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愛本道長 108 雲堯番外二
108 雲堯番外二
人人都愛本道長
雲堯的日子原本過得順風順水,林戌每天圍著他團團轉,恨不得把他系在褲腰帶上。直到某一次林戌出山後,不知在山外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三天兩頭往外跑,雲堯才發現,師父對自己似乎有些冷落了。
雲堯暗中觀察,發現每次林戌出山前,都有心靈感應,好像外面有個姘頭在召喚他似的。雲堯旁敲側擊問了幾次,林戌都緘口不言,他也無法。
有一回,林戌出去以後整整一個多月沒回來,不止是雲堯,師麟和懷胤也都急了,正四處打聽師父的下落,這時候林戌終於回來了。
林戌回來的時候十分虛弱,身上的靈力也不穩定。他原本馬上就要衝擊元嬰了,這時候出了這檔子事,幾個徒弟自然都很焦急。然而林戌卻說這只是元嬰前的瓶頸期,也是尋常的,一句話揭過,絕口不提在山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打那以後,林戌的瓶頸期波動越來越厲害,身體似乎恢復了凡人時的樣子,他分明已經辟穀多年了,卻又開始需要糧食果腹,並且以自身的修為無法抵禦寒冷,變得畏冷畏寒。
三個徒弟輪流幫師父檢查了半天,也說不出師父的症狀究竟在哪裡,只好愈發盡心服侍了。
到了冬天,林戌因為畏冷,就將自己裹成了一個大粽子。對此,雲堯自然是不大滿意的。他最喜歡風度翩翩的人,不光要讓自己時時刻刻保持風度翩翩,他的師父也不能那麼邋遢才是。
林戌一貫最寵愛雲堯,他的日常起居皆是雲堯在照料,因此雲堯偷偷藏去了使他看起來臃腫的棉衣和秋褲。林戌找不到保暖的衣服,只好腆著臉去問雲堯。
雲堯故作驚詫道:“師父,你不是曾說過借用外物保暖為修為不利嗎?當年你便是這麼教導徒兒的。”
林戌搬起磚頭砸自己的腳,無話可說,唯有悻悻地走了。
雲堯卻也不是故意為難林戌。林戌這畏寒症來的蹊蹺,他以為不過是血脈不暢所致,就如同沒有修為的凡人那般,只要像當初林戌對他那樣對林戌,以自身的體溫溫暖他便可以了。於是雲堯一到了冬天就在林戌身邊晃來晃去,希望他主動靠上來取暖。林戌靠是靠上來了,即便不是冬天,即便雲堯冷的像個冰塊,他也一樣會往上貼,只可惜雲堯的體溫並不能幫助他緩解他的寒症。
林戌的畏寒症實則是因為他被黑蓮關在西海海底的寒冰困了一個多月,寒毒入體所致,乃是由內而外散發的淤寒,等閒根本不能化解。他卻不敢跟三個徒兒說此事,雲堯藏了他的秋褲,他也不敢說他冷得受不了。他自己並不大清楚這畏寒症的由來,只好偷偷下山去買秋褲,被雲堯發現,雲堯又偷偷將秋褲拿去毀了……
如此折騰了幾年,林戌的畏寒症終於好了,他的修為也衝破瓶頸,到達了元嬰。
林戌剛剛晉升為元嬰老祖,沒過兩天,他突然又行色匆匆地趕出去了。這一去,又是兩天沒回來。雲堯和師麟懷胤他們有了上次的教訓,生怕林戌又遇到什麼事,因此早早地打算出去尋人,這時候林戌卻回來了。
林戌回來的時候十分失落。他將自己在屋中關了幾天,出來以後終於對弟子們道明瞭原委:原來他在山下遇見了一個魔修,與那魔修十分投緣,有心指點那魔修。前幾次他離山,也都是因為那魔修。不過就在幾日之前,那魔修因一些糾紛,被兩名道修殺害了。
雲堯他們如何不知道師父的秉性?懷胤還安慰了林戌幾句,雲堯一想起前些時日林戌為那魔修神魂顛倒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模樣,氣得臉色發黑,重重哼了一聲便走了。
因這件事,雲堯心中留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芥蒂。然而人已死了,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師徒四人平平穩穩地又過了數百年,林戌又開始三不五時地出山。不過這時他並不會離山太久,往往一兩日就回來了,有時還長吁短嘆,似乎發生了一些叫他惋惜的事情。
這日林戌又下山去,他前腳剛走沒多久,後腳就有一個魔修擅闖落英山。雲堯師麟懷胤三人聯手對抗那魔修,沒料到那魔修道法十分高強,他們三人也敵不過他一個,雲堯被他打暈,醒來之後,人已不在落英山,竟被那魔修不知帶去何處。
雲堯從前並不認得那魔修,不過不知為什麼,他一見到黑蓮便想起幾百年前林戌所言的那件事,並覺得黑蓮就是當年那個令師父長吁短嘆的魔修。
黑蓮看著雲堯陰惻惻地笑:“你師父待你可好?”
雲堯一眼便知黑蓮絕非善類,便裝作懵懂害怕的樣子:“你抓我來做什麼?”
黑蓮見他這幅模樣,鄙夷道:“林戌喜歡的,便是你這樣的?”
雲堯驚惶地落下淚來:“你在說什麼,為何我不明白?你想對我師父做什麼?”
黑蓮懶怠與他說話,抬手便招來一道魔火燒他。雲堯痛極,裝的愈發可憐,黑蓮卻只是鄙夷。雲堯見他更加得意,便知他不過想看自己狼狽的模樣,因此不再衚衕,咬牙忍了下來,一聲也不吭。
黑蓮見他如此,便有些驚奇,加重了法術,雲堯卻始終咬牙硬撐,連眉頭也不皺一下。
黑蓮冷笑道:“你倒挺會裝相,原來方才是在裝可憐麼?林戌喜歡的便是你這一點?你拿幾滴眼淚糊弄他,他便被你唬的不知東南西北?”
雲堯漠然道:“裝相也是裝給重要的人看的。我的眼淚你還不配見到。”
“重要的人?”黑蓮咬牙切齒,道:“那你便好好存著你的淚,待林戌來了,我便將你的心一點一點剜出來,讓他看個夠!”
不多久,林戌便心急火燎地趕了過來。他見黑蓮劫走了雲堯,勃然大怒,再不手下留情,狠狠與黑蓮鬥了起來。黑蓮法術不如他,被他打傷,讓他救出了雲堯。
臨離開前,雲堯支走林戌,讓他去尋東西,自己走到黑蓮身邊。黑蓮恨極,冷笑道:“你也無需得意,今日的我,便是明日的你。林戌不過一個混賬東西,你若把時日消耗在他身上,終有你後悔的一日。他今日將你捧上雲端,明日便能將你狠狠摔下去!”
雲堯冷笑道:“我已在雲端上坐了幾千年。任他如何,我也不會摔下去。你若有機會,便睜大眼看著吧。”
林戌將雲堯帶回落英山,更是對他百般疼愛。然而經此一事,雲堯與林戌之間難免有了隔閡。
雲堯素知林戌是個什麼性子,在黑蓮面前也不過逞強罷了,又如何不惱自己這位師父?他心中有怨,便有意冷落林戌。誰知林戌看在眼中,又是一番別樣光景了。
如此過了一段時間,雲堯幾個師兄弟已有了出息,都是能夠獨當一方的人物了,而林戌終是離開了落英山。
林戌走後,這落英山的一草一木似乎都不完整了,雲堯亦負氣與懷胤離開了落英山,雲堯到清明峰上定居,懷胤則開始雲遊四方。
懷胤時常回去看望這位小師弟,給他送些自己新釀的仙酒。這日他去到清明峰上,雲堯已醉了,正抱著酒罈坐在山頂觀賞腳下風光。
懷胤走到他身邊,雲堯突然瞪了他一眼,指著他的鼻子厲聲斥責道:“你這負心薄倖之人!我懷著你的孩子,你卻拋下我們不顧,你好狠的狼心狗肺!我今日便取了你的性命!”
懷胤笑了笑,在他身邊坐下,取走他懷中的酒罈喝了一口,道:“還是那麼愛演麼。”
懷胤是素知雲堯本性的。他亦是大戶人家出身,又是一副玲瓏剔透的心腸,雲堯一個眼神他便能看透。因此雲堯在他面前並不裝相,他們二人也是真正交好的情誼。
雲堯撇了撇嘴,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酒,道:“無人看了,怪寂寞的。”如今他也是一方老祖,手下不少徒子徒孫。他端著架子,自然不會在徒子徒孫面前扮相,無聊之時,只能一人來清明峰上喝酒打坐。
懷胤問他:“你喜歡師父麼?”
雲堯悻悻哼了一聲。
懷胤笑道:“自是喜歡的。你若不喜歡,也無需在他面前費那麼多心思。隨他怎樣,這才是你的性子。”
懷胤起身:“隨我四處走走吧。”
雲堯懶怠搖頭:“這天下只這麼大,逛完了,便無處可去了。”
懷胤道:“你等著,他也未必會回來。”
雲堯道:“誰稀罕。”
懷胤笑了笑,又留下幾壇酒,拍拍小師弟的腦袋,駕雲離去了。
懷胤離去後,雲堯又喝了幾壇酒,喝的酩酊大醉,便回洞室休息去了。然而他剛躺下沒多久,忽然有人進來。那人用幻術化去了形貌,雲堯只作自己喝醉了看不清,懶洋洋叫道:“懷胤,你怎又回來了?”
那人卻靠上來抱了抱他。那懷抱雲堯自是極熟悉的,渾身一震,懵懵懂懂反手摟住了那人。
當天晚上,他們同床而眠,又雙修了一回。
翌日雲堯酒醒,卻見那人正要離去。他從混沌中驚醒過來,咬牙切齒道:“師父!”
誰料林戌被他看穿了,竟更加慌張地逃竄而去,竟不給他說一句話的時間。
雲堯氣得險些厥過去,又無處撒氣,扯過一張宣紙來隨手畫了一張渾身□的林戌,在他龍陽處打了數個打叉,咒道:“叫你下輩子小小小!讓你不好意思再見人!混賬東西!啊啊啊啊!”
然後雲堯用靈火燒了那張大逆不道的宣紙,將清明峰封了,理乾淨衣袍,梳清楚頭勢,召來一朵祥雲,將它染成火紅,風度翩翩地乘上紅色祥雲離開了。
雲堯有一個秘密。一個或許有人知道,但他卻不會承認的秘密。
他喜歡大紅色,他喜歡穿飄飄欲仙的紅色道袍,他喜歡乘著雲朵飄來飄去,他喜歡一切華麗的事物,他還喜歡扮豬吃老虎……
雲堯喜歡他的混賬師父。比什麼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