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囚 第二章 梨雪染,紅妝多悲涼(2)
第二章 梨雪染,紅妝多悲涼(2)
周圍一片黑暗,似乎根本沒有一點的光亮。忽然,一道白色的光透過來,耳邊繞著北兒歇斯底里的哭喊,一聲接著一聲喊著“母后”兩個字。我身子很沉,就像是沉入沼澤的一段浮木一般,一點點的往下深陷,一陣陣的恐懼襲來。最終,便是什麼都聽不見了,看不見了,安靜了,永遠的沉靜了。
北兒,母親對不起你,不能夠看著你成人了。我心底暗歎,總是帶著不捨,然而更加不捨的則是我的孩兒。我腹中的骨肉,獨孤軒的骨肉。可是,若讓我落入尉遲韓林手裡受折磨,不如現在就死去。
針刺的感覺讓我有些皺眉,只感覺心疼的震懾著靈魂。難道,我死了依舊不讓我安樂麼?而是讓我受盡鞭屍之苦才給予安寧?可惜,即使疼痛,即使鞭屍我依舊不可能再看見我的樣貌。死了就是死了,該拋棄的也就只能拋棄了。
一陣嬰兒的哭啼聲打亂我平靜的心緒,只感覺有種無法言喻的歡喜。一陣刺痛傳來,耳邊重新回到了吵鬧。我苦笑一聲,死了都不給於安寧。一道明亮的光照射進來,猶如一個漆黑的山洞忽然有了出口。我一步步的走過去,步子很慢,心裡在不停的猶豫。哭聲便是由光亮處傳來,我能聽得出那是我的孩子。
我心底暗暗痛惜,可憐我們母女這次恐怕要一起共度黃泉。還未出生,便跟隨母親我一起離去。作為母親,我是對不起她,虧欠與她。
“凝兒,母親在這,不要怕。母親帶著你共赴黃泉尋找你的父親,天下蒼茫,卻無法阻擋我們團聚。幽冥深深,毅然無法讓我們相隔。”我喚著,可是卻聽不到我自己喊出的聲音,一句句發至內心的話猶如沉入深海一般毫無漣漪。
我緩緩的走出,走出了漆黑的山洞。洞外的天很亮,刺的我有些睜不開眼睛,一片白芒根本沒有見到我的凝兒。太醫說過,凝兒是個女孩子,是個小公主。凝脂碧玉,浮華絕代。阿軒說過,凝兒一定會長的很漂亮,很美,絕色傾城。那時候我還對他笑著說,哪裡會有你說的那麼誇張。他笑著摸了摸我的腹部,褐色的眼眸中滿是溺愛之色,“她母親就長的傾國傾城,父親又英俊瀟灑,所以她定然是個最美的公主。”我嘴角彎起,心裡卻十分的甜蜜。然而,一切忽然間成為了泡影,阿軒的臉一點點的破碎了,碎成了一片細沙。
“阿軒,阿軒……”心痛的讓我無法呼吸,然而腦子裡卻閃現出阿軒死前的樣子。對啊,阿軒死了,再也活不過來了。曾經你闖過千軍萬馬孤身入境便是將我救出離國的後宮,為了我在七哥叛亂之時再次犯險進入敵國都城無非是將我帶回。你許是知道我心裡一直有他,可是卻從來不介意。我想過,幫你生下一個孩子,來還你所有的情,可是如今你卻又是因為我而死。我該怎麼還?該怎麼還?我咬了咬唇,現在我就去找我們的女兒,帶著他去幽冥地府中找你。
再次努力的睜開眼睛,一聲欣喜的呼喚讓我不禁眉頭皺起。耳邊,他不聽的重複著一句話,“醒了,醒了,絮兒醒了。太醫,太醫快來看。”
這聲音,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忽然間,一切都明白了。我想要握緊拳頭,然而卻沒有力氣。於是只能重新將眼睛閉上,情願躲起來不去看他一眼。他還是未能放下一切,所以才施計殺了獨孤軒。心底一片冰涼,再也不願升起絲毫的溫度。為什麼,不能讓我了結自己的生命,而如今我們又該以什麼樣的身份來面對彼此?
他似乎明白了,伸出手撫摸了我的眉間。“絮兒,你恨我也好,但我毅然選擇這樣做,不後悔。”
一隻有著粗糙老繭的手拿起我的手腕,放在了一塊冰涼的瓷枕上。手指拂上脈搏處,靜了片刻便有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回皇上話,因產下公主有些氣虛。且昏迷數月心智迷鈍,這些老臣開幾幅藥條理下就好。只是,只是……”說到這裡,老太醫開始吞吞吐吐起來,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且說無妨。”
老太醫鬆開了我的手,衣服稀疏的聲音似乎他跪倒了地上。只聽那蒼老的聲音說,“因娘娘曾經咬舌自盡,所以,恐怕,恐怕今後無法再開口說話了。”
他聽後似乎在想些什麼一般,少頃才道:“有辦法治好麼?”
“臣無能,只能看娘娘的洪福,不能治癒,只能自愈。”
那老者說的有些戰戰兢兢,然而卻如此輕易的判下我的刑。雖然如此,我心裡卻有些開心,至少我生下了凝兒,為他還保留了一絲的血脈。
凝兒,娘該怎麼做?這個人殺了你的父親,殺了我的丈夫,如今又將你和我困在這裡。娘怕,怕自己沒有能力幫你父親報仇,可是我更怕,怕他殺了你和你哥哥。
“只能自愈……”他輕聲重複了一遍,聲音拉的很長,猶如吹過耳邊的清風一般。
我的眉頭不自覺的擰起,只感覺心裡的憤怒在一下下的衝擊著。強勢,且帶著一股血腥的味道。眼前又一次浮現出阿軒的樣子,那栗色的頭髮,褐色的眼眸。耳邊,北兒一聲聲的喚著“母后”,嘶聲竭力的哭喊著,還有……他,跟著她掉落懸崖的樣子。舌根處傳來的疼痛讓我清醒了不少,如今正是最好的時機,最好的能殺他的時機。若是他死了,我同凝兒便能活下去,留下獨孤軒的血脈,重新與北兒相聚。
偷偷的伸出手,趁著他不注意的時候摸上了盤繞的髮絲之間。悄悄的將赤金琉璃彩雲鳳舞簪拔了下來,握在手心裡緊緊的,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將它插入他的心窩。我緩緩的睜開了眼睛,仔細的盤算著他的任何一個動作。
他似乎在想些什麼,如同青山遠黛的眉緊緊的鎖在了一起。在我的記憶中,他似乎從來都是談笑風生,連謀奪江山毅然如此。如今,難道就是因為太醫的那句“只能自愈”而緊鎖眉頭麼?許是感覺我在看著他,他忽然回過頭來,深邃明亮的眼睛恰巧與我撞在了一起。還是那個樣子,十年的時間似乎並未在他的身上留下什麼痕跡,留下的只有一抹深邃。見我清醒他的臉上爬過一絲讓人很難察覺的喜悅,轉即便喚了我一聲“絮兒”。
我沒有理會他,只是恨恨的盯著他。手心裡滿是細密的汗,鳳舞簪子鋒利的尖銳似乎割破了我的手心。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根髮簪,阿軒送的。北國皇后的信物,上面鑲嵌著一塊深紫色的琉璃玉,晶瑩剔透形如鳳目流轉。
他轉身坐在我的床邊,緩緩的探出手拂上我的臉頰。“絮兒,你是我的。”
我皺起眉頭,他的手很暖卻讓我感覺到排斥。手裡的簪子緩緩的往上移,此時沒有選擇,只能一擊必中。
他收回那溫暖的手,眼睛重新變回了那種毫無波瀾的深邃。“絮兒,我會想辦法將北兒接回來。雖然他是北國的皇子還是他的孩子,但他也是我的侄兒。”
提起北兒我心裡揪起了下,眼前似乎又回到了當時,北兒的呼喊和阿軒那樣不捨的眼神。我猛然坐起,用盡力氣將手裡的髮簪插入他的身體裡。鋒利的割開了他身上穿著的絲綢白衣,刺入那片我曾經依靠過的胸膛。鮮血染紅了那片白,不知是我手上的血還是他由心口流出的血。望見那一片紅,手竟然抖了起來,鬆開髮簪卻迷茫了……是他,是他設計殺了獨孤軒,是他設計讓我失去了我要守護的幸福。十年了,他還不放過我。可是我的心竟然痛了,竟然痛了。他是他啊,我怎麼能這樣對他?
他與我,如今為何會變成這樣?以前的種種浮現在了眼前,我與他在鏡湖山莊的種種,然而卻頭痛欲裂。
周圍響起一聲聲的驚呼,立刻有膽大的宮女上來將我按住。我笑了,然而卻根本聽不到笑聲。我沒有反抗,任由那宮女壓制著。臉貼在床頭的緞面枕頭上,一片冰涼。
(很高興親能夠看到第二個章節,在這裡先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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