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毒鴛鴦 19柳暗花明
19柳暗花明
薛燕卿料想定是穆行了,忙激動地嗚嗚出聲,掙扎著要探出車窗。
傅驚鴻探著頭向車外看,見追來的人是商韜,鬆了口氣,對前頭葉大哥說道:“大哥沒事,是自家人,停車吧。”
葉大哥、墨香鬆了口氣,薛燕卿不敢置信地看瞪向傅驚鴻,心道自己跟他有何冤仇?除了這幾個,他們還有同夥不成?
馬車停下,傅驚鴻抱著謝琳琅出來,迎上去,見商韜下馬,便泰然自若地問:“商官人過來做什麼?”
商韜略一拱手,然後對傅驚鴻說道:“我早覺小哥行徑古怪,似乎知道我進穆家所尋何人。內子病中自省,想起那日令妹說的‘闡兒’,不知令妹從何得知小兒小名?內子說,薛令原不將我放在眼中,並不曾提起過闡兒的名字。”
傅驚鴻笑道:“商大官人,令夫人沒死?實在可喜可賀。至於闡兒那名字,是……”
“在下查到,四年前你帶著令妹來梁溪,可見穆府人說你家小妹三歲的話做不得準。在下細細問過內子內子說她彷彿見過你,請問四年前,小弟人在何方?蘇州動亂之時,你可曾……拿著菜刀搶走一個女嬰?說來,內子也記不得那會子給姑娘包著的被子裡有沒有順便藏上犬子的寄名符情人不做,總裁拜拜全文閱讀。或許是有,小哥見過才告訴這小姑娘的?”商韜有理有據地推測說,心道這小廝怎與早先判若兩人,原是個憨厚老實人,如今看著卻圓滑得坦蕩。
傅驚鴻不言語,懷中謝琳琅瘦骨伶仃,商韜原本不會將她往謝家女兒上想。
“小弟為何不說話,當初為何動手搶人,又叫我娘子跑?”商韜循循善誘,原本的穆娘子,如今的商娘子因驚恐對那會子的事記得不大清楚了,但據她說,搶孩子的小乞丐看似並沒有惡意,繼而看了眼謝琳琅,“你家小妹,莫不就是……她的襁褓何在?”
“商大哥給她一條生路吧,她這般,哪裡能回到謝家。回去了,定被眾人嫌棄。況且那假琳琅姑娘也無辜,她更是沒有去處。那襁褓早被我的丟了,尋不著了。”傅驚鴻目光灼灼地看向商韜。
“但她終歸是謝家女兒……”聽傅驚鴻這話,商韜已經認定傅驚鴻懷中女孩就是昔日小乞丐搶走的女嬰。
“商官人此時說這些義薄雲天的天,除了自己個心裡舒坦,與旁人並無一絲益處,反倒虛偽得很,就似拿了幾人的一輩子去博個忠義虛名。假琳琅姑娘已經進京,大抵京中謝家親戚都已見過她了,商官人當真肯叫那小姑娘無辜受牽連?況且,商娘子也不能夠光明正大在謝家露面吧,你當她記錯了,告訴她小妹並非什麼謝家姑娘,免得商娘子心裡過意不去,平添出心病來。”
商韜心知謝家人看似溫潤,行事卻十分狠絕,先送京一個假琳琅,又來個真的,為了顏面,謝家定不光不會再認真的,大抵還會覺真的連累謝家叫謝家有個無能的名。總之,若再送回去一個琳琅姑娘,真的假的都得不了好。只是他思量再三,依舊不肯叫真的謝家姑娘隨著傅驚鴻流落在外,風餐露宿,“小弟言之有理,但你這正該長見識、用功的年紀領著個孩子做負累,定會耽誤你許多功夫。不如叫我將她領回去吧,既然我娘子也不能再在謝家露面,就置辦了宅子,叫我娘子在外養著她,並不告之謝家。”
隨著謝弘嗣的人許多都知道商娘子跟薛令的事,人言可畏,商娘子又良善軟弱,若日日被人指指點點,少不得要逼死她。
傅驚鴻怔住,忙道:“商官人……”說話間,懷中謝琳琅掙扎了一下。
謝琳琅衝商韜伸出手:“奶爹。”
傅驚鴻錯愕地睜大眼睛,原當謝琳琅不肯回京的。
商韜忙伸手將謝琳琅接過,抱在懷中,憐惜地摸了摸他的臉,又勸傅驚鴻:“你也隨著我進京吧,或讀書、或經商,商家總會如你所願。你再照顧姑娘幾日,十日後,在蘇州碼頭等我,我接了你們一同進京。”說完,又將謝琳琅還回來。
傅驚鴻想起穆行是何等人物,唯恐穆行追來,傅驚鴻便忙拉住商韜韁繩:“穆府管家他……”
商韜臉色有些凝重,說道:“穆府一片火海,並未搜出穆管家行蹤。不過他莽夫一個,也不怕他能成什麼事。”
傅驚鴻連聲稱是,隨後道:“商大哥也是個是非恩怨看得清楚的英雄人物,怎不圖謀離開謝家自立?何苦再為奴為僕任人驅使?謝家……並非我有意詆譭,活了這幾年,耳濡目染,聽到的都是謝家壞話。”
商韜怔住,無奈笑道:“商家世代皆為謝家之奴,如今商家也是廣廈大屋住著,男僕女婢使喚著,黃金白銀流水般花著。有道是積重難返,商家越是功高,謝家越不肯放了商家走。”頓悟到傅驚鴻的意思,又道:“你放心,定不會叫你進了謝家。”
傅驚鴻連聲道慚愧,抱著謝琳琅目送了商韜遠去,“你當真想離謝家那般近?”
謝琳琅見傅驚鴻問她,眨了兩下眼睛,卻不言語。
傅驚鴻笑道:“小妹,聽我的,去了商家,好處咱們拿了,見有不對,咱就跑。”
謝琳琅心說傅驚鴻想得倒美,天底下這麼便宜的事哪有摔!這坑爹的遊戲最新章節。
“走,賣了大學士去。”
“走。”謝琳琅發自內心地高興道。
傅驚鴻扭頭深深地看向謝琳琅,謝琳琅此時也不掩飾臉上的笑意。
傅驚鴻待要逼出兩句話,叫謝琳琅清清楚楚地承認自己也是再生之人,轉而又覺沒意思,心裡想著即便她跟自己一樣是重生之人,又何必逼她承認上輩子那段不堪歲月。於是拉著謝琳琅又上了馬車,跟已經改名叫傅振鵬的墨香說:“謝家商管家叫咱們去他家,有道是宰相門前四品官,他家廣廈大屋、奴僕如雲,咱們去了他家做客人,再不給人做小廝了。”
傅振鵬吃驚道:“葉、驚鴻,你與謝家人有來往?”
傅驚鴻有意笑說:“你不知,謝家老爺就跟活了兩輩子似的,料事如神,叫我盯著穆家幾年了,如今才肯動手。”
“果真?”傅振鵬錯愕地睜大眼睛,抱緊懷中的珠寶,心裡盤算著謝家家大業大,去了謝家也不錯。
薛燕卿愣住,一顆悲憤的心瞬間因絕望發涼,暗道原來竟是這麼回事,難怪穆娘子還有穆琳琅換了人,難怪許許多多的事跟上輩子不一樣。
謝琳琅埋著頭勾著嘴角,滿意地看著薛燕卿臉色蒼白,心道他若不重生,還不會賣了他呢。
馬車傍晚進了蘇州城,在一家下等妓院外停下,不一時,葉大哥便將薛燕卿抱著弄進去,跟鴇母討價還價一番,最後將薛燕卿賣了二十兩銀子。
葉大哥滿臉興奮地出來,對傅驚鴻說道:“鴇母見他細皮嫩肉,又看他模樣俊俏,還會做幾首應景的酸詩,當即滿意的了不得。葉經,這銀子……”
傅驚鴻笑道:“自然是大哥佔大頭,大哥給我個零頭就夠了。”
葉大哥不信傅驚鴻從穆家出來沒順走什麼東西,當即答應,說了幾句回去後掩人耳目如何辛苦等話,便給了傅驚鴻五兩銀子,當即與傅驚鴻三人分道揚鑣。
傅驚鴻得了銀子,領著傅振鵬、謝琳琅在蘇州遊逛了幾日,將吳地的風光看遍,在給謝琳琅祖父謝蘊歌功頌德的亭子邊轉了轉,到底沒將那罈子挖出來,便在碼頭處等著商韜,等了一日,果然見商韜的船經過,就領著謝琳琅、傅振鵬上了船。
傅驚鴻、傅振鵬與商韜說話,謝琳琅偷偷瞄了眼,料到商韜不隨著謝弘嗣一同回京,是要隨後押送謝弘嗣在兩吳之地貪來的銀子東西,聽人說商娘子要見她,便隨著一個媳婦去。
待去了商娘子船艙,便見商娘子躺在床上,不曾看見她,便先抹淚。
“娘子――”謝琳琅低聲道。
商娘子不覺淚下,哭道:“姑娘受委屈了,我見過你兩次,都沒看出你是哪個。若是奶奶見著你,不定心疼成什麼模樣。”
“……見不著,就不心疼了。”謝琳琅低聲道,見商娘子伸手,便將手遞過去。
商娘子想到自己回京,只能偷偷摸摸地被商韜養在外面,心裡心酸不已,又看謝琳琅乾乾瘦瘦,越發悲切,“敘舊”不成,哭了半日,喝了藥睡了覺,才鬆開謝琳琅的手。
謝琳琅握著自己的手,慢慢走出船艙,見船外板上固定著一個粗糙楠木椅子,傅驚鴻正坐在椅子上抬頭看天上飛鳥,便走過去,坐在船板上。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謝琳琅握著兩隻手,仰頭看著天邊暮色。
傅驚鴻見她不再遮掩,便笑道:“男兒當有凌雲志,若進了京……”
“進了京,咱們就永別了吧甲午之華夏新史。”謝琳琅用手墊著下巴,收了眼。
傅驚鴻一愣,忙道:“小妹、琳琅……”
“琳琅那名字我再用不得了,你也知道我並非你小妹。與其見面尷尬,不若不見了。”謝琳琅看向這運河上往來的船隻,這輩子頭回子說了這麼多話,一時有些氣喘,又覺嗓子幹疼,“多謝你兩世救命之恩。”
“……算不得救你,不過是我出身卑微,想借著你躍入龍門。生來便比旁人少了三分風骨多了七分市儈。”傅驚鴻合上眼睛,感受那迎面吹來的蕭瑟秋風,不禁想,若是自己生來錦衣貂裘,還會否惦記著前生的妓、女,大抵自己並不會去救她,早早地就奔向錦繡前程了。
“姑娘,冬不坐石,夏不坐木,別坐在船板上。”商韜過來說,彎腰將謝琳琅抱了進去。
傅驚鴻一驚之下站了起來,見謝琳琅矮小身影在商韜懷中越發顯得乾瘦如柴,不由地眼睛一酸,苦笑一聲,暗道自己忘了,便是謝家不知道,商韜夫婦也會待謝琳琅如小姐一般,既然是小姐,如何會叫他養著?再者說,既然承認了二人原是上輩子舊相識老相好,那他們兩個就一個是妓、女,一個是嫖客,謝琳琅那般自尊驕傲的人,怎肯日日面對自己這嫖客。隨後坐下,因這半邊瑟瑟秋水,想起那旖旎綺麗的秦淮河,閉著眼睛慢慢地想著秦淮河上的豔歌,手指在膝蓋上隨著心中的豔歌打著帕子,勾勒出秦淮河上環肥燕瘦中一個暖不熱的冷美人,嘴角掛著一抹笑,從懷中拿出在蘇州買的一把簪頭的梳子,披散了頭髮慢慢梳理他那頭乾枯的頭髮。
“傅小哥進了京城決心做什麼?讀書、經商?”商韜過來說道,原本看傅驚鴻拿著精緻髮梳豎著一頭雜亂的頭髮,不由地莞爾,又因他那泰然的神色覺得此情此景,也未必十分荒謬。
“……小弟才下定決心自力更生,請商官人借我百兩白銀,小弟自行去金陵。”傅驚鴻握著梳子,梳子細密的齒紮在他掌心中,天高任鳥飛,早先是他糊塗了,救了謝琳琅,便先入為主地想借著謝家飛黃騰達。
商韜蹙眉道:“有道是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你正當是好好學一些能耐的時候。”
“多謝商大哥,小弟心意已決。”如今身邊沒了謝琳琅,原本做不得的事,如今也能做了。可見他們二人不過是彼此連累,分開了也好。
商韜舒展開眉頭,到底與傅驚鴻交情不深,更怕傅驚鴻在,謝琳琅一直粘著他,不好教養,便道:“你與振鵬小兄弟孤苦無依,兩百兩哪裡夠,總歸不過是借花獻佛,我便拿給你五百兩吧。”
傅驚鴻一笑,心道好一個“借花獻佛”,借的可都是民脂民膏,“……商大哥,琳琅,嫁給與謝家無關的人吧。”
商韜一怔,明白傅驚鴻言下之意,謝琳琅回了京,不被謝家發現還好,若發現了,謝家雖不會認回她,但也會插手她的親事。謝家……不管是對商家而言,還是對謝琳琅而言,終非久留之地。
“商某明白。”
傅驚鴻也不知商韜是否真的明白,晚間與傅振鵬說了一說,傅振鵬自然願意跟著傅驚鴻走。
這二人明日一早下船,傅驚鴻站在渡頭不見謝琳琅送出來,心道自己拉著她死在水裡,如今就在這水邊分散兩地吧。
“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小妹。”傅振鵬一笑,昔日的小廝如今懷揣千金,不禁心潮澎湃。
傅驚鴻笑道:“若要再見,不是你我出將入相日,便是她……”待覺下半句不祥,便住了嘴,領著傅振鵬向金陵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