李慕江便知道沒了餘地。雖說如今唐指揮和自己共事的還不錯,可是這等關鍵時候卻不能掉鏈子。
咬了咬牙,領著剛剛趕到的三百兵卒,向著附近趕去。可是沒過了一會,就又奔回了頭。
“大人,王典薄只是不肯。”,李慕江不等站穩腳跟,就對著唐旭急切的喊道。
“竟然有如此短視之人。”,唐旭聽了,也是勃然大怒。眼看著火勢就要燒到了草場外圍,只怕不消半個時辰就會蔓延開,這王象春居然寧可讓宅子被火燒掉,也不肯讓被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