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囚 第60章 日月輝,傾城亂宮闈(5)
第60章 日月輝,傾城亂宮闈(5)
“只是到處轉轉。”我不想解釋太多,所以便說了句應付過去。
湘紅原本就是個很聰慧的丫頭,混跡青樓的她自然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她能隨便知道的。於是,她便笑了笑退了下去。
我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想著該如何讓七哥來見我。若是我先去找七哥,實在不知他心中想的是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然我卻可以確定一點,必須要讓七哥來見我。我拖著下巴,斜靠在椅子上細細的想,七哥何時會來。
忽然,我想起了一個人來。於是,我跑出大殿,對著外面的空院子便喊:“單末蕭,你出來,單末蕭……”
院子空蕩蕩的,許久才見到他由幾棵樹後走出來。還是老樣子,一身黑色的緊身衣,黑色的頭髮如同瀑布般順暢由一根同樣黑金髮冠緊緊束著,額前一根緞帶,隱隱約約繡著複雜而精美的花紋。他走到我面前,靜靜的站著就像一把插在冰雪中的古劍讓我隱隱有一種寒意。清冷的面龐,英氣逼人的劍眉,還有那雙清冷如輝的眸子。他不愛說話,從我認識他以來很少見到他開口。或許,正是這樣一個惜字如金的人,七哥才是如此的信任,更是把我也交到了他的手中。他給我的感覺帶著熟悉,然而卻十分的冷漠。我說不清楚自己對他是信任還是懷疑,然而心裡卻有點期盼是信任。或者,值得我信任他也就是值得託付的。如果他幫我的話,我便又會邁出一大步來。
“你告訴他,如果不把凝兒給我送來,我明天就選擇自盡。”我威脅般的說,絲毫不看他的臉色。
院子裡很靜,一陣風吹過將幾片已經落了的海棠花瓣捲起,起了又落,仍舊是一片落紅淒涼。他目光一直望著那幾片花瓣,身上竟然有些寂寞的感覺。我一時間望著,有些錯愕了,甚至覺得眼前站著的並不是死士,也不是單末蕭,此時則是成為了一個惜花憐花的書生。靜了片刻,他緩緩轉過頭來,定定望著我,“絮兒,你可曾想過你不適合這裡?”
我一愣竟然感覺他似乎不再是以前的他一般,我認識的單末蕭從來不會這樣優柔寡斷。此時,他正是給我這種感覺,優柔寡斷的感覺。死士,是不應該這樣的,如果有一天死士對別人有的異樣情愫,那就是面臨著死,或者是主人賜死,又或者是執行任務的時候被敵人殺死。我很敏感,可是我卻感覺一時間或許是我想錯了。經歷如此多的風霜,恐怕不會再像當初異樣單純。我冷笑一聲,“是七哥讓你來試探的麼?告訴七哥,我既然回來就會老實的待在這裡。除非……”我故意拖長了音,然他並沒有開口問,“除非是有人想要我走,不願意我在這裡。”
單末蕭勾起唇輕笑了一聲,然笑的十分無奈。我不知道他為何笑,可卻在笑容中看見了一抹苦澀。“如果你想離開,我可以幫你。”他說,字字清晰,眼神更是堅定的望著我。
我一時間竟然覺得自己聽錯了,然還未回味過來單末蕭便離開了院子。黑色的背影翻越牆壁,留下的是一身的寂寞。劍客,或許就是這樣的吧我想。看看原本他站著的位置,豁然覺得單末蕭或許不再是以前的單末蕭。如今,十年過去了,許許多多都變了,變的讓人摸不透,看不清。我嘆息一聲,回身走到大殿內。湘紅一直遠遠的看著我,臉上帶著一層不解。我有些疲憊,甚至感覺到累的不想動。靜靜的回了房間,等待七哥過來。我們兄妹間的牽扯,是時候要說開了。
七哥來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分,我獨自坐在琴音小築的湖邊望著湖面。秋風起,湖水波瀾,一層層的就像思緒,散開了卻留不下什麼痕跡。
“你想見北兒?但是現在不行。”七哥負手站在湖邊,湖水映著他俊美的容貌,近在咫尺卻不真實。
我將目光收回來,仰著頭看著七哥,臉上絲毫沒有那種以往的單純。我在告訴他長大了,不再是十年前的那個小丫頭,“如果不讓我見北兒我就絕食,直到我死。”我忽然覺得我們之間是一個死結,根本解不開……
七哥皺了皺入鬢的眉,如同畫中狐仙的臉上斂去了笑容,看起來他似乎很不喜歡我與他這樣說話。“絮兒,你不能這樣任性。”他聲音很輕,就像在告訴自己的妹妹不能如此任性。然眼中根本沒有那種關切,看不透的雙瞳就像深不可測的潭水,幽深黑暗。
“任性?”我心裡氣憤極了,“唰”的一聲由椅子上站起來,“你覺得我只是任性?你覺得我是在於你說笑麼?”我的聲音有些破裂,聽起來有些嘶啞。
七哥常常帶笑的臉變得有些寒冷,一股君臨天下的感覺由此而生。“總之不會讓你現在見北兒,你就死了這條心吧!”他如同命令一般的告知我,讓我的心狠狠的摔落。
我心裡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七哥果然不再是七哥,或許從來都不曾是。我回來,除了想讓樸蘭璟離開以外還有另一個目的,那便是我的孩子。可惜,這句話讓我心碎落一地,他不讓我見他們,連北兒都不讓見一面。豁然間,我心如死灰,“那我就死給你看。”我聲音很輕,就像在說給自己聽的一樣。
七哥望著我,嘴唇輕輕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那我便讓你的孩子跟你陪葬。”說完毅然轉身再也不看我一眼。傲然挺立的身姿,白衣晃出一團朦朧的影子。或許再看這樣的他,依舊是十幾年前的那個樣子。
瞧著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背影,我恍然覺悟,即使他的背影依舊如此,可人心卻早已變了樣子。七哥跟我之間再無兄妹之意,剩下的或許就是糾纏。
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我便是他囚在宮內的一個囚犯,奢侈奢靡,紙醉迷金,卻不是那個從小便被他看著長大的妹妹。由北國到這裡,再由這裡到曲國,輾轉流離卻依舊逃不出。就像一個枷鎖,沉重的壓著我,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
一股傷痛由心底而生,我惋惜,惋惜昔日情意,惋惜我的人生錯變,惋惜我沒有同著樸蘭璟一起跳下樓去。轉過頭,望著那碧波的湖水,或許我會連累我的孩子,可現在死了正是我們最後的解脫。
我緩緩走到湖邊,對著那湖中的身影笑了笑。笑聲悲切,就像杜鵑哭啼。記得我與璟少初遇便是在湖邊,此時恐怕我再次落在湖水裡卻沒有他在那裡等我了。
我身子一躍,飛身跳下湖去。閉上雙眸,只等待睜開時便已經到了奈何橋邊。孟婆一張菊花般的笑顏,捧著一碗清湯道:“姑娘,前世已經過去,喝了這碗湯走向來生吧!”我一飲而盡,忘卻一切,忘記今生的所有。來生,或許不用再次被糾纏,命運也會讓我遠離皇宮。宮囚,或許正是因為那個字,“笯”,一輩子困在籠中。
然一切並非如此,只覺得自己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我怒目而睜,望著七哥飛身掠過湖面,輕點的湖水盪漾出一層層的波紋。他說:“絮兒,你不能死,七哥不會讓你死。”他抱著我落回地面,猶如狐仙的臉上帶著一抹狐狸般的笑容。仍舊是這樣的面容,只是我卻知曉他帶著的無非是一張讓誰都看不透的面具。
我笑了,剛剛站穩便抬手甩了過去。用盡全身力氣,帶著我對他的惱怒,帶著我心裡的憤恨。此時我或許心中什麼都沒有想,只是要發洩一番。
“啪”的一聲,耳光落在他的臉上。
“慕容輕影,從此以後你不再是我七哥。”我對著他喊。
他原是可以躲過去的可卻沒有,他望著我,嘴角依舊帶著邪魅笑容。手輕輕撫上面頰,“我早知道你會恨我,可我卻不怕。絮兒,你知道七哥最疼你,七哥是不會讓你離開的。即使七哥死,你也要跟著我進同一所墓穴。”
同一所墓穴,我心徹底成灰。如今的我還算什麼?為了我阿軒失去了北國和他的性命,為了我,樸蘭璟背井離鄉放棄皇位組建殘陽宮。我算是什麼?妖孽?我笑了,或許正是妖孽,一個讓世人都知曉的妖孽。無意間沉浮了兩個國家,三個帝王。
碧天藍湖,宮闕層層,困了多少青春……
我回到我的居室之中,黃昏時分發生的一切仍舊是一幕幕的在我面前迴盪。我與七哥之間的糾纏或許越來越亂了,想起我的孩子,我心裡又是一陣絞痛。同一所墓穴,這代表著我即使死了都難以擺脫。
“夫人,尉遲夫人帶著小公主來了。”湘紅輕叩了兩下門,低聲在門外稟報。午膳未用,她似乎感覺到我心裡不痛快。
聽見凝兒來了,我的痛楚減輕了兩份。於是擦拭掉不知何時落下的淚水,走到鏡前小小梳弄了一下便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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