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愛本道長 78第七十七章
78第七十七章
直到感覺到身上的引力完全消失,我才緩緩將眼睛睜開。
我已經從幻境中出來了,正躺在一個空曠的平地上。這是一座山,山上有流水花草樹木,都是尋常的流水花草樹木,而不是當初逍遙山上那派華麗的風景,看起來更像是道家清修的門派,不像一個高階魔修隱居的地方。這也是情理之中的。我在幻境之中已聽了鳳元的心裡話,實則他並不喜歡那些魔花,如今他來到滄溟之海,長長久久的獨自居住,自然要做他自己喜歡的佈置,不需再去想別的北宋小廚師。
小狐狸和慕虛躺在我的左手邊。毛團大約是方才叫獨角夔嚇得厲害,把自己團成一團,已昏了過去;而慕虛許是方才衝破幻境結界的時候靈力消耗的厲害,也失去了意識。
然後,我終於將視線緩緩地轉到我方才一直不敢看的、站在我右邊的人身上。
我與鳳元已經有一千多年沒有見面了,他與我記憶中的模樣並沒有什麼改變,只是看起來憔悴了許多。他正看著我,他打量著我,目光中帶著遲疑和探究:“你是……靈虛?”
我爬了起來,乾笑道:“阿元。”
鳳元看著我只是沉默。過了許久,他才輕聲說道:“你果然是奪舍了……”
聽了他這話,我有些驚訝。果然是什麼意思?鳳元知道我沒有成功捱過天劫的事?
鳳元看了眼躺在一邊的慕虛,問道:“你為什麼和他在一起?”
我道:“我並不是和他一起來的,只是我來的時候恰好遇到他罷了。你……你認得慕虛?”
“慕虛?”鳳元皺了下眉頭,瞥了眼躺在地上的慕虛,過了一會兒,冷冷道:“既然醒了,就起來吧。”
慕虛緩緩睜開眼,爬起來聳了聳肩。他看著鳳元懶洋洋地笑道:“師父,好久不見啊。”
我聽了他的稱呼,頓時如遭雷劈一般。慕虛叫鳳元師父?他不是黑蓮的弟子嗎?!我知道慕虛和我一樣是奪舍重生的,而且我一直以為他是黑蓮的弟子。其實我也是覺得有些奇怪的,慕虛這人心狠手辣且十分自私,我也從來沒有聽說過黑蓮身邊有什麼忠心的弟子,如他慕虛般的人為什麼會一心想要復活黑蓮?不過正因為慕虛是奪舍的,所以他的行為也有了解釋――黑蓮是奪舍的前輩,慕虛和我一樣都想從黑蓮那裡打聽一些快速恢復修為的方法,所以他才會如此行事。可他怎麼又管鳳元叫師父?
我滿心疑惑地看向鳳元,鳳元似乎看出了我的迷惑,解釋道:“我們魔修之中沒有你們道修那般講究門派和師祖。我曾指點過他幾句,因此他叫我一聲師父。”
我這才覺得疑惑稍解。也是,魔修之人往往有許多師父,我也聽某些魔修炫耀之時說過自己既是鳳元的弟子,又是黑蓮的弟子,一下往自己臉上貼了兩面金箔。說起來,黑蓮比我和鳳元稍晚上百年出生,過去我聽聞鳳元也曾指點過黑蓮。
鳳元看看我又看看慕虛,似乎有什麼避諱,冷冰冰地對慕虛道:“你先去練功室等我。”
慕虛看了我一眼,咧開嘴笑得邪氣:“是,師尊大人。”
慕虛走開,毛團也終於醒了。他一睜開眼,就滿臉驚恐,一回頭看見了我,忙不迭撒蹄子衝向我,一頭栽進我懷裡,發出嗚嗚的叫聲:“少爺,那隻獨腳夔呢?”
我安撫地摸了摸小狐狸後腦上的毛:“沒事了,我們已經從幻境中出來了。”
小狐狸四下張望,果然不見獨腳夔的身影,也沒感受到那強烈的妖氣,這才鬆了口氣。他一回頭,看見站在我身邊的鳳元,怔了一怔,驚訝地張大了嘴:“是你?”
慕虛和鳳元認識已經叫我十分吃驚了,可畢竟慕虛是奪舍重生的,他究竟多少壽歲我也說不清楚。可是怎麼連毛團也認識鳳元?這小傢伙的道行撐死不超過一千年,而鳳元在我隱居靈虛山更早之前就進了這滄溟之海,雖不至於和外界斷了往來,可怎麼想也覺得他和毛團不是一路人啊?
鳳元卻突然一揮手,將我罩進了一個結界之中。毛團被他隔離在結界之外,我剛想聽他要說些什麼,他就從我面前消失了。
鳳元問我:“你來做什麼?”
我看著他,道:“阿元,你怎麼那麼憔悴?”
我伸手要碰鳳元,鳳元卻後退一步躲開了我的手宮記・晏然傳最新章節。他目光復雜地看著我,嘆了口氣:“你啊……我也不知道,你是當真關心我,還是虛情假意了。”
我看著鳳元無奈的表情,只覺無比心痛。我敢摸著我的良心說,我從不對人虛情假意。假若我對什麼人不是真正的關心,哪怕他手中有我求而不得的東西,我亦不會虛與委蛇地去討好他。可我也知道這一千多年來我閉關不出,就連鳳元也不見,便是我說我每日都會想起他,想必他也是不會信的。
鳳元道:“我沒什麼事。倒是你,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來找我,想要我幫你做什麼?”
我只好道:“我想問你借混元鼎爐用一用。”
鳳元一愣:“你要用混元鼎爐?”他遲疑了片刻,道:“你也別把混元鼎爐帶走了,就留在我這裡用。你在爐中修煉,修復元神,我也好在外替你看著。”
我硬著頭皮道:“不是我受了傷。是雲堯。”
鳳元又是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道:“是麼,雲堯受傷了啊。可我眼下正在閉關,只因你們硬闖,我才暫時儲罐。我還不便離山。你讓雲堯到我這裡來,我把混元鼎爐借給他用便是。”
我大驚,忙追問道:“你為何而閉關?當真沒有受傷嗎?”普通的修真之人,往日裡只需進行日常的修行便可,除非受了傷或是要全力衝擊更高一階的修為,才會需要閉關。我看鳳元距離進階應當還早,那麼他眼下閉關就是因為……他受傷了。
鳳元皺了下眉頭,道:“沒什麼,只是新學了一門法術,想加快修煉罷了。”
從我見到鳳元開始,我就覺得他對我有所避諱,可我實在不知道他究竟在避諱什麼。他不願明說,我繼續追問,他還是閉唇不語。我無法,只得道:“那混元鼎爐不能讓我借走嗎?”
鳳元苦笑:“你以為你還是從前的你嗎?你無修為傍身,帶著如此厲害的法寶獨自一人離去,勢必召人垂涎。你又打算如何自保?”
我聽他說到我的痛處,不禁黯然。鳳元似乎想安慰我,然而張了張嘴,卻終於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道:“那我等你出關,你出關後,陪我一起去。這些時日我就在這裡陪著你,正好我也有許多話要對你說。”
鳳元的眉頭皺得愈發緊了:“我出關?這……”
我看著他的反應,心中愈發覺得奇怪。如果當真按他說的,他是為了修煉法術,以他的修為,閉關月餘也就夠了。如果他受了傷,譬如師麟懷胤他們為了取靈物而用幹了一身靈力,閉關三個月也足夠養傷了。雲堯那裡等上三個月不是什麼問題,反正眼下師麟和懷胤也要閉關兩三個月才出關,雲堯受了傷一人來滄溟之海也不太方便。可鳳元還是有難言之隱,除非是……除非他要閉關的更久,遠超三個月的時間。那也就是說,他受的傷甚至比一身靈力枯竭損失數百年修為的師麟和懷胤還要嚴重!
我不由擔心極了,既然鳳元不肯說,我便直接上前檢查他的身體,卻被鳳元一抽手甩開了。
我焦急道:“你究竟怎了?”
鳳元冷冰冰地說:“離我遠些。我受夠了你的若即若離,不要再靠近我。”
我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說,一時驚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鳳元扭過頭去,語氣比方才稍緩和了一些:“你愛等便等著吧。隨你喜歡(作者穿)這個可以有!。”說罷一揮手,我們周身的結界消失了,毛團又出現在我的視野之中。
毛團怔怔地仰頭看著我們:“少爺,你方才怎麼突然不見了?”
鳳元一揮衣袖,冷冷淡淡地說:“我先去閉關了。”說罷便丟下我和毛團走了。
我望著鳳元離去的背影,滿心悵然。毛團在我的腳邊拽著我的褲腿,於是我彎腰將他抱了起來。我問毛團:“你認識鳳元?”
沒曾想毛團竟然轉了轉眼珠子,道:“不、不認識。”
我一愣:“你方才明明一副認得他的模樣。”
毛團低著頭把腦袋拱進我懷裡,不讓我看他的眼睛:“我怎麼會認識鳳元大魔尊?是我認錯了。”
我簡直被氣笑了。這一個兩個,都有事瞞著我不肯說,竟連毛團都如此!我靈虛真人真是枉活了五千年!
毛團死活不肯說,可憐巴巴地拽著我的衣襟:“少爺。”
我重重嘆了口氣:“罷了,剛才與那獨腳夔纏鬥,也累了。我們先去休息,有事以後再說。”
毛團連連點頭,這才從我衣襟裡鑽了出來。
我和毛團尋了一間練功房住下。自打鳳元把慕虛支走以後,我就沒再見他,他沒來找我,我也就沒去找他。我自己已是被一縷縷謎團弄得頭昏腦漲了,他和黑蓮那檔子破事我實在是沒閒心再去追究。
一轉眼,天就黑了。
我也累了,因此早早就抱著毛團上床睡了。然而毛團自打上了床,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他似乎想避開我的耳目,因此不斷催促我快些入睡。
毛團:“少爺,你累不累?累了就快些睡吧,我替你按摩筋骨?”
我道:“你先睡我便睡了。”
毛團立刻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閉上眼躺在我懷裡不動了:“好睏……那我先睡了……”
我心中好笑,也不揭穿他,亦假裝閤眼睡去。
過了沒多久,我感覺到毛團微微地動了動,輕聲在我耳邊叫道:“少爺?”
我故意不理他,繼續裝睡。
又過了一會兒,毛團從我懷裡掙了出去,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向外走去。
我打起精神注意聽著毛團的腳步聲,待他走出一段距離,我才不慌不忙地和衣起身,追了出去。
我一路追著毛團的影蹤,知道毛團進入了一間屋子,我站在屋外,打量著他溜進去的地方,頗有些驚訝:他來的不是別處,正是鳳元閉關之地!
我沒想到小狐狸竟然揹著我當真和鳳元有往來,實在捺不住好奇之心,極力斂住了自己的氣息,輕手輕腳地向鳳元的練功室走去。
我走到門外,毛團方才溜進去的時候門沒關嚴實,還留了一條小縫,我便撅起屁股趴在那門縫邊看起來。
鳳元閉著眼正在打坐練功,神色還是如白日那般蒼白,眉頭微皺,似乎有些難受。毛團圍著他慢慢地轉了兩圈,輕輕在他的蒲團前趴了下去,小聲叫道:“恩人。”
我還沒來得及為毛團的這聲“恩人”感到迷惑,我的眼睛就看見了一件讓我更加震驚、險些驚呼出聲的東西:在鳳元房中的蓮花座供奉的那件法寶,不就是我丟失的九水神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