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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 第六六章 荒村 下

作者:妙指丹香

第六六章 荒村 下

上下打量著孫老六,駱養性還在耳邊喋喋不休的說著發現了這麼多女人孩子的經過,朱由校的心裡卻有點迷惑,“這是你的嫂子?”

孫老六麻木的點點頭,“是小的嫂嫂。”

“你倒好,自己躲在屋裡,嫂子卻不管了。”駱養性被打斷話頭,張嘴就是一陣訓斥。可朱由校搖了搖頭,覺得孫老六貪生怕死乃是人之常情,遺棄嫂子雖然可惡,也在情理之中。

孫老六被駱養性的話騷的臉都紅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急著分辨,“嫂嫂和我並沒有住到一塊,軍爺們來的又快,小的根本來不及去救。”

“咦”,朱由校愣了一下,“你不是和你嫂子住一塊的?”

孫老六急忙點頭,“建虜來襲時哥哥罹難,嫂嫂就一下子得了瘋病。小的對嫂子是百般照顧,可叔嫂有別,自然不能住在一塊……”

旁邊被壓在地上的一個人忙幫著解釋,“孫大哥是為了保護孫大嫂母子死的,連他們的孩子也被建虜搞搞舉起,當著孫大嫂的面摔死在地上。”

也許是聽到自己丈夫的名字,那瘋女人突然強烈的掙紮起來,淒厲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慄,嘴裡還不停的喊著,“夫君,夫君,寶寶死了,寶寶死了……”

“老實點”,正押著女人的兩個士卒沒有防備,差點被女人掙脫出去,頓時就惱火了,一起加大力氣將女人按在地上。

孫老六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自己的為難,可朱由校卻沒心思聽下去,就擺擺手,“把他們的兵器都收繳了,再把他們都看管起來。”頓了頓,又接著下令,“諸軍不得乘機騷擾,違令者嚴懲不貸。”

傳完命令,朱由校就帶著眾人回去,一路上沉默無語,直等到了住處,才問周永春,“這樣的情景,多嗎?”

周永春知道皇太孫在問什麼,無非就是像此村莊一樣被建虜肆虐過的多不多,可他還是在心裡掂量了好幾回,才試探著回答道,“年初薩爾滸兵敗,沒於王事的官員就有二百多人。當時建虜的兵鋒直指遼陽,沿途百姓深受其害……”

聽了半天,朱由校滿耳朵都是建虜肆掠官員艱辛,卻還是沒弄明白遼東百姓確切的受害數字,只得打斷了周永春的叫苦,“你知道孤問的不是這些。”

周永春老臉一紅,卻不再言語。反倒是朱由校覺得太過難為他了,就放緩了語氣,“你籌備糧餉準備軍械,這些辛苦孤都看在眼裡,就連熊廷弼也在奏章上大肆讚揚。可是,”朱由校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你不是經略的下屬,而是朝廷派出的巡撫。軍務上的事情要加緊,政務上的事情也不能懈怠。尤其是遼東是軍鎮,並沒有布政使司,你肩上的擔子很重。”

周永春聽得眼淚都下來了,自從薩爾滸兵敗,他這個時任遼東巡撫就成了戴罪之身,除了夾著尾巴外又有什麼辦法。辛辛苦苦打點軍務,讓向來待人嚴苛自視甚高的熊廷弼也不得不說好,這又需要自己花費多大的心力。

“可現在都值了,皇太孫都看在眼裡了。”周永春用袖角擦拭著眼淚,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往下掉。

朱由校也不再說話,等著周永春平穩了情緒,才問他,“熊廷弼向朝廷報了一億二千萬兩的款項,你可知道是準備如何支出的?”

遼東軍費一直是戶部的重大支出項目,薩爾滸兵敗後朝廷也有了軍費劇增的心理準備,可熊廷弼上報的數目也太大了。

一億二兩萬兩白銀,這是戶部三百年的收入。即便是把朝廷所有的進項都算上,把各地官府的徵役都兌換成銀子,也要朝廷四年的收入。

可就是這樣一筆數目,熊廷弼還是振振有詞,不依不饒的和戶部打筆墨官司,以至於萬曆帝也驚動了。在朱由校準備出發的時候,特地叮嚀他去親口問問熊廷弼。

皇太孫的話讓周永春也有些問難,他遲疑著,是告訴皇太孫這是熊廷弼漫天開價,準備讓朝廷坐地還錢呢?還是說這麼大的數目,是為了預防各方剋扣才有意增加的?

仔細想了想,覺得這兩種說法都不靠譜,都不適合和皇太孫講,就含糊著說道,“這是熊經略的意思,臣實在不清楚。”

不清楚?朱由校愣了愣,迅速發現周永春話裡的意思,“如此說來,這些都是軍務支出,並沒有安撫百姓,撫卹傷亡的費用了?”

周永春遲疑了一下,“遼東是軍鎮,安撫百姓撫卹傷亡的費用按理說也應該算成軍務開支吧。不過,臣確實不太清楚這裡面的事情。”

朱由校的心頓時就沉了下來,想要再繼續盤問,卻揮揮手讓周永春退下。

很顯然,熊廷弼開出的一億兩千萬兩費用並沒有安撫百姓的開支。若有,也不會繞過周永春這個遼東巡撫。而周永春說不清楚,那就是在委婉的說沒有。

可這就奇怪了,熊廷弼的這筆銀子到底要用到那裡去呢?

一億兩千萬兩雖然很多,可若是全部用在遼東,能把遼東局勢安穩下來,朱由校也願意花這筆銀子。可問題是,朱由校卻不覺得這筆銀子能完完整整的到遼東,哪怕是一成也做不到。

這樣一來,朝廷耗空了國庫,榨乾了百姓,卻還是不能平定建虜,只能一步步失血,慢慢地走向滅亡。

“難怪朝廷有人提議,要放棄遼東。”朱由校喃喃自語,可眼前浮現的,確是那瘋女人淒厲的眼神,還有孫老二麻木的表情。

“不成”,朱由校突然一激靈,將自己腦海中那個可怕的念頭拋了出去,“不能放棄遼東,不說什麼領土完整。就為了這些可憐的百姓,自己也不能把他們扔在建虜手中,任由他們沉淪苦海。”

朱由校抓起桌子上的茶壺,也不管裡面的茶水是否冷卻,就對著嘴咕咚咚的喝了起來。冰涼的茶水流進咽喉,也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會有辦法的,等我掌了權,一定能平定建虜,還不至於讓百姓被盤剝太重。”朱由校暗暗的下著決心,眼睛卻看向了天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