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小夢 54過年
54過年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進入寒冬臘月,再過幾天就要過年了,因為乾旱沒有得到緩解,反而進一步加劇,這個冬天讓老百姓體會到了真正的嚴寒,沒有雪花不說,東南風向刀子一樣的撕颳著人的臉,生生地疼。
大家都知道今年邪性忒重,可也無可奈何,只是每晚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為將來的生計憂心忡忡!
因為要過年了,即使光景不好,家家都會準備點應節物品,祭祀祖宗,希望得到保佑。等嚴冬過去,象徵著萬物復甦的春天,就會到來,承載著人們的希望。因為心裡有了盼頭,大家臉上都不自覺的帶上笑容!
劉文青是怕了出門,原本喜歡湊熱鬧,到哪都會跟著去的她,現在卻像只貓一樣,整天整天的盤在炕上,不下床,為此劉任氏還嘲笑她,這丫頭是越大越懶了。
不是她不願意出門啊,主要是天氣太邪乎了,乾冷乾冷的,誰吃得消啊。就連寄稿子都是爹代勞的,可見她窩冬窩到什麼程度。
據說這幾天城裡熱鬧得很,家家戶戶採辦年貨,各種稀奇的物品層出不窮,再窮苦的人家都會花上幾個大錢,給孩子買點吃的,玩的,辛苦一年到頭,不就圖過個好年嘛。商家也是卯足了勁,使出各種手段,掏著老百姓口袋裡的銀錢。
哥哥的私塾早就休假了,現在也整天見不著人影,家裡雖然有乖巧的妹妹,可愛的弟弟,可惜哪有外面來得稀奇。劉習廉也不拘著他們,一年才這麼一次,再瘋再鬧又能出格到哪去呢。
要是二哥不要老是拿點小糖人,剪紙什麼的在她面前獻寶,那人生就真的太完美了。
很快到了大年三十這天,外面的風是呼啦啦的,吹得窗楞子‘嘭嘭’地響,它好像誠心跟人作對,連年都不想讓人過得安生對面女神看過來。好多人家的茅草頂都被掀翻了。這時候哪來的心思放爆竹啊,全家齊上陣,只要用得著的東西全都被壓在房頂上,抵抗著四面八方的狂風。
劉家的房子雖然建得牢固,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劉習廉也用梯子爬上房頂,哥哥在下面遞送著東西,劉文青這時候也不好躲懶,人小力微的,被分配了扶著梯子。石塊,樹根都被一一的傳上窩頂,按著之前她的提議,用袋子把小石塊裝起來,壓在四周。
劉習廉在上面被吹得東倒西歪的,走路都非常吃勁,高處不勝風啊,要不是劉文青眼尖的,讓他把衣服全都用繩子紮起來,捆得嚴嚴實實的,現在估計會被像放風箏一樣的飛起來。
幾人剛回到屋裡,把凍的通紅的手放在炭爐上烤著,劉任氏心疼的很,幾個孩子平時都被護的好,手上一個凍瘡都沒生。這時候是手腳僵硬,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地加炭,背過去抹了把眼淚,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老天爺也不張張眼,留條活路給他們。
過了好一會,他們才緩過神來,接過烤得噴香的紅薯,狼吞虎嚥地,三下五除二地,一個斤把的紅薯就被吞下地,滿足地摸著鼓鼓地肚子相視笑了。
“哥哥,等會你們放屁可要走要點,不要在跟前,臭死了。”劉文青打趣道。
“難道你就不放屁不成。”劉文厚反嘲過來:“爹,娘,你們也不管管她,女孩子整天把放屁掛在嘴上。”
劉習廉看著幾個兒女鬧著玩,覺得很有趣,平時孩子都老成,難得露出這小兒女的姿態:“放屁有什麼,是個人就不能免俗。”
“你就偏心吧,小心慣得她尾巴翹上天。”劉文厚小聲地嘀咕,一副委屈又敢怒不敢言地小模樣,惹得眾人哈哈大笑,滿屋的寒氣都吹散了幾分。
忽然‘轟廬一聲,好像村東頭誰家塌了一樣,幾人都明白可能是誰家的房子被封颳倒了,劉習廉站起來:“走吧,咱去看看。”
“按理說,我也不該攔著你們,可是你看這大冷的天,這才剛緩過來,幾個孩子要是落下病根就不好了。”劉任氏不忍孩子出門受苦,上前阻攔道:“而且,依我看,明明知道有人遭難了,都不會有幾個像你一樣,這麼冷還出門的。自從遭了災,咱村人的關係可不像以前了。哎,你也別那麼傻了。”
想了會 ,劉習廉還是堅持道:“咱有能力,就搭把手,沒能力,也不做那冤大頭。我聽聲音有點像徐大夫家那方向傳來的,他平時沒少幫咱的忙,不去看看心裡過意不去。孩子就在家裡吧,我一人去,看看就回。”
劉文青一聽是徐大夫家方向傳來的,也擔心是他家房子倒了,之前要不是有他及時從家裡拿出藥來,弟弟不一定保得住。要知道找人去城裡抓藥,一來一回的,不知道得耽誤多少時間,所以這恩情必須還,於是也站起來對哥哥們說:“哥,咱也去吧。”
劉任氏見狀也明白攔不住,只是替他們整整衣服,又添了件外套。
父子(女)四人扛著風,好不容易來到村東頭,果然是徐大夫家的房屋塌了一半,他們也不囉嗦,四下搜尋起來,嘴裡喊著徐大夫的名字。
徐大夫也是好運,因為炕燒得旺,睡覺中途醒來,覺得口渴難當,就披了件衣服到外間倒水喝,哪想到這空擋,房子會被吹塌啊,要不是起來倒水,他說不定會被當場活埋。可是現在他的境況也好不到哪去,客廳的牆面,倒下來時正好壓在腿上,他疼的是鑽心的痛。
也喊了救命,可惜風太大,還沒出口就被吹散了,他這時候也不知道是慶幸,遠在金陵的兒子孫子沒回來過節,躲過一難;還是該悲嘆自己的命運不濟,命不久矣。
想想大腿骨在汩汩地冒著血,又是這寒冬臘月的,單單凍一晚上,老命也會送去大半,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鄰里,聽到聲音,能過來看看,這樣才有希望救他出苦海惡人從慕容復開始。
可惜他住得偏遠,周圍沒什麼人家,他的心漸漸暗淡下去,看來自己今兒是要交待在這裡了,可惜沒死前沒見到孫子最後一命,死不瞑目啊。迷糊中好像有人在叫他,原來是劉文青發現了躺在倒塌牆下,人已經有點麻木的徐大夫,但還有氣,連忙試圖叫醒他。
這時候的劉文青在徐大夫眼裡就是一仙女,還是位長著翅膀,渾身散發著瑩白光芒的。他不明白該怎麼形容,要是劉文青知道,肯定會大呼吃不消,她才不要像那傻鳥呢。
幾人合力鏟去圍牆,將徐大夫抬回家去了。整個過程,除了劉文青家,其餘沒有一人來看過。也不知道該讓人說些什麼。現在這種情況下,人就開始有點自掃門前雪了,沒怪乎末世的時候,為了活命,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這就是人性啊。
當然也不能排除,有的人家早早進入夢鄉,沒聽到這邊的動靜,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不是。
簡單地給他清洗了下傷口,再弄點止血的草藥包紮一下,他們都不會醫術,只能等徐大夫清醒後,自己看看有沒有傷到骨頭。
有點悲觀於村民的冷漠,一家人都沒說話的意思,早早地各懷心思睡了,顯然是要好好地消化一下今日受到的衝擊。
一大早,尚在吐納術中的劉文青,就被噼噼啪啪地鞭炮聲吵醒了。
劉張氏也早早地起來,在每個孩子的床邊上放上兩塊糖,這是風俗,過年的早上,剛起床就吃塊糖,這樣一整天講出來的都是甜言蜜語,吉利話,討個好彩頭。
至於互相拜年後,一家吃的紅棗甜湯的早茶,和糖塊有異曲同工之效,只不過前種是專門為孩子準備的,後種是成年人吃的。
劉習廉給兄妹三人一人夾了塊自家蒸的糕,示意他們吃下,這寓意是新年登高,更上一層樓。劉文青苦哈哈地吃著糕,她最不喜歡吃這種糯米蒸的東西,黏糊糊的,能不能只把花式收下,不吃這玩意啊。
小包子劉文望吃過奶,正流著哈達子,興奮地拍著手,一點也不像才三四月大的孩子,整個人精靈古怪的。
家裡的豬之前被大伯家買了一頭,剩下的被節前宰了,肉都留下來自家吃和送禮。爺爺和姥姥家各送了條豬大腿。喜得劉張氏嘴都合不攏。好像是送給她的一樣。
雖然老爺子現在住在大伯家,禮就送到那邊了,可是她上有公爹,夫君,正房太太,邊上有小妾,下有三個女兒,也不知道她喜得什麼勁,傻不愣嘰的。
給老爺子拜過年,回家後,也有人陸陸續續地上門拜年了,劉任氏端出早早準備地花生,蠶豆,糖塊什麼的,留著應付小孩子。
三孩子都換上嶄新地衣服,打扮得人模狗樣地。等會隨著大部隊一塊出去拜年。
就像前世機關單位團拜一樣。先哪家起個頭,到一家拜年,然後這兩家人一起出發,到下一家,再之後,三家人一起趕往另外一家,就這樣,一家一家的,人越聚越多,越聚越全,最後集中到里正,族長或者秀才這些德高望重或位高權重的家裡。
劉文青第一次見識這麼多人一起拜年的風俗,很是稀奇。而且有不少小屁孩,老喜歡在她邊上轉悠,難不成,見姐今日被打扮得漂亮,想引起她的注意?可是不應該啊,沒見劉翠花,那才叫美呢,小小年紀,已經有我見猶憐的架勢。
特別是李大牛,餘光注意到他總是盯著自己看,等頭往他那一轉,他的目光就移開,來回幾次,劉文青也明白了,難不成這是偷偷的暗戀自己?
老天,這可是前世今生第一次嚐到被暗戀的滋味啊,不過,咱還小啊,別這麼早熟,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