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好逑 32筵席

作者:海青拿天鵝

32筵席

筵席還未備好,眾人喜盈盈地坐在堂上寒暄。薛敬和韋氏坐上首,寧兒和薛霆在下首對坐,邵稹坐在薛霆的旁邊。

薛敬看著寧兒,感慨道:“而自從得知你不見,餘晝夜不得安寧。你表兄親自往劍南尋找,亦不見消息。未想得山不轉水轉,你竟到了長安嗎,老叟這心,終是落定盛寵枕邊妻。”

寧兒知道自己給舅父一家添了不少麻煩,又是內疚又是感激,道:“舅父,這一路上,多虧了稹郎護著甥女,否則,如今甥女身在何處也未可知。”

薛敬看向邵稹,莞爾道:“邵郎君恩德,薛氏闔家感激不盡。”

邵稹謙遜道:“舉手之勞,公臺過獎。”

薛敬捋捋鬍子,道:“若未曾記錯,餘曾在成都見過邵郎。”

眾人皆訝然。

“舅父見過稹郎?”寧兒問道。

薛敬笑而頷首,道:“你忘了?多年前,餘曾帶元鈞往成都探望你們一家,亦曾與邵司馬相見。”說著,他看向邵稹,“邵司馬為人豪放,武術精湛,餘甚為佩服。邵郎彼時年幼,似乎才□歲,與元鈞差不多高。自然,寧兒更小。”

這話出來,眾人皆新奇不已。

寧兒朝邵稹看去,笑得甜甜。邵稹正襟危坐,瞥瞥她,無所表示,目光中的笑意卻是更深。

薛敬對韋氏嘆道:“如今一轉眼,兒女們都大了,我等垂垂老矣。”

寧兒忙道:“舅父不老。”

薛敬笑笑,看向邵稹:“還未知邵郎的字。”

“稹字致之,是祖父取的。”

“致之。”薛敬撫須念著,讚許道,“雅而風骨獨到,果有名士之風。以後,便稱你致之如何?”

邵稹微笑:“公臺過譽,自當如此。”

一番相敘,家人將各色膳食呈上。

薛敬執起案上酒杯,道:“致之將餘甥女平安帶來,第一杯酒,當敬致之。”

邵稹亦舉杯,欠身道:“公臺客氣。”

才要飲下,忽然間,瞥到薛霆正看著他。

他唇帶淡笑,雙眸平靜,看不出波瀾。

邵稹向他微微一頷首,仰頭飲下。

宴席賓主盡歡,膳後,日頭已經快落山了。

薛敬吩咐家人收拾出廂房來,讓寧兒住下。

寧兒怔了怔,對薛敬道:“舅父,甥女一應用物還在歸義坊的屋宅中,今夜還是先回去,明日再過來。”

舅母韋氏卻道:“這怎麼行?你一個未嫁女子,從前宿在外面是無奈,如今回到了舅父家,理當留下。日常用物,家中應有盡有,便是十分緊要,明日再遣家人去取不遲。”

寧兒聞得此言,猶豫著,卻將目光瞥向邵稹。

邵稹看著她,莞爾,道:“夫人所言極是。你物件不多,我今夜回去,替你收拾了行囊,明日送來便是。”

薛敬道:“致之亦不必匆忙,今夜也宿在我府中,與老叟接著飲酒再敘,豈不正好?”

邵稹卻笑笑,推卻:“多謝公臺,我不曾交代僕人留宿之事,恐家宅有失。且明日一早還有事忙碌,實不便留宿,改日得了閒,稹定當奉陪。”

薛敬見他這麼說,也不再挽留,莞爾道:“如此,改日再敘斬仙最新章節。”

天不早,遲了恐怕坊門關閉。

邵稹辭別眾人,去取馬車。

正要出後院,寧兒的聲音忽而傳來:“稹郎!”

邵稹回頭,她朝自己跑過來,望著他,神色裡含著歉意。

“稹郎……我今夜不能隨你回去了。”她低低道。

“嗯。”邵稹道。

寧兒盯著他,似乎在仔細查找那臉上否有不快之色。

邵稹無奈笑笑,道:“寧兒,薛公將你留下是對的,此處也比歸義坊的宅子好多了,我有何擔憂?”

“我說的不是這個。”寧兒微微皺眉,道,“稹郎,我是說,我住進來,日後你我相見便難了……”說著,她似乎想到什麼,眼睛一亮,“你是我家故人,又是我恩人,我去與舅父說說,讓你也搬來住,好麼?”

邵稹苦笑:“那如何使得,寧兒,我跟你不一樣,就算你舅父願意,我也不會來。”

見寧兒露出失落之色,邵稹眨眨眼,道:“別擔心,暫時見不到也無妨。我不是說過,我會娶你,就算逼也會把你舅父逼同意麼?”

寧兒望著他,雖覺得這話並不十分底氣十足,卻還是笑笑,點點頭:“嗯。”

“還有一事。”邵稹想了想,道,“你表兄薛霆,當初為尋你去過劍南。我前些日子聽說劍南的山匪已經剿滅,若你表兄能打聽得許多消息,或許已經知曉了你跟我下山的事。”

寧兒訝然,神色一變。

“那他若知道了你是……”

邵稹搖頭,低低道:“他就算猜到,也無憑據。寧兒,還記得我從前與你商議下的說辭麼?如果他們問到下山時的事,你就說,當初田七一心分贓走人,脅迫你謊稱是表兄妹,下了山。不料其餘匪首眼紅,在山下截殺,我恰好路過,將你救了出來。”

“那……田七呢?”

“死了。”

寧兒頷首:“嗯。”

邵稹見她認真背下來的樣子,不禁莞爾,目光深深:“寧兒,我先回去了。”

寧兒有些不捨,想到今夜會見不到他,心中倏而空落落的。但她沒有多說,只點點頭。

邵稹看著她,亦是不捨。想像平日四下裡相處那樣,吻吻她的面頰或額頭,卻瞥見有家人正在附近。

“回去吧,我還要趕回宅中。”他輕聲道,說罷,上馬而去。

薛霆來到薛敬的書房之中,進門,只見薛敬坐在榻上,似乎在沉思。

“父親,你喚我。”薛霆道。

薛敬頷首,讓他坐下。

“元鈞,邵稹此人,你如何看?”他緩緩道。

薛霆知道父親終會問起,道:“父親有想法?”

薛敬撫須,道:“寧兒千里而來,不容易。她剛剛來到,還未熟稔,一些細處關乎名節,我不便詢問。”

“兒亦是這般想法網遊之三國王者。”薛霆道。

“不過這邵稹……”薛敬皺皺眉,道,“你當初從劍南迴來,說寧兒被一個自稱是表兄的匪首帶走了,此人,莫非就是邵稹?”

薛霆道:“兒亦是此般猜測,可當時審問,那些匪首並未說出許多,亦無佐證。父親想弄清也不難,若能讓犯人親眼指證……”

“不可。”薛敬搖頭,“你表妹跟著他許久,一旦指證事實,你表妹亦脫不得干係。”

薛霆訝然:“那……”

“元鈞,你可曾想過,邵稹若是田七,將寧兒帶下山,又一路送到京城,是為了什麼?”

薛霆道:“父親有所不知,寧兒與我說過,她原本以為我等在商州,便去了商州,而後,有人在商州查到官文,說父親去了安西,於是,邵稹將寧兒帶到了長安。聽寧兒的意思,似乎還給西域送了信,若無音訊,邵稹便要帶寧兒去安西。”

“哦?”薛敬訝然。

“父親。”薛霆思索著,道,“兒以為,那寫著父親去了安西的官文,就是邵稹偽造的。”

邵稹趕在坊門關閉前回到了宅中。

小嬌迎出來,見只有他一人,訝然:“郎君,娘子呢?”

“她不回來了。”邵稹道。

“不回來了?”小嬌詫異,正想再問,卻見邵稹已經朝堂上走去,一語不發。

“郎君!”小嬌忙道,“蕭郎君來了,正在堂上!”

邵稹腳步頓住,正想問哪個蕭郎君,卻聽“喵”一聲傳來,蕭雲卿走出堂前,笑笑,“回來了?”說罷,看看他身後,卻露出訝色,“寧兒小娘子怎麼……”

話音未落,卻見邵稹疾風一般朝他撲來,蕭雲卿不及閃躲,臉受了他重重一拳。

“喵!”玳瑁受驚,竄到廊下。

“邵稹!你瘋了?!”蕭雲卿半邊臉火辣辣地痛,大怒喝道。

邵稹卻不語,沉著臉,又一拳揮來。蕭雲卿出手擋住,一腳飛起,邵稹閃身,攔腰將他抱住,二人滾倒在地,扭打在一起。

“邵稹!”蕭雲卿好不容易擺脫了梗在脖子上的手臂,氣得大罵,“瘋什麼瘋?!我何時得罪了你?!”

“你還有臉說!”邵稹吼道,“商州的那官文,是你編的!寧兒的舅父就在長安!”

蕭雲卿愣了愣,另外半邊臉又吃了一拳。

“全是你設計的!”邵稹怒道,“那封寄去安西的信,也未送出去吧?你打算如何瞞我?嗯?!路上被匪徒劫了,還是找不到人?!”

蕭雲卿被他吼得受不了,猛地發力,往他身上一踹,將他推開。

“我還不是為了你好!”他站起來,摸摸唇角,一陣燒疼,登時火噴心頭,罵道,“邵稹!你自己也知道你什麼底子!寧兒舅父是什麼人你知道麼!在商州時就已經是六品朝官!你把她送到她舅父眼前,你以為你逃得掉?!我瞞著,是為了幫你知道麼!你這豎子田舍漢!”

邵稹瞪著他,眼睛裡泛著一層紅絲。

蕭雲卿冷冷地繼續道:“你從前做的事,說不好聽就是個江洋大盜!拿住了得個功勳,誰不樂意?用你那蠢腦袋想一想,寧兒保得了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