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鎮那點事 第四十章 知音難覓
第四十章 知音難覓
丁示田還是不想接受:“我沒幹過這方面的事情,對這方面不熟悉。要想幹這個,我在半山鎮就幹了。”
丁示田的意思是,幹這種工作都是想進步的年輕人乾的,我所有的政治前途都已判了死刑,還會給你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別說你這個幹了活還要倒貼錢的破差事,半山鎮那麼好的鄉鎮當時請我幹我都沒幹。
“你說不熟悉,沒幹過這都是藉口。黨政辦嘛,無非就是寫寫材料和領導的講話、報告,這點事情還能難得倒你?你要是不幹也行,那我就上報組織部和人才交流中心,就說我這裡廟小容不下你這個大作家,你另擇高枝!”鄭書記竟耍起政治手腕。
丁示田知道鄭書記的這些話基本上屬於嚇唬人的屁話。因為吾司鄉本身就不是一座好廟,就如別的幹部說的,最差就差到去三類鄉,三類鄉最差就差到像吾司鄉這種除了空氣好其它什麼都不好的空殼鄉。
丁示田正想再找點什麼理由再爭取一下,不料鄭書記說:“小丁,你不知道我嗎?我以前也玩過文學,只是我現在忙於工作,忽略了那一塊。另外因為我們年齡上的差距,所以不曾相識,你如果確實不想幹這個工作,看在我們有共同愛好的份上你也要給我一個面子,一個臺下,我跟你透露一下,我可能在吾司鄉也不會呆太久了,最多不到一年,就調走了。你給我先頂一陣子,我承諾在我走之前把你換下來,這樣你看行不行?”鄭書記一邊說一邊親自給丁示田倒了杯茶。
經鄭書記這麼一提醒,丁示田才想起這個鄭書記年輕時也是個狂熱的文學愛好者,後來步入仕途,寫得少了,就淡出了人們的視線,想不到在這裡遇見他。
“失敬!失敬!原來是老前輩。鄭書記,確實不好意思,久聞你的大名,就是未曾謀面,古人曰:‘道不同則不相謀’,你走的是‘官明大道’,我過的均是‘荊棘小道’,我們純屬走在不同軌道上的兩輛列車,今天能夠撞在一起純屬意外。”丁示田的感覺告訴他可能會推翻自己原先的想法了。
“你的路是很坎坷,你也曾經當過副鄉長,如果順利,現在至少也在我這個位置上。只是命運捉弄人,很多事情並不是可以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世上的路有千萬條,你現在不也走得很好嗎?你的名字不也寫入縣誌嗎?有幾個人可以成為省級作協會員?又有幾個人可以被縣誌記載?”共同的愛好一下解除了兩人的隔閡,拉近了彼此的距離,消散了先前的不快。
鄭書記接著說:“怎麼樣?還幹不幹?就當給我個人幹,可以吧?”
“行!就按你的承諾幹到你高升為止!”丁示田痛快地說。
“不是高升,是調動。像我這樣的年齡仕途已經到頂了,最多爭取到城裡弄個局長、書記什麼的,人生就到了寫總結的時候了。人生很短暫,對功名利祿不要太在意,太在意就會很累,心態非常關鍵,一定要保持平常心。”鄭書記已經把丁示田當作知己,吐肺腑之音了。
“就像閩南歌唱的,‘歡喜就好。’”丁示田接過話。
“這就對了。”
這時黨政辦的副主任來到書記室喊:“書記,主任,可以吃飯了。”
書記說:“好,好,走,走,走,我們先吃飯去,邊吃邊聊。”
兩人來到食堂,其它和丁示田一起調來的5位新同事以及班子成員都坐在飯桌前等他們了。
就和歷次的各種接風宴一樣,大家都對新來的同志客套著,推杯助盞,你敬我我敬你,個個都不醉不休,一醉方休。丁示田也喝了個八分醉。
接過黨政辦主任這個擔子,丁示田就開始履行他的職責。
這個職位並非什麼人都會幹的。首先要會寫,要有一定的文字功底才行,這是個硬件。這對丁示田來說不在話下。其次還要善於察言觀色,捕捉領導的思路,領會領導的意圖,才能寫出領導心中想說的話。
有的文化文平比較高,口才比較好的領導是不用按照秘書寫的稿照本宣科地念的。他會事先根據自己的思路將要說的話,要乾的事爛熟於心,最多就寫個提綱,就可以滔滔不絕地講二個小時打底。這就像一個孕婦,肚子裡有貨才能生出個男孩,次一點也是個女孩。
不夠有些領導雖然肚子也有貨,也能天花亂墜、唾沫四濺地說二個小時打底,臺下的聽眾卻不知所云,聽得有時臺下的呼嚕聲蓋過臺上的發言聲,說明這樣的領導肚裡的貨也不是什麼好貨。最多隻是一堆葡萄胎而已。
有些文化水平低,口才又不好,平時又未幹什麼業績的阿混式領導,肚裡連葡萄胎這樣的貨都沒有的,只好照著秘書為他寫的講話稿逐字逐句地念著,態度倒是很認真,雖然未將標點符號也念出來,但連“轉下頁”也一起唸了。
黨政辦主任絕對是個吃力不討好的角色。一天到晚忙得像頭牛不說還得處處看領導的臉色行事。一隻眼睛看著黨委書記的臉色,另一隻眼睛看著鄉鎮長的臉色,兩邊都要顧及,兩個都得罪不得。
乾的好是你的本職工作,是你一個黨政辦主任應盡的責任。稍有哪個細節出了紕漏,讓領導不高興你就會從領導的印象分裡由原來的90分一下降到09分。以前所有的努力就會雞飛蛋打,領導對你的所有承諾都會收回成命,哪怕你辛苦了幾年認為自己就快熬出頭了。
除非這個領導是你的親戚或把你當哥們,或者你的親戚是領導的領導,否則你就像在樓頂的天台一腳踏空一樣以蘋果落地的速度回到地面。
這就是“伴君如伴虎”,就是許多人不願意乾的原因。尤其是丁示田這一類自己認為已經沒有政治前途的幹部,誰也不會去接這個扎手的榴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