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上位手冊 137番外 二.顧桓阿笙【下】
137番外 二.顧桓阿笙【下】
番外二【下】
江南來了封信,被王府的新管家拿了進來,因為王爺此刻不在府中,管家躊躇片刻不知該如何處理,只得來請教阿笙。
“江南來的信?”阿笙詫異地接了過來,卻在看見上面一行娟秀的字跡時,頓時僵在原地。
淡黃色的信封上只寫著寥寥數字:
王爺親啟。
而署名是青霜。
她沒有見過那個女子,卻分明聽說過很多次這個名字。
昔日在江南時,無人不知這個住在含心小築的絕代女子,她曾是江南名妓,以擅長琴曲和容貌美麗而聞名,無數男子慕名而去,一擲千金,只為一睹芳容,聽上一曲她親自彈奏的樂曲。
阿笙不是不知顧桓有很多紅粉知己,只是他從來不在府裡提到她們,她也便保持沉默,心下明白不論他與那些美麗的女子有何瓜葛,至少總會回到她的身邊。
而她也沒資格問,只能等待,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那些人不過是他生命裡的過客,只有她才待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裡,每日等著他回來,在同一個院落看著日出日落。
可是眼下,這封署名為青霜的信牽動了阿笙的心。
她猶豫了很久,終是走進房裡,用小刀將之輕輕拆開,打開了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信。
然而就這麼捏著薄薄的信紙很久很久,她也沒有真正地把目光落在上面。
最終還是將它重新摺好,放入了信封裡,然後小心翼翼地封好了。
她笑自己,就算看了又能如何呢?徒增煩惱罷了。
可是越來越多的念頭浮上心頭,她想起了前幾日顧桓叫來的那些世家公子,想起了近來他有意無意提到的她到了出嫁年齡這回事,心頭莫名堵得慌。
晚些時候,顧桓回來了,看到桌上擺著的信時,抬眼輕輕看了眼阿笙。
阿笙在看書,好似全然不知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神態安詳平和。
於是顧桓沒有忙著看信,只是握著信封走進了書房,而他沒有察覺到身後的阿笙倏地抬起頭來望著他,眼裡是一片複雜的情緒。
他在避開她。
為了那個叫青霜的女子。
那天黃昏的時候,顧桓回京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沒在府裡與阿笙一同用膳。
“乖乖吃飯,一會兒回來的時候若是看見剩得太多,別怪我心狠手辣逼你喝一大盅蓮子湯。”他笑眯眯地威脅阿笙,然後轉身往外走。
豈料桌邊的人噌的一下站起身來拉住他的衣袖,急急地比劃著,“你去哪兒?這不是還沒吃飯麼?”
顧桓無奈地摸摸她的頭,“乖,是京兆尹大人找我有事,我去去就回,不用擔心。”
阿笙還欲再比劃,卻被顧桓輕柔有力地按著肩頭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乖乖吃飯,聽到沒?”
她遲疑了片刻,終是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點了點頭。
他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院子裡。
而就在這一刻,阿笙忽地站起身來,扔了筷子就往門外走,對著顧桓特意找來的懂手語的管家吩咐了句,“備車!”
院門口,她拎著裙襬輕輕地坐進了車,對著回過頭來的馬伕比劃著,“跟著王爺。”
馬伕很詫異,顯然是在猶豫,阿笙見狀後,又輕描淡寫地補充道,“他有東西忘帶了,趕緊跟上。”
雖說不明白情況,但馬伕好歹也在府裡待了這麼些時日了,知道府裡除了王爺,頭數阿笙地位最高,於是點了點頭,“阿笙小姐,坐穩了。”
馬車跟著前面騎馬的人一前一後地走了。
車簾晃動著,一如阿笙起伏不定的心。
直覺告訴她,他一定不是去見京兆尹,她這樣焦急地坐在車裡等待著,像是要證明什麼一樣,可是在馬車停下的那一刻,她卻連下車的勇氣都沒有了。
“阿笙小姐?”馬伕在簾子外面輕輕叫她。
她深吸口氣,終於拉開了簾子,踏下馬車。
而事實就是,他果然騙了她。
一座小院,一片竹林,精緻清新的小築像是費了好大功夫精心築起的,充滿了寧靜安謐的意味。
阿笙就這樣怔怔地站在原地,緩緩抬頭看去。
在院子裡那座小樓之上,她熟悉的身影很快出現在窗前,而屋內還有另一個人,雖說距離較遠,看的不是很真切,但窈窕的身影仍是毫無保留地刺進阿笙的眼裡,猶如一根利刺。
她知道那是青霜,哪怕她從未見過對方,卻不知哪裡來的篤定,那一定就是那個寄來信箋的江南名妓。
阿笙眼都不眨地望著窗口,看著那個她景仰如山的男子伸出手去撩起青霜的髮絲,如同親密的戀人一般替她拂到耳後。
阿笙看著她靠進他懷裡,看著他伸出手去攬在她肩頭,看見兩人如此親密地消失在窗邊,卻不知在她看不見的屋內,會是如何一番旖旎的場景。
心裡如同被人潑了一盆滾油,燙得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感受著心頭一陣劇痛蔓延開來。
阿笙就這麼仰著頭,哪怕已然看不見兩人的身影,卻仍是執著地保持著那個姿態,一動不動。
“小姐?小姐?”馬伕有些忐忑地喚她。
阿笙沒動,彷彿聞所未聞似的,驕傲地未曾低下頭來。
可是沒有人看見她眼眶裡深深的悲哀與淒涼,好像一低頭,就會留下滾燙的熱淚來。
這樣站了不知多久,阿笙終於回過身去,“我們走吧。”
她安安靜靜地上了車,閉上眼睛不再有任何表情。
“可是……小姐不是有東西要交給王爺嗎?”馬伕不解地問道,卻沒有聽到車裡的人回答,只得怏怏地又上了馬,駕車離開。
那日夜裡,阿笙一直坐在大廳裡等,顧桓興許是料到了她會有這樣的舉動,晚些時候把自己身邊的隨從派了回來,告知阿笙要她先去睡。
“怎麼,王爺和京兆尹大人還有要事得秉燭夜談?”她淡淡地抬眼看著那個隨從。
對方一怔,低下頭去說道,“……是,王爺與大人還有要事商談,因此吩咐小的回來傳話,要小姐早些就寢,不要等王爺了,他晚些時候自然會回來。”
這番話自然是顧桓授意他說的。
阿笙笑了笑,不置可否地回了屋。
顧桓的房間在她隔壁,這一夜阿笙都未曾入睡,一直在黑暗裡睜著眼,卻從始至終沒有聽見隔壁傳來開門的聲音。
他沒有回來。
她比誰都清楚。
所謂的晚些回來,不過是個幌子罷了,不知是騙她還是哄她,就好像她還是從前那個小乞丐,什麼都不懂一樣。
可她不是。
一宿沒睡,再加上在竹林裡吹了冷風,第二日早上,婢女進屋去叫阿笙起床時,終於發現她通紅的眼眶和滾燙的體溫。
顧桓不在府裡,阿笙這一病可急壞了一群下人,跑上跑下地請大夫,管家又急匆匆地派人去給王爺傳話,說是小姐病了,請他快些回來。
顧桓得知此事時,噌的一下推門而出,青霜在他身後喊著,“王爺,披上外衣再走啊!”
可是那個絕塵而去的人翻身上馬,揚鞭啟程,所有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呵成,沒有絲毫遲疑。
青霜失笑,緩緩地合上門,回到屋內。
一室芬芳好似還有他的氣息,可是那個人呢?一旦涉及到和阿笙有關的事,就奮不顧身得像個愣頭青。
這麼多年了,誰都看出他對阿笙的感情了,卻只有他還在逃避,好像只要他不承認,心裡蠢蠢欲動的感情就不存在一樣。
而當顧桓不顧一切趕回府邸後,正好看見一屋子人進進出出地在忙碌著,端水的、燒水的、熬藥的、遞東西的……他心頭一緊,匆匆奔進阿笙的屋子,恰好看見床上那個閉著眼睛面頰通紅的人。
他急忙走到她身旁,伸手朝著她額頭一探――果然燙得嚇人!
“怎麼回事?”他朝著一旁的大夫沉聲道,臉色繃得緊緊的,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大夫忙道,“回王爺的話,小姐只是著了涼,有些發燒,並無大礙的。草民立馬給她開些藥,只要多睡會兒就好了。”
顧桓面色稍霽,坐在床邊看著大夫忙完一切,又眼見著婢女把要熬好,端來給她喝。
“讓我來。”他接過那碗漆黑的藥汁,小心翼翼地扶起迷迷糊糊暈著的人,在她耳邊輕聲道,“阿笙,張嘴,把藥喝了。”
她還沒回過意識來,卻仍是本能地在他的懷裡張開嘴,仍他一點一點把藥送進她嘴裡。
後來阿笙繼續昏睡,顧桓在床邊守了她一會兒,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外,叫來管家。
“我不過就是出門一夜,怎的小姐會病成這樣?”
管家還沒見過王爺什麼時候臉色難看成這樣過,忙不迭地答道,“昨日王爺走後,小姐說是您有東西忘了帶,也跟著追了出去,還把馬伕也叫去了,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就回來了,也沒見有什麼不對的啊,小的也不知小姐為何就病了……”
顧桓面色一沉,“你說什麼?小姐出門追我了?”
“是啊,難道說……”管家一怔,“難道小姐沒有追上王爺?”
顧桓幾乎立馬明白了什麼,她一定是看見了自己去見青霜了!
他重新回到屋內,坐在床邊看著阿笙,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
她的下巴尖尖的,哪怕被他精心呵護了六年多,整個人都長大了,再不是從前那個小姑娘了,可是看上去依舊令人憐惜,總覺得弱不禁風的,一陣風都能把她吹走。
她看見他和青霜見面了,大概也看見了他與青霜親密的模樣,所以才會折磨自己,才會一病不起……
這樣的念頭像火灼一般點燃了他,而他伸出手去摸了摸胸口的那本名冊――那是青霜昨夜交給他的,鉅細靡遺地記錄著蘇杭一帶重要官員的私事,包括府中幾口人、以什麼名義貪汙過朝廷餉銀、又在勾欄院裡如何一擲千金尋花問柳。
青霜並非單純的青樓名妓,自從十年前遇見他以後,就秘密地成為了他的細作,表面上在江南一步一步走到了花魁的位置,而事實上又何嘗不是因為他在其後推波助瀾呢?
他給她名與利,也免去她要靠身體謀生的悲慘命運,而她能給他的便是在含心小築裡能蒐集到的所有情報。
青霜是個聰明的女人,懂得如何套話,如何以自身優勢取得他要的信息,這些年來一直是他的得力助手。
可是眼下,阿笙誤會了。
顧桓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緊閉的雙眼、孱弱的面龐,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滋味。
他不願去想她是為何難過,卻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沿著她的面龐一點一點勾勒著,滾燙的觸感也傳達到了他的指尖,連帶著心底也是一片滾燙。
阿笙,阿笙。
在他迷惘之時,熟睡中的人終於緩緩睜開眼睛,他像觸電般縮回手去,毫無異樣地問她,“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阿笙的眼睛慢慢恢復了焦距,轉過頭來輕輕地看著他,支著身子要做起來。
“乖乖躺著,不要亂動。”顧淵不滿她的舉動,按住她的肩。
可阿笙像是鐵了心要起來一般,不容置疑地推開他的手,仍是坐起來靠在床頭。
顧桓看著她,沒有說話。
一室靜謐,還有藥香瀰漫在空氣裡,聞起來有種淡淡的安心之意。
而阿笙緩緩地伸出手來,對著他比了幾個手勢。
“明日請趙三公子再來府裡一次吧。”
屋裡安靜得可怕。
隔了好一會兒,顧桓終於沉沉地看著她,“叫他來做什麼?”
“那日你也說了,他一表人才,能文善武,待人也溫和有禮……這樣好的人,若是能看上我也是我的福氣。”她輕輕地笑了,眼裡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以為你並不想這麼早嫁人的。”顧桓的手慢慢地握成拳,卻仍是極力剋制著嗓音,不讓自己露出一絲真實的情緒來。
“之前是這樣想的,可是昨晚琢磨了一夜,我都十六了,別的姑娘家在這個年紀,孩子都有了,而我還賴在府裡當米蟲,實在是汗顏。”阿笙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不讓自己內心的悲愴流露出來,“總歸是要嫁人的,不如挑個好年紀。嫁個好人家,不然又啞又老的,誰願意娶我呢?”
與其眼睜睜看著他娶妻生子,倒不如……倒不如先離開,眼不見,心不煩。
這便是她想了一夜得出的結果,
誰願意娶我呢?
這句話像是火苗一般點燃了顧桓的神經,他咬牙切齒地說了句,“如你所願,我這就派人去送請帖。”
他像陣風似的站起身來往外走,可是才剛踏出門檻,就猛地回過身來,大步衝到她身邊,一把拽住她的手。
“你十六了!你賴在我這兒當米蟲!你不想又啞又老無人依靠!誰嫌棄過你了?誰趕你走了嗎?”他的聲音充滿怒氣,多年以來頭一次以這樣的語氣朝她怒吼著,那雙黑漆漆的眼眸也被怒火點燃,亮得可怕,牢牢地鎖住了她,“原來你心裡一直是這樣想的,覺得自己在這府裡受委屈了,覺得我把你當成毫無用處的米蟲,覺得我耽誤你的大好年華、鎖著你不讓你嫁人了?”
阿笙錯愕地望著他像野獸一般咆哮著,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他快要把她捏斷了。
而顧桓還在繼續咬牙切齒地說,“你想嫁人?你怕嫁不出去?”
她隱隱覺得有什麼難以控制的事情要發生了,惶恐不安裡卻又夾雜著一些難言的期待。
而在這樣一發不可收拾的發展裡,她終於聽見面前的人朝她吼出了那一句,“我娶你,我娶你還不行嗎?”
整個屋子都陷入一片死寂。
阿笙沒有掙扎,任由他把自己的手腕握得牢牢地,那雙明亮似水的眼眸裡緩緩地浮起一層水霧,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厚,終於匯聚成一顆晶瑩的淚珠,吧嗒一聲落在他手背上。
她是這樣深深地望著他,眼裡一閃而過太多太多的情緒,多到怒氣衝衝的他來不及看清。
也就是這樣一顆淚珠猛地喚回了顧桓的理智,他茫然又震驚地低下頭來,看著自己將她纖細秀氣的手腕捏出了一片淤青,忙不迭地鬆開了手。
“我,我……”像個孩子一樣不知所措,因為他被阿笙的眼淚駭住了。
他都做了些什麼?
他那樣小心翼翼呵護了這麼多年的寶貝,如今終於被他的魯莽弄哭了!
昔日的他是那樣疼惜她,生怕全世界有一丁點不好的東西降臨到她身上,可是今日,她的不幸與悲傷不是因為別的,正是他親手造成的!
該死的,他都說了些什麼?
顧桓艱難地蹲□來,伸出手去替她擦眼淚,語氣裡滿是苦澀,“是我的錯,是我說錯了話,乖,別哭。”
滾燙的淚珠沾染了他的指尖,那種疼痛也蔓延進了心底。
他心如刀絞地將她攬入懷中,“是我瘋了,說了不該說的話,你就當做了個噩夢,睡一覺就忘了吧……阿笙,阿笙……”
他呢喃著她的名字,像是反覆咀嚼著心裡的煎熬。
甜蜜,苦澀,惶恐,悲傷,求而不得的失落,如履薄冰的絕望。
而懷裡的人卻忽然掙脫出來,彷彿生氣了一般,定定地望著他,“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顧桓愣住,不解地看著她。
阿笙的手勢比得飛快,像是賭氣一樣問他,“你反悔了?你只是為了安慰我,所以才說的那句話?”
顧桓隱隱明白了什麼,卻仍是不敢抱太大期望,試探的問她,“你是指哪一句?”
阿笙一巴掌打在他胸膛之上,“你裝蒜!”
他心下焦躁,忙抓住她的手,又一次定定地望著她,重複著那句話,“告訴我,哪一句?”
阿笙面上一紅,遲疑著看著他,終是比出了那句話。
“你說……你會娶我的,現在要反悔了嗎?”
好像全世界的星光都在同一時間絢爛在了頭頂。
好像春日裡最和煦最溫暖的日光一起來到了他的懷裡。
顧桓看著懷裡的人,看著那雙小心翼翼又忐忑不安的眼眸,看著她可愛的梨渦、小小的面龐,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小姑娘終於綻放出了驚世的嬌豔。
有重重的嘆息落在心頭,隨之而來的是終於面對事實的如釋重負。
原來他喜歡她,原來他早在不知不覺中把她深深刻在了心上,原來她也一直痴痴望著他,等待著他的迴音與幡然醒悟。
所有的等待在這一刻終於迎來了遲來的盛放。
他抱著她,把頭埋在她瘦小的肩頭,聞著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香氣。
“我娶你,我娶你……”
除了我,沒有人能娶你。
因為你是我的,早在六年前的江南,遇見你的那一刻,我就把你融入了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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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記載:
宣朝十五年,已廢淮相王顧桓因意圖再次謀反,被同黨出賣,皇帝龍顏大怒,但顧及手足之情,將其流放邊境,勒令其永生不得回京。
同年五月,在流放之路上,顧桓因不堪旅途奔波,不幸身染惡疾,久治不愈,死於柳州,享年二十五歲。
皇帝痛心不已,三日未曾早朝,命人將其骨灰接回,念其身已死,一切罪過既往不咎,追封淮相王封號,葬於皇陵之中。
同年盛夏,蘇杭最繁華熱鬧的街市上,一名身著白色長衫的男子坐在街邊的酒樓裡,看著進進出出絡繹不絕的賓客,低下頭去繼續記賬。
“白掌櫃,我們這兒的滷菜沒了!”靠窗那桌的幾個姑娘笑吟吟地,朝他嬌滴滴地喊著,“勞煩白公子再替我們姐妹介紹幾個小菜吧!”
白衫男子頭也不抬,淡淡地喊了聲,“阿武,招呼客人。”
櫃檯後面的阿武立馬拿著菜單走了過來,笑眯眯地招呼那幾個姑娘去了。
他家公子這張臉簡直就是活招牌,開家酒樓,光是在那兒一坐,都能招攬無數生意,自打來了江南,才短短半個月的功夫就奪得了餐飲行業的頭籌。
不時的有姑娘眼巴巴地望著他,希望他能親自去招呼招呼,也好近距離看看他溫潤似玉的容顏、落落清風的氣質。
只可惜白掌櫃性子疏淡,總是瞧也不瞧她們,真是叫人傷透了心。
而就在這時候,樓下傳來了緩緩的腳步聲,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婦攙著扶手,慢慢地走了上來。
白掌櫃似是有所感應似的,忽地抬頭看去,一看之下,頓時臉色都變了,噌得一下就站起身來,如離弦的箭一般奔到那個女子身旁。
“大著個肚子,跑來酒樓做什麼?”
“孩子想爹了。”那女子委屈得很,竟用手語跟他比劃著。
而眾人雖看不懂她在比劃什麼,卻顯而易見地明白了她是個啞巴,口不能言。而眼見著白掌櫃親密地扶著她,模樣好不親密,兩人一看就是……夫婦!
無數少女的心碎了一地。
他們宛若謫仙的男神……竟然已婚!並且妻子還是個口不能言的人!
可是白掌櫃扶著妻子,哪怕還在怨她不該大著肚子跑到店裡來,卻仍是不知不覺露出了最溫柔的笑容,眼裡慢慢的都是寵溺與疼惜。
熱鬧的酒樓裡,兩人並肩攜手,彷彿此處只有他們,一切喧囂都不復存在。
他姓白,只因前半輩子為了莫須有的名利白活了那麼久,僅以此姓警醒自己,剩下的人生須得活得有意義,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有摯愛的賢妻,還有尚未出世的小寶寶,有家如此,夫復何求?
阿笙,阿笙,執子之手,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