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愛本道長 73第七十二章

作者:鍾曉生

73第七十二章

懷胤和師麟在閉關,雲堯在養傷,因此我離山的時候並沒有去知會他們,趁著月黑風高之時,帶著小狐狸默默地走了,只給他們留下一份手信,告訴他們我有事暫時離開,後會有期。我之所以不肯說我是去找鳳元,也是擔心我那三個徒兒會去滄溟之海找我,鳳元修為高強,他們三個合力也未必是鳳元的對手。再則我此去還未必能借到混元鼎爐,若先告訴了他們,教他們心中有了期待,事後如若未成,卻要叫他們加倍失望了。

我和小狐狸離了落英山,御劍向滄溟之海飛去。

路上,小狐狸問我:“少爺,我們要去找的到底是誰呀?”

我道:“魔尊鳳元,你聽說過嗎?”

小狐狸猛地伸直了脖子:“鳳元?!哇哇哇!當然聽說過,那可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物!!”

我瞧著小狐狸興奮的樣子,心裡頓時犯了酸:這小狐狸精在我靈虛真人身旁侍候了三年,可還從沒聽他用這種崇拜的語氣跟我說過話,難不成我還比不上鳳元麼?

我哼了一聲,道:“收起你那副饞樣,沒見過世面的小東西。你好歹也是我靈虛真人身邊的人,別給我丟人現眼,讓別人看見豈不以為我靈虛座下無人?不就是個修為高點的魔修,哪裡當得上了不起三個字。”

毛團吐了吐舌頭,小聲道:“少爺,你好像很不喜歡他?”

我撇了撇嘴。我倒也不是不喜歡鳳元,只是在真人我還是個黃髮垂髫的小兒之時別人就總有人喜歡拿我們兩人放在一起比較了。如今這世上修真者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在這道修和魔修中,我和鳳元已成了兩派中的領軍人物,更是有人提起我就會想到他,提起他就會想到我,被人比得多了,我自己這心裡也自然忍不住要偷偷跟他較量個高下,因此聽到有人誇讚鳳元我心裡就不大舒服。

很少有人知道,其實我和鳳元從小一起長大,是同鄉,是鄰居,也是兒時的玩伴。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孃親就會一邊熬夜替我縫製新衣,一邊咬牙切齒道:“隔壁鳳家阿孃給姓鳳的臭小子縫了件大花襖,咱家小戌怎麼能輸給那臭小子?小戌你等著,娘給你縫兩件!”

我爹會把我拉到院子裡,舞著花拳繡腿給我看,告訴我:“小戌,你跟老爹學著,以後你要是跟鳳家那小子打架搶媳婦,你可絕對不能輸給他!”

在爹孃的辛勤教導下,我大小時候起就喜歡和鳳元比,我那時候絕不會想到,我們這一比就比足了五千年。

然而我如今卻已成了這幅模樣,五千年修為盡失,如果說在這世上有什麼人我不想讓他知道我渡劫失敗的事,我那幾個徒兒、我那些老情人們,頂天了也只能排第二,而第一非鳳元莫屬。可是放眼這天下,能修補受損的元神的,除了鳳元手裡的混元鼎爐,我也實在想不出其他東西來,因此我也只能咬著牙去找他超級掌控者。這也是我沒有在雲堯受傷後第一時間就去找鳳元的緣故――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想讓鳳元看見我如今這副落魄模樣的。

我嘆了口氣,道:“倒也不是不喜歡。”

毛團歪著腦袋道:“那少爺你喜歡他?”

我乾笑兩聲,道:“這個麼……說出來你這小狐狸也不會懂的。”

我是的確喜歡過鳳元的,甚至想過一輩子跟他在一起,只是我那時太小,沒想到一輩子究竟有多長――那是很長很長很長的一段時光,久到滄海桑田什麼都變了。

在父母的薰陶下,我自然是什麼都要與鳳元爭上一爭。不過我靈虛真人又是什麼人,說是較量,其實鳳元自小就沒怎麼贏過我。譬如幼時我們去荷塘裡抓魚,我抓十一條,鳳元只能抓十條;去田裡偷番薯,我偷十五個,鳳元只能偷十三個;就算是元宵節裡比誰元宵吃的多,我吃二十五個,鳳元也只能吃二十四個……好巧不巧,他永遠就差我一個。

就因為凡事都喜歡和鳳元比,因此我成天都和鳳元廝混在一塊兒。其實鳳元自小就是人中龍鳳,過去在我們的小村子裡他是最英俊……哦不,是除了本真人之外最英俊的少年,後來我出了小村莊,遊歷天下,發現便是放眼這全天下能與鳳元媲美的人亦寥落晨星。時間久了,我又怎會不喜歡他?認真說起來,他才是叫本真人動這顆凡心的第一人。

毛團一臉困惑,纏著我問道:“少爺少爺,你和他認識很久了嗎?”

我嗤笑道:“久?久這個字如何形容得了?我跟他還是凡人的時候就是一起長大的,小時候我跟他在一起的時間和爹孃在一起的時間都要長。”

小狐狸發出了哇的驚歎聲,毛茸茸的大尾巴晃得飛快:“那那,那為什麼,少爺你成了道修,他卻是魔尊?”

我屈起手指用力在他的狐狸腦門上敲了一下:“笨狐狸,會不會說話?我是道修,他是魔尊?你應該說‘為什麼少爺你成了舉世無雙的預備仙人,他卻是個魔修’?”

毛團用爪子抱住被我敲疼的腦袋瓜子,用大尾巴蓋住了臉。

我眺望遠方,回想著五千年的過往,不僅慨嘆。

其實我入了道門,鳳元卻成了魔修,這樁事說起來倒叫我至今都覺得摸不著頭腦,感慨世事無常。

其實小時候我們聽了那些修真逸聞,我便常與鳳元說,日後我若走上修真之路,我必定是修魔的,不為其他,我嫌道家清修規矩諸多,生不由己,便是修成了神仙也要束手束腳,還不如當個天下第一大魔頭。而鳳元則不同,他雖從來不曾明確地說過,不過他這傢伙從小渾身就散發著一股篤定和清冷的氣質,明明什麼都不如我,卻還總是一副深藏不露的樣子,我閉著眼都能想象他手持拂塵穿著道袍被沒眼力見的傢伙們當成仙人膜拜的場景。

在我和鳳元十歲左右,有一修仙門派來左近招收年輕孩童入教修道。我家父母聽說隔壁鳳家要送孩子去修仙,立刻回來和我商量,也想送我入道門修煉,便是不能飛昇成仙,能學一身本事青春常駐也是好的。我本來是嫌棄道家清修之道的,然而一想到鳳元會去,我這顆心又定不下來了。鳳元若走了,從今以後,我找誰較量去?最可怕的是,幾十年後鳳元回來,他還是那般年輕貌美,我卻成了一屆耄耋老翁……一想到這事,我就嚇得全身哆嗦,當晚父母就幫我收拾好了行囊,第二天一早我便去了那招生的修真門派。我去的時候並沒有告訴鳳元――我滿心滿意以為他必定會去,不想叫他以為我是為了他才去的,免得他得意,因此打算到了那裡再裝作巧合與他會面。

然而沒想到的是,我順利被修道門派錄取了,鳳元卻沒有來。我在新錄取的小弟子中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他,又去問負責招生的弟子可曾見過那樣一個男孩,他們也都說未曾見過。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鳳元在來招生的路上遇見了一個道法高強的魔修,那魔修見他根骨其佳,有意收他為徒,他便義無反顧地投入那魔修座下了都市力王。那是我第一次有了被背叛的感受,然而木已成舟,我們就此分道揚鑣。

毛團問我:“那那那,道修和魔修打得那麼厲害,少爺,你這樣去找他,他會不會打你啊?”

我斜睨這隻沒完沒了的小狐狸:“他若打我,你又待如何是好?你這般敬仰他,要不趁機拜入他座下?”

毛團立刻鼓起臉,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那不行!如果鳳元敢欺負少爺,我一定幫少爺打回去!”

我這才稍覺得舒心了些,伸手捏捏小狐狸的耳朵:“傻子,他打我做什麼?我如今一身修為散盡,已是個剛入門的小弟子了,他一個高高在上的大魔修,跟我動手,豈不降他自己的身價?不會的。頂多是我想借的東西他未必肯借。”

毛團一臉不解,小腦袋在自己的尾巴上蹭來蹭去:“我好糊塗。少爺你說你和他小時候就認識,可你們又是一道一魔,他又不一定肯借東西給你,你們到底是朋友還是敵人啊?”

毛團這話倒問得我怔了怔。朋友還是敵人?其實這件事連我自己也想弄明白。鳳元如今究竟是如何看待我的?若說是朋友,且不論少年時的交情,這幾千年來他受難時我相幫,我受苦時他相助,恩情也不少;可若說是敵人,也有道理,我們兩人一見面就從沒一句好話,暗中針鋒相對的事情也不在少數。而最最重要的是,畢竟,我曾經親手殺了他的此生摯愛……

那時我已經入道門中修行了許多年,我資質過人,年紀輕輕就達到了辟穀的境界,師門上下都十分看中我。有一日,掌門聽說附近有一條兇獸蛟龍,我們修道之人肩負著除妖安民的職責,因此他便讓我的師父前去除掉那條蛟龍。我師父見我才智出眾,又十分年輕,便帶我一同前去,也想趁機歷練我一番。

那條蛟龍本是修煉千年的水族,他捱了天劫,卻沒能成功化出龍身,成了半龍半蛟的妖物,心中不忿,竟然轉化成了兇妖,為惡四方。我與師父到了蛟龍出沒之地,萬萬沒想到的是,我尚未見到傳說中的蛟龍,卻先竟然見到了最最想不到的傢伙――鳳元。

彼時鳳元年紀輕輕,修為也不過剛辟穀,也不知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竟讓那條蛟龍情願任他為主人,成為他座下的妖獸。然而兇妖畢竟是兇妖,生性貪婪弒殺,且那蛟龍身上怨氣極重,絕非可以普華的善類,我師父打定主意必須要除去那條蛟龍,而鳳元作為飼主又是魔修,師父恐他豢養妖獸是為了荼毒蒼生百姓,因此也想一併將他擒拿。打從我入道、鳳元入魔之後那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沒想到昔日故友見面,竟是這般尷尬局面。

我為了不與鳳元為敵,暗中與那蛟龍相會,挑撥離間,想令他離開鳳元。然而那蛟龍卻道,鳳元是真心愛他,若我想要阻撓他,不需他動手,鳳元就會親手殺了我!

我當時並不信他,然而我去勸說鳳元,鳳元卻道他絕不會離棄蛟龍,若我執意而為,他也不惜與我為敵。我那時氣不過,心中恨惱鳳元,也就不再去也管他和那蛟龍的破事。然而後來我師父在制伏那兇妖的過程中,反被兇妖使奸計害了性命,我為師父報仇,不得不引那蛟龍進入我師父臨死前窮盡畢身修為佈下的法陣困住他,一劍斬殺了他!

我殺了蛟龍的事情被鳳元所知,他衝進我的住所,不管我全身是傷,狠狠揍了我一拳。我認識他那麼久,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的那種眼神――陌生的,彷彿從來就沒有認識過我。鳳元臨走前丟下一句話:“當年你說過的話,想必你是一句都不記得了。林戌,你變了,你再也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林戌。從今往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那件事後,我與鳳元就形同陌路了,雖不至於恩斷義絕,可日後再相見,卻也不會再有一個好臉色,一句好話。

我一路斷斷續續地回憶著過去的事,竟不曾注意周邊景色。待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滄溟之海已經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是因為開學了麼,最近的留言數量又突破新低了5555555555

小生生心都碎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