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嫁與林侯爺 89 林侯府繡坊。
89
林侯府繡坊。
待雪陪著林老夫人在繡坊選布料給子非做衣衫。
寶寶這時候正在長個頭,先前做的衣裳很快就不合身了。婆媳二人給寶寶挑了三匹布錦做衣賞,順便又挑些布匹做過春的衣衫。
掌櫃的取出一匹石榴紅聯珠對孔雀紋錦,勤國東部特產的布錦,高雅細膩,布紋精美。
老夫人接過紋錦,在待雪身上比了比道:“待雪膚色白皙,穿這石榴紅色的正好。”
待雪接過看了看,“我瞧著也是喜歡的,婆婆眼光極佳。”
老夫人笑著應下,在剩下的布匹中挑了挑,沒選上喜歡的,掌櫃的見狀去內室又取了一批布匹出來。
“太夫人,夫人,昨兒剛來一批男子用的布錦,成色上佳。”掌櫃的指了指旁邊的布錦。
老夫人瞥了一眼,“待雪,你去給書落挑上一匹,留給他過春裁製新衣。”
待雪應下,在布錦中細細挑選。
一匹鴉青色暗紋番西花的刻絲布錦入了待雪的眼,現如今書落是朝中重臣,如月白色、藕荷色、石青色的衣色難免顯得稚嫩有餘,而玄色、墨綠色、深藍色未免過於老成。這鴨青色暗紋番西花的色澤紋樣正適合他。
待雪指著鴨青色布錦,“這匹布做件圓領袍,何時能做好?”
掌櫃的利落應下,“夫人急需,自是加急趕工。明日傍晚送進府裡可好?”
待雪點頭,又挑了匹寶藍色布錦,給老夫人過眼後囑咐掌櫃的做件寶藍色五蝠捧壽團花紵絲直裰。老夫人又選了兩匹布,吩咐明日一同送去侯府。
待雪正要陪老夫人去買首飾,還未出繡坊的門便看見書落大步流星地邁步進來。
待雪喜見書落,指著布錦欲給他看。
這一留意,才見他行色匆匆,面色冷凝,額首上冒出汗滴。
待雪本是驚喜的心情抑制下去,他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大事了麼?
書落面色沉鬱地走近待雪,凝視待雪的雙眸,眉頭緊鎖,目光深邃。
待雪見狀,心中隱隱有股不詳的預感。果不其然,書落湊近待雪,用只有待雪和近處的老夫人聽得見的聲音沉痛道:“皇太后駕甍了。”
待雪一怔,腦中一片空白,足足有半晌才回過神來,此時才發現自己已淚落千行。她喑啞啟唇,“前幾日不是還好好的麼?去找屈神醫和方慈救命……”
前幾日去宮中拜見皇太后時,她雖氣色不佳,卻未見死兆。
書落握住待雪的手,低聲安慰,“待雪,皇太后已經駕甍了。前幾年的舊病,明面上治癒了,實則沉痾難愈,只能好好調理。皇太后自己也是知道的,早早留了懿旨。可惜舊疾發作,終是未能安度今冬。”
待雪恍然憶起四年前入宮見皇太后時她給了自己血玉,那時她老人家便知時日無多了罷。宮中補品藥膳吊著,只是延命罷了。
待雪顫抖的手,心中思緒萬千。
書落半攬著待雪,朝老夫人道:“孃親,我和待雪先去宮裡了,您自己回府小心。”
老夫人也是面色沉重,搖手道:“你們速去罷。書落,好好照顧待雪。”
書落頷首應下,攬著待雪往前走。繡坊前方停了一輛古樸的馬車,兩人上了車輿,車輿便疾速駛過街巷,捲起滾滾煙塵。
待雪面無表情,好似失了魂魄般,淚卻是止不住地低落。
即便是重生一世,她能救得了死於非命,卻救不了壽終正寢。
她想當初應該多花些時間陪陪皇太后,多討她歡心,她能做的更多,只是現在來不及了。子欲養而親不待,便是天底下子孫輩的悔意。
從此以後天地間再難見皇祖母一面,那樣一位睿智慈祥的長輩就這般令人猝不及防的離去了。她對自己的悉心照料、諄諄教誨、處處庇護,如何以報呢?
書落用力地握住待雪的手,勸慰道:“皇太后去的很安詳。”
待雪應了一聲,情緒仍舊低落。書落明白任何勸慰的話語都抹不了待雪的憂傷,惟有時間是最佳的傷藥。
馬車停在宮門口,前來弔唁的皇親、朝臣不少。大多人都被堵在了宮門外,只有先回去。
書落出示了玉麟符,下了馬車,陪同待雪徒步進了深宮內院。
待雪愣怔怔地隨書落進了懿極宮。懿極宮內從前平靜祥和的氣氛全不可見,整個宮殿氤氳著沉鬱厚重的氣息。
宮殿外跪著一圈皇太后生前伺候的嬤嬤、內侍、宮女。太后為人慈善,從不苛責他們,如今朝夕侍奉的主子去了,他們哭的很是傷心。
兩人再往裡走,滿面淚痕的慶嬤嬤遞來白布條。皇太后去的突然,兩人來的匆忙,只好頭系白布條充當孝服。
待雪抓住慶嬤嬤的衣袖,嗓音顫抖,“嬤嬤,皇祖母何時去的?”
慶嬤嬤是皇太后的陪嫁丫鬟,自幼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她無夫無子,全心侍奉皇太后,說是最瞭解皇太后的人也不為過。
嬤嬤的手覆上待雪的手背,“公主莫過於悲傷,免得傷了身子。皇太后今日凌晨壽終正寢,睡夢中去的很安詳。”
待雪眼睛通紅,“大殮過了麼?”
給遺體穿上壽衣叫“小殮”,穿好壽衣放進棺材叫“大殮”。
嬤嬤用手帕抹掉待雪的眼淚,“小殮過了,待皇族子弟瞻仰過遺容後便大殮。公主莫哭了,皇太后在天之靈也不願看到你如此的。你是皇太后最疼愛的子孫啊。”
待雪知曉皇太后疼愛自己,此時聽得這番言語,淚卻是止不住。
男兒有淚不輕彈,便是沉穩如同書落,眼角也流出幾滴淚。他默不作聲的抹去淚滴,攬住待雪往裡走。他必須堅強,否則如何作待雪的支撐。
寢殿裡,皇太后的屍身安詳地躺在床上,姿態安詳,儀容華美,宛然若生。
正帝和皇后身著一身孝服站在前端,待玥在側,他們身後是幾位太妃和眾多妃嬪,此時正一一瞻仰遺容。寢殿裡此起彼伏的哭泣聲,好似波浪襲來,令待雪喘不過氣。
寢殿外,待雪見著幾位不相熟的同輩皇親。平日裡或許還有心思寒暄,此時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依靠著書落淚落衣襟。
書落不知從何處取來一塊宮女的手帕,替待雪抹去眼淚,將待雪抱在懷裡,“別哭了,有我在。”
他也不知如何勸慰待雪,只好一直重複這句話。待雪的心思漸漸沉靜下來,身體疲憊,心中悲痛。她漸漸止了哭泣,淚水流乾了,像是河床的水乾涸了,露出沉在水底的名為悲傷的石頭。
她回應書落的是不停的喚他的名字,彷彿這是惟一的療傷藥劑。
太妃和妃嬪出了寢殿,第二批入寢殿的是與皇太后同輩份的皇族或皇親。待雪從中看見了祈晏的祖母,在人群中果然尋到祈晏和錢姚。
不久後待晟和碧水來到寢殿外,二人紅著眼睛依著待雪站著。
三三跟著季陽樓夫婦進懿極宮,被陶敏送到待雪身旁。
李付丞來的最遲,而他的身邊站著的是李付靜。他們畢竟是姐弟,應當一同前來。李付靜哭成了淚人兒,而李付丞眉宇間多了抹沉鬱之色。
第三批是正帝同輩的皇親,先帝存世的子嗣稀少,不過片刻便到了皇子皇女和同輩的皇族子弟。
待玥身為儲君,一直伴駕在正帝身側。待晟示意待雪走在前端,書落便和待雪走在最前端,其餘人依次跟在身後。
離床榻越來越近,待雪剛剛才平復的心情波動起來。書落和待雪停在床前,凝視著皇太后的遺容。
她身著玄色團花紋暗紋壽衣,髮絲一絲不亂,衣衫整齊。雙眸緊閉,雙手交疊在身前,寧靜安詳的好似只是午間小憩。
待雪的腦海裡湧現出往日的畫面。
正帝甫登上皇位,她也剛剛從宮闈鬥爭中徹底獲勝,那時的她如何的恣意張揚;
自己幼年尚未進尚書房時,她握著卷冊抱著自己,耐心地教自己讀書認字;
待玥養的烏龜吃了她心愛的錦鯉時,她生氣惱怒卻又狠不下心責罰;
那年淨古寺禮佛,她教誨如何對待未來婆婆,生怕自己被欺負了去……
她一生歷經坎坷波折,沉澱出一顆波瀾不驚的心。
待雪記得,她曾經哀嘆過餘生只能鎖在深宮大院中孤獨終老。即便再是絢爛華麗的人生,卻終不是她所屬意的。
第四批看過之後,慶嬤嬤和宮女將皇太后的遺體小心翼翼地移入烏木靈柩之中。棺蓋闔上的一瞬間,待雪明白此生再難見她的容顏。悲涼傷感從肺腑之間溢出,難以抑制。
內侍上前在靈柩上釘上釘子。殿內滿室寂靜,只有一聲聲規律的敲打聲響在耳畔,撞擊進心裡。
生離,死別,從來都是最痛苦,也是最無法逃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