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鎮那點事 第二十七章 替農民說話
第二十七章 替農民說話
更離奇的是,三年後傳來這個曾在齊遠鄉掛職鍛鍊的“蘇副鄉長”竟英年早逝!年輕輕的不到40歲的人竟死於癌症!
有人說這是“蘇副鄉長”在齊遠鄉期間水土不服造成的,也有人說是他掛職期間忙於完成領導下達的任務、指標、成天忙著拆農民的房子、趕豬、挑糧食、抓人、抓罰設款,夜裡又忙著四處糟蹋良家婦女,導致體力嚴重透支造成的;更多的人則說是蘇副鄉長搜刮了太多的民脂民膏,吃了不屬於他、不是他該吃的東西造成的。
大家見仁見智,這些也是需要發揮超常想象力的。
平白無故頭上落了頂烏紗的丁示田,在班子的分工中被林書記安排分管“天下第一難”的計劃生育工作。同時擔任齊遠鄉人口最多最偏遠、工作難度最大的林泉村。
林書記對丁示田是橫挑眉毛豎挑鼻子,壓任務,壓指標,稍有不滿意就在大會小會點名批評,平時看到丁示田就像有殺父之仇一樣,面孔拉得比驢還長。丁示田是熱臉貼冷屁股,吃力、賣力也不討好。他深深體會到大媽和二媽生的孩子雖然也是孩子,但待遇就是不一樣。黨不要人民要的“官”不好當啊。
丁示田感覺自己真的是命苦,可是命苦不能怪政府,命苦只能怪父母啊!誰叫自己是出身在貧下中農家庭,而不是“官二代”、“富二代”家庭,哪怕是出身在地主、富農家庭也行啊。
這日,林書記將丁示田喊到他的辦公室,服務員進來給丁示田倒了杯茶後,帶上門出去了。
林書記坐在辦公桌的靠背椅上,用眼睛瞪著丁示田,也不說話。
丁示田主動開口:“書記,找我有事嗎?”
“丁副鄉長,自從你上任分管齊遠鄉的計劃生育工作已經半年了,超生子女費入庫才兩萬多元,這樣的成績,這樣的進度,這樣的數字政府還怎麼運轉?你這副鄉長是怎麼當的?”林書記擺著一副書記的架子追問丁示田,“你把這半年的工作仔細給我彙報彙報。”
“超生子女費該徵收的已經都徵收過了。基本上涵蓋了全鄉的每一個違反國家計劃生育政策的對象,還有一些尾欠的對象確實拿不出錢來,在我們這個貧困的山區鄉,很多農民至今連溫飽都沒解決,許多農民家徒四壁,住的房子又老又破又舊,家裡基本沒有象樣的傢俱。他們基本沒有收入的渠道,就靠種點薄田維持生計,又要交徵購糧、教育附加費、三金,特別是計生罰款,很多人被罰得傾家蕩產,加上房屋被拆,連一個棲身之地都沒有……”
“你繼續說。”林書記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農民們真的很可憐,尤其是這裡的農民,交通不便,信息閉塞,貧瘠的土地,惡劣的生存環境。水田、旱地都分佈在山腰、山頂。水田大都以梯田為主,離家近的也有一公里,遠的有七、八公里,最大的水田面積不超過二畝,平時幹活都是帶著午飯的去的。早晨天剛亮就去上山下田,天黑才收工回家。付出和回報根本不成正比,他們所做的一切我都親身體會過,我的父母、兄弟至今也和他們一樣。”
丁示田頓了頓,繼續說:“他們簡直是乾的比騾子還累,比螞蟻還忙,比雞起的還早,比狗睡的更遲,比驢乾的更多,比豬吃的還差!有的人連油都吃不起,炒菜不放味精的人比比皆是(丁示田心裡說,不像你出生在城市,連芥菜和菸葉都分不清,天天迎來送往,大魚大肉。穿鞋不知赤腳苦,飽汗不知餓汗飢)。他們辛苦一年,收成的糧食交了徵購糧後就所剩無幾,平均水田人均不足1畝,剩下的糧食不夠維持到來年的夏收。有的人靠買糧,有的人靠借糧,更多的人是用地瓜來彌補口糧不足,撐到來年的。”
林書記插話說:“你說完了沒有?”
丁示田繼續說:“我是想把群眾的真實情況反映給你。”
“那你繼續說。”林書記用乜斜的眼光看著丁示田。
“很多的農民勒緊褲帶,既捨不得吃又捨不得穿,一分一分的攢了一輩子,為的是改善居住條件,送子女讀書或給子女娶媳婦,可是被我們罰得傾家蕩產,有的人為了交清罰款,不惜借錢、貸款甚至拿高利貸的都有,欠下的債務一輩子還不完還要交給兒孫囑咐他自己去還,因為我是為了讓你來到這個世界欠下的債。”
“照你這麼說計劃生育不用再搞下去了?”
“不是不要搞,但搞計劃生育不是以罰款為目的,國家的本意是控制人口。已經生下來的靠罰款、拆房、趕豬、挑糧又不能減少人口,還把農民逼上絕路。很多人是‘辛辛苦苦幾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甚至連解放前都不如。罰款只是一種輔助手段,不能代替目的,更不能當著財政創收的渠道。”
“你說農民‘辛辛苦苦幾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這麼說現在的農民連解放前都不如了?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黨連國民黨都不如?”
“我沒有下這個定義。但是我們平時總說國民黨的苛捐雜稅何其多。我們現在自身從幹部的角度捫心自問一下,我們攤給農民的各種款項有多少?任何一個政黨和政府的本意都是想讓他們的國民過上富足幸福的生活。可我們這些國家幹部天天都在做些什麼?要錢、要糧、要人,群眾都稱我們是‘三要’幹部。我們基本上沒做過對群眾有任何幫助的事情,難道一個政府機構駐紮在這裡,再養著我們這一幫人馬就是為了魚肉群眾?以前我們天天講解放前的勞苦大眾在三座大山的壓迫下過著民不聊生、飢寒交迫,生活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既然現在解放了,三座大山被我們搬掉了,我們不應該讓他們過上幸福的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