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小夢 49流民

作者:尤三姐

49流民

已經進入深秋,還是滴水未下,河床已經漸漸露出來,空氣中漸漸瀰漫一股恐慌的味道。

劉文青家的水井,繩子又往下接了一根,想打到水,得把桶放入井裡,很深得一段距離。

現在村裡人除了挑水拯救稻田,經常性地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對他們來說,龍王爺也拜了,該想的輒都想了,實在是沒有其它辦法,能力挽狂瀾的,愁苦是人們臉上慣有表情。

之前被劉張氏勸說賣掉麥子的婆娘,被男人打得是鼻青臉腫,沒辦法,打過之後還得花兩倍的價格,去買糧商的米娘,虧得差點當褲子了。可是沒辦法,看這個情況,今年的稻穀是沒什麼收成了,一家人吃什麼,再貴也得買。

村裡土地廟的香火也很旺盛,老遠就能看見圍繞不散的煙霧,倒襯得那老舊的土地廟,有了幾分仙氣。在人們看不到前路的時候,就會把希望寄託在虛無縹緲的神明上。

劉文青也去地裡看了,全力搶救的稻穀掛的穗一點也不飽滿,估計收成也有限。想到這,也暗暗慶幸,幸虧爹聽信自己的勸告,有魄力地把其它的稻穀全拔了,改種紅薯和玉米。這兩種都是抗旱的經濟作物,米糧不夠的時候,它們都能頂上,總比餓肚子好。

劉習廉也去勸過大哥家,可惜劉張氏在後面冷嘲熱諷,說得他好像居心不良,不想大哥家好一樣,氣得他無心勸說,只讓大哥自己看著辦。最終大哥的耳根軟,劉張氏的枕頭風見效了,他沒有聽弟弟的,只是更加起早貪黑地挑水,好搶救地裡那快乾枯的水稻玄屍。

所以說人不聰明不要緊,但自以為是,固執己見,聽不見人的意見,就屬於自作孽不可活的主兒了。

村裡當然也有不少聰明人,見狀,有幾家也跟著做了,雖然心裡直打鼓,也沒多少底,但還是頂著旁人的眼光,婆娘的壓力,硬生生抱著賭博的心理,執意地跟隨劉文青家。正因為現在的果斷,才使得往後自家沒挨多少餓。

劉任氏的肚子越來越大了,估計還有一兩個月,兒子或女兒就會出生了。現在她經常性地出來活動活動,省得生產時受苦。她常常唸叨地就是,前面幾個孩子受得苦,加起來都沒肚裡的這個多,太能折騰了。她現在巴不得牛魔王早早地出來,好讓他鬆口氣。

劉文青每次看到她孃的肚子,都心驚膽戰的,那肚子,腫的跟水缸似的,看著都嚇人。雖然前世她活了幾十年,可惜沒生過孩子啊,這方面卻經驗,只能每天懸著個心,眼睛眨也不敢眨的盯著娘,捧著大肚子走來走去。

城裡的糧價居高不下,今年農民的稻穀肯定欠收,到時候隨著災情的加重,糧價肯定會進一步上揚。

劉文青可惜的想,要是自家有一大筆銀子,也能多盤點糧食,到時候肯定會大賺一筆,可惜家裡底子薄,除了留了點銀子週轉外,能用的基本都買糧了,實在湊不出多餘的銀錢,好好的發財機會從身邊溜走,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糧商賺得個盆滿缽滿了。

所以說,越富裕的人家越有錢,越窮的人家越窮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之前劉習廉提醒大伯家的時候,劉文青也讓爹去提點過外婆家,讓多做點準備。相比爺爺大伯他們而言,對姥姥家顯然更有好感。

為此沒少受爹的嘲笑:“這死丫頭,鬼精鬼精的,生怕我只顧叔伯,忘了媳婦的孃家。我是那種人嗎,還不是你姥姥他們多精明,哪用得著我這個毛腳女婿操心啊。”

知道爹是開玩笑的,故意吃醋,叫屈,她也不擔心。這輩子雖然重生在農家,世道也不好,但她有疼愛自己的爹孃,保護妹妹的哥哥,多少錢她也不換的。

平靜的生活終於隨著一股流民被打破,這些都是別處逃荒來的。聽說河北,河南,那附近地龍翻身,死了好多人。聽得消息閉塞的村民暗呼僥倖,他們這雖然乾旱,但還沒緊張到沒飯吃的地步,小命暫時也無憂,相比地龍翻身中喪身的人來說,已經幸福好多了。

明白這些人的心思,劉文青只能在心裡吐槽,果然幸福是比出來的,這話一點都沒錯。

劉文青不同於其他人,她心裡的弦漸漸繃緊了,流民多了,日子就沒那麼安生了。這些都是在家鄉無法生存下去,出來討生活的人,現在看到一個地方吃穿不愁的,離上海城又近,難免不想留下來生根,有了想法,自然容易滋生貪念,她還是注意一點比較好。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要是有人嫌命長,把主意她家,也不要怪自己心狠手辣,會好好地讓他們知道花兒為什麼這麼紅,只怪對方沒長眼睛挑錯了對象。

里正族長,他們人老成精的,都發現了這一問題,特別每家每戶的通知,讓他們把自家的閨女看好,不要給流民禍害了,否則一輩子就完了。流民他們也無力驅趕,只允許在村的外圍搭棚安定下來。

為此,很多村民都很牴觸這些流民的到來,可是沒辦法,一來,流民是什麼人,要是逼急了她們,說不定敢聚眾,打家劫舍的。二來村口又沒防範措施,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只能將孩子看看好,糧食藏藏好,銀子鎖鎖好。

流民看到村裡醒目的瓦房,都私下打聽,這麼氣派的房子,颳風下雨不愁的,得是村裡的大地主家的吧。

在得知是村裡唯一秀才家的房子後,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官運。這世上從來不缺那好事的人,再加上有聽眾的捧場,虛榮心得到充分的滿足,將那陳年爛穀子的事,翻出來說書似的,神采飛揚地亂侃一通。他說滿意了,聽的人也滿意了。

沒要多長時間,劉家的事在流民間就傳開了,有不少人都在動歪心思,姨奶奶被趕走了,身邊正缺人伺候,自家正好有閨女,如果被看上的話,全家都跟著享福,再也不要四處顛簸,找地方混飯吃了。

牛氏自然也聽說了這事,她老頭在地龍翻身中死了,只剩下一兒一女帶在身邊,他們從河北一路走過來的,實在沒這個精神頭,重新挪地方了。

看著兒子饑荒面瘦的,她很不得從自己身上挖塊肉下來喂這根獨苗。丫頭養到這麼大,也算對得起她了。雖然對方年紀大點,但老話說的好,年紀大的會疼人啊。

再落下個一兒半女的,還愁不能把家掌握在手裡,到時候一家老小都可以搬到亮堂的瓦房裡,享受著別人羨慕嫉妒恨,敢怒不敢言的眼神,怎麼想怎麼痛快。

牛菊花今年十六歲,本來已經說好了人家,等到年底出嫁,誰知道一場天災,定好的人家,一個都沒剩下。她有時會慶幸,幸好自己沒早嫁過去,否則,沒命的人中肯定算她一個,聽到孃的提議,有點心動,又有點顧慮。

“你還想什麼啊,沒看到你弟弟都快沒命了嗎?你這個沒良心的,養到你這麼大,算是糟踐糧食了。”牛氏恨恨地按著她閨女的腦門。

“娘,我也沒說不同意啊,只不過多想想而已。”本來就有點害怕牛氏,她娘是那種,一有不合她意的,就恨不得鬧得天翻地覆,誰都不顧的。

“想什麼想啊,要不是看你還有點姿色,會輪上你,老孃要是年輕個十來歲,保不準自己上了。”她越說越來勁:“哪個老東西不好色的,你這黃花大閨女的,被他看見,指不定連道都走不動了。趁早,生個孩子下來,到時候你娘和弟弟就能跟著享福了。”

想到那威風氣派的大瓦房,牛菊花由原來的意動到現在摩拳擦掌,心態轉變得那叫一個快!

馬家也有類似的心思,不過她們目光瞄準的是劉習禮,那正妻的位置。他們只得這一個閨女,要不是世道艱難,說不得會留在身邊,招個上門女婿。

沒想到,一覺醒來,什麼都沒了,整個家當付諸一炬。自家的閨女放在身邊也保不住,有一次要不是他們驚醒,好好的閨女就差點讓人糟蹋了。

怕好好的人選被人捷足先登,徵詢女兒的意見後,就趕緊差人去提親了。

還有另外的人家把主意都打到劉習廉頭上了,雖然劉習廉有兒有女的,但哪個男人不偷腥,又是那有本事的,要是能當個二房,從此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吃穿不愁的,日子多愜意啊。

反正村裡過得稍微好的人家都被惦記上了。願意做小妾的,做續絃的,或者當乾兒子的,五花八門,不勝枚舉,一時間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端的看誰的手段更高明瞭。

劉文青他們自然不知道,從上到下,從老到幼,整個劉家在流民的眼裡,就是一塊曬在屋簷下的大肥肉,任誰見了都想咬一口。

所有說人還是低調一點好,如果沒有那明晃晃的大瓦房,現在肯定不會遭人眼紅,至少不會這麼快地就被人盯上。

這時候的大瓦房,可相當於前世的別墅,還是臨湖的獨棟。哪能不招人眼饞的呢。

不過這些都是劉文青不知道的,就是知道也不會過於焦急,現在自家的武力值爆棚,大哥,二哥基本能獨檔一面,正磨刀霍霍,想找試手的機會呢,所有說,不談滴水不漏,護衛小家還是沒什麼大問題的。

作者有話要說:求撫摸,我很乖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