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如爐鼎 78火靈宴四

作者:姬昭璋

78火靈宴四

眾人有的詫異,心中覺得此女是不想活了,有的心頭湧上一絲愧疚,白眉老兒捏著鬍鬚,心滿意足地朝姚裴使了個顏色,而此刻,坐在主座的秦山主嘴角笑紋卻加深了。

不庭宗姚裴坐在他身邊,不解地問道:“前輩為何發笑?”

“只覺得我這位朋友平素溫和好欺負,看起來綿軟好捏,可是比鬥起來卻和她夫君一個德行。”秦山主道。

姚裴驚在原地,心情突然像是被戳破的氣泡,他嘴唇顫抖了下:“朋友是哪位?夫君又是哪位?”但願千萬不要是他想象的那樣!

秦山主看了下謝搖籃:“她的夫君重琅,你也知道的,仙極界那隻白毛天狐,每次秦山大比都懶洋洋地打最低分的那個。”

姚裴猛地一個哆嗦:“當然聽說過,聽說過。”他最後一句話幾乎輕不可聞,音尾徹底被咽入了肚子裡。仙極界曾經也是有界主的,只是後來那位界主死後在天地大劫之中隕落,天命也遲遲不來,界主人選就一直懸著,但是仙極界公認的,修為最高的卻是重琅,深不可測,據說和仙西界主,和秦山主都不相上下。

他的娘子,竟然是這個女修?為何她連提都不提,哎喲這可如何是好,不庭山小小的地方,可惹不了那尊大神啊。姚裴急得團團轉,對於給自己出這個主意的白眉老兒越發痛恨,那傢伙肯定不安好心,說著是給自己出氣,說不定是想給不庭宗下個大絆子!

秦山主見姚裴心不在焉,也沒了和他聊天的興趣,對於比試的結果他已經猜測到,就繼續懶洋洋地飲酒。

謝搖籃同那男修一起走到大殿外,報上了姓名,而那男修卻對謝搖籃明顯不屑一顧,只冷冰冰甩出三個字:“章得豪。”

兩人正要開始比鬥,突然臺下有人吼了一聲:“先把彩頭商量好啊,前輩們!沒彩頭的比鬥多無聊。”

章得豪手指捏的嘎嘣嘎嘣作響,他道:“我不要彩頭,我就想打一架。”

謝搖籃環視一圈周圍的小輩們,多在合體中期,後期,她雙目沉靜,收斂了臉上溫柔的笑容,流露出幾分威嚴來:“本尊倒是有一樁心事,修煉這麼多年,膝下依舊單薄,無一弟子,倘若比鬥僥倖贏了,有小友願意拜本尊為師,以後必定傾囊相授,倘若沒有,本尊也不強求。”

仙東界師門對人的束縛其實不算太大,除了那種立下心魔誓絕對不會離開宗門的修士外,其餘修士流動性還是比較大的,宗主門主之間扯破臉皮爭搶弟子的事情,也是時有發生。謝搖籃說這話,大家覺得無可厚非,甚至有幾個較大宗門的宗主冷笑了一下,不用法寶,單憑一杆竹枝,這女修未免太看好自己了吧。

周圍靜了下來,比鬥開始。

重明仰頭問王衝:“衝哥,真的沒問題嗎?”

王衝心裡七上八下,他默不作聲地看了宿微一眼。宿微笑了下,道:“別小看你師姐。”宿微心裡其實也有些懸,但是王沖和齊寒煙二人都一副緊張的樣子,自己不敢再嚇唬他們。他很負責地充當起來主心骨的角色。

而此刻,臺上兩人已經糾纏在一起,章得豪一拳直取謝搖籃面門,謝搖籃後退三步,後仰躲開,立刻以竹杖撐地,直起身來。章得豪一擊不中,也不懊惱,即刻醞釀起第二次進攻,面上更是對謝搖籃的反攻不屑一顧。

他乃體修,這具肉身早已被他淬鍊得刀槍不入,即便是上品靈器品階的寶刀,也頂多在他身上劃拉個白印,片刻即消失,他沒有法寶,但是這肉身就是他最強大的法寶。

和一個沒帶一件法寶,只用一杆竹枝,身材單薄的女修相比,他覺得自己勝算穩穩美女總裁俏佳人全文閱讀。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那女修看起來就躲閃不及,他一個拳頭錘了上去,他知道自己拳頭的威力,一擊之下可平山嶽,於是也適當放鬆了些力量,不過約莫著也可以將這個女修送出臺子外邊!

謝搖籃突然笑了一下,她手中那竹杖以他完全想象不到的角度向他的拳頭擋來,章得豪完全不在意,那杖沒有任何威脅力,他只吹一口氣就可以將它折斷。

他任憑那竹杖挨近了他的手背,在章得豪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的情況下,他那力能拔山的勁頭,猛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拳頭也變得軟綿綿的,像是喝酒喝得渾身酥麻,完全沒有力氣。

他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謝搖籃在他拳頭底下逃走了!

他滿心不滿,重新出拳,又急又狠,謝搖籃手中畢竟只是一杆竹杖,不敢和他那可以媲美法寶的肉身硬生生地抗,只是時不時在他手背上點了那麼一下,他立刻就渾身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章得豪越發急躁。

早在謝搖籃取這杆竹杖,慢吞吞在眾人面前這段雜亂的枝葉的時候,她就趁人不備,將定海珠縮小成微塵大小,塞入了竹杖之中,章得豪大拳砸下來的時候,她就令定海珠在竹杖之內佈置下須彌九宮陣的困陣,轉瞬吸收了章得豪的全部力氣,令他那猛烈帶風的拳頭,變成了軟趴趴的兩團棉花。

當然,除了定海珠外,她還在竹杖內塞入了旁的東西。

這就是秦山主感慨她和謝琅比鬥起來一個德行的原因。此間修士修為要麼比她低,要麼和她不相上下,她塞東西進竹杖的動作,除了秦山主,沒有一個人看清楚,她就那麼光明正大地在眾人面前,露出了一條比謝琅還奸詐的尾巴,而且大部分人都覺得他們在難為一個可憐的女修,現在還有些愧疚不安。

章得豪越發急躁起來,拳頭密不透風地朝謝搖籃砸過來,但是卻比不上剛開始的氣勢,他心境有變,拳頭也不復剛剛的沉穩有力,對自己的防禦也有所放鬆。

謝搖籃在臺上溜了他大半個時辰,猛然發現他一個漏洞,竹杖一點地,飛身上前,杖尖一點,如同青蛇一般朝章得豪咬去。

章得豪回身防禦已經來不及,對於一個竹杖能做出的攻擊,還是嗤之以鼻的,他依舊將力氣凝聚在鐵拳上,金屬的光澤閃爍了一下,直擊謝搖籃面目,她這次也沒有躲開,甚至連靈氣罩都沒有支,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章得豪的拳頭離謝搖籃的面孔也只餘半寸距離,然而此刻,竹杖已經點到了章得豪的胸口。

章得豪感覺了下,不痛不癢,軟綿綿地如同師妹的手指頭。他心下大喜,幾乎凝聚了全身的的力氣,朝謝搖籃打了過去。

謝搖籃輕聲喚了一句:“嬌嬌。”

章得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下一刻突然胸口一陣劇痛傳來,他低頭一看,一小叢血柱正緩緩從胸口往外噴灑,溫熱的,潮溼的,沿著他的胸膛往下流。

上萬年都沒有嘗試過受傷滋味的章得豪,心頭突然湧出一陣奇怪的情緒。他的拳頭在謝搖籃面孔半寸處頓住,整個人緩緩向後傾斜,慢慢地倒在地上,發出轟地一聲,蕩起一圈灰塵。

周圍看熱鬧的人鬨然大聲歡呼起來,他們不管贏的是誰,輸的是誰,只看熱鬧,誰贏了都歡呼。

謝搖籃皺了下眉,傳音道:“嬌嬌,你鑽了多深?”

綠蛟縮在竹杖內,驚訝道:“我就把他胸口戳破了,還等你讓我戳下一次呢,他死了嗎?”

謝搖籃蹲身檢查了一下,道:“沒事,鑽得稍微深了一點,不過人還活著補天記。”此人肉身強悍,卻也比不上綠蛟,綠蛟早在出竅期,肉身就幾乎可以媲美首山赤銅,這些年謝搖籃用小魚人和清心蓮養著,甚至於她都不知道綠蛟現在的皮肉到底硬實到了什麼個程度。

綠蛟寂寞道:“真是高處不勝寒啊,話說仙姑,我肚子餓。”

恰逢這時候,秦山主,不庭宗姚裴,白眉老兒一起趕了過來,白眉老兒臉上青青白白,霎時好看,謝搖籃朝三人道:“沒事,應該是暈血,昏死過去了,片刻就醒。”

白眉老兒嗆得咳嗽出聲,憋了半天卻是一個字都憋不出來了。

一個被他逼迫得只能用一杆沒有靈氣的竹杖來比斗的女修,遊刃有餘地擊敗了一個以身體為最強橫法寶的體修,勝負高下立判,無論是比鬥還是顏面,他都一敗塗地。而那邊姚裴那傢伙時不時的瞪視,讓他越發不滿,他還不是為了你姚裴出氣!

眾人心中態度各異,但是宴會卻依舊得繼續,只是謝搖籃和秦山主卻不曾返回席間。

不庭山深淵邊,秦山主幾度看著謝搖籃欲言又止。

“前輩有話請直說。”謝搖籃道,她垂著眼睛一顆一顆從竹杖裡往外掏定海珠,一點也不躲著他。她那點心機,估計此人一開始就看得清楚明白了。

秦山主睫毛顫了下,他道:“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謝搖籃抬頭,不解地看向他。他又道:“前既有因,今必有果。謝姑娘,我那日提過的那件事情,你意見當真還那麼堅決嗎?”

謝搖籃想起他讓自己忘了謝琅那件事情,當即眉頭深深蹙起:“我以為我說得已經夠明白了。”

“你還是太天真!”秦山主拔高了聲音。

謝搖籃繼續擦拭著手中竹杖:“噢。”她的態度很明顯,不想再將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只是出於禮貌,不想轉身先走罷了。

秦山主自然能看出她的敷衍,他道:“上次是還未說清楚,就被謝琅打斷,但是你以為是我想讓你忘記?你得了狂心的玉簡,又得了他的仙府,你覺得你未來修得金仙之身之時,會拜入誰的門下?”

謝搖籃看向他。

“狂心祖師不會允許門下之仙像你這般,有丈夫,有兒子,和凡塵牽扯不清,只怕你得到仙府開始,祖師他就開始注意你了,這對你來說是莫大的好事,對你夫君兒子來說卻……這點謝琅他比我清楚。只怕他有十年不曾見你了吧?自從得知你得到的那座仙府是狂心留下的之後,他應該是躲你都來不及,是與不是?”

謝搖籃手一哆嗦,手中竹杖從手中落下,綠蛟摔得七暈八素地拱了出來。謝搖籃低頭撿起竹杖,平淡反問了一句:“就算是如此,又與前輩何干?”

他確實十年不曾來見她了。萌萌無論如何向他哭鬧,他也不肯見她一面。後來更是出了仙極界,不知去了哪裡,音信全無。她這些年真的很想念他。

秦山主也流露出一絲疲憊,他薄唇抿成了一條線,沉默片刻,拿出了一塊鵪鶉蛋大小的石頭,遞給謝搖籃。

“這個給你,你既然不想忘,這個大概能勉強幫你,只是這種事情,是和祖師級別的聖人耍心機,從來沒人試過,勝算不多,你好自為之。”

謝搖籃看他一眼,伸手去接,低頭道了謝。

秦山主勾唇溫雅笑了下:“我真心幫你,你卻那般對我,如今是否覺得自己有些狼心狗肺?”他將那粒鵪鶉蛋大小的石頭按入謝搖籃手心,聲音又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只願你真的能夠不忘,我也算寥得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