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同人之月度銀牆 76 清洗(二)
76 清洗(二)
府裡要放一批下人出府的消息傳出,一時動盪頗大,這些個下人裡面,竟少有盼著出去的,皆盡怕那裁掉的名額落到自己頭上,上躥下跳,四下裡走動。又因主持大局的是王夫人,是以二房與大房的奴才私下裡爭鬥愈盛,在各自主子面前都較著勁,惟恐一時不察惹得主子不快,被添上裁撤名單。連素不管事的李紈屋裡也不能倖免,李紈連著被鬧了幾日,頭都有些昏沉了,早間在老太太屋裡請安時,竟有些恍神。
王熙鳳見了只於心底暗歎一聲,“世間安得萬全法?總是要得罪人的。”例行問了安,王夫人與邢夫人這兩日忙於摸清府中下人的底細,只稍坐了坐便告退了,王熙鳳亦胡亂指了一事出來,在門外候著李紈出來。果然不過一刻,李紈亦從老太太屋裡出來了,見王熙鳳披著猩紅的披風於門口站著,緊走兩步,笑道,“你這潑辣貨,定是在這裡候我罷!”
王熙鳳抿嘴一笑,上前挽住李紈,“想著這兩日嫂嫂煩惱得很,候在這裡開解開解。”
“偏就你?”李紈側目一望,伸手一戳王熙鳳臉頰,“你那花花腸子我看還是算了。”說罷將聲音放低道,“我那婆婆與你婆婆不同。”
王熙鳳依舊笑著,“不領情便罷了,枉我一片好心。”見身邊丫頭們自動拉開了一小段距離,低低說道,“蘭哥兒年紀尚輕,現下里便這般拼命,嫂嫂你也該替他顧著些身子才是,若身子垮了,我看嫂嫂你將要如何。”
李紈未曾料到王熙鳳竟會提起賈蘭,腳步稍頓,面露愁色,隨即隱去,聲音裡有一絲悲愴,“但凡家學裡能好上一些,我那苦命的兒也不必日日看書至深夜。你說的我如何不知,只那孩子天生的牛心孤拐,我勸得狠了,他也不快。原先還盼著寶玉能請個西席,咱們蘭哥兒也能沾些光,不必在那烏煙障氣的家學裡打滾。”說罷哂笑一聲,“現在想來是痴人說夢了,我已不盼著寶玉他能開竅了。”
“林姑父可是上皇欽點的探花郎,蘭哥兒若能得他指點,想來不必如現在這般日日苦讀了,嫂嫂你也能鬆快些。”王熙鳳笑得見眉不見眼,依舊半倚在李紈身上。
“你說得倒容易,蘭哥兒如何能見得到林姑父!太太若知道了,不定又要如何甩臉子給我。”李紈腳步微微一滯,眼神裡有一絲期盼,看一眼王熙鳳,又垂眸沉思一回,嘆口氣道,“我看了幾年,越發看不透你,你在這府裡每日裡如我一般,也只管著自己的院子。我原以為你與我沒甚區別,直至前幾日我才知我竟錯得狠了,你是自入府之日便在步步籌謀,行事看著是不著痕跡,卻是草蛇灰線,伏脈千里。說罷,你要我如何。”
王熙鳳笑得見牙不見眼,果然是個聰明人,只是如何落得這般地步,真是叫人想不通,也罷!正了正臉色,低低道,“嫂嫂若能應我一事,我可求二爺替蘭哥兒向林姑父求一求,每五日請林姑父指點一次課業,蘭哥兒素來聰慧,若能得姑老爺指點一回,學業一日千里也不是不能。至於如何去見林姑父,這些是我與二爺的事兒,只要你與蘭哥兒自己不露了風聲,我媽姑媽想來也不會知道。”說罷,眼角微微挑起,臉上賊賊一笑,“若嫂嫂自己洩了密,我自有法子賴賬。”
李紈臉色變了幾回,她亦知賈璉與林姑父素來親近,隔三差五的便能聽說他們在一處吃酒,也不是沒動過那個心思,只是她一婦道人家,求告無門,與黛玉關係偏就一般,如今黛玉不曾出孝,鮮少過府,便更無從提起。這大房的璉二奶奶,果真十分狠辣,竟一下捏住自己痛處,長長吐息一聲,強笑道,“果真是個潑辣角色,你說罷,什麼事,莫要太過為難我便成。”
“自然不是嫂嫂做不到的事兒。”王熙鳳見她點頭,心知自己押寶押對了,“我知你能耐如何,這事兒我自己也能辦,只是到底不如嫂嫂你方便,我是想請嫂嫂幫我探聽件事兒。”
李紈有些狐疑,哂笑道,“咱們府裡哪有什麼事還要探聽,只問問底下的那些個丫頭婆子,再隱秘的事兒也能知道。”
王熙鳳並不分辨,只接了先前的話頭道,“嫂嫂替細細查探一下,二太太是否曾在外頭放印子錢。”
李紈臉色大變,驚懼萬分,聲音有些抑制不住的拔高,“可是真的?你於何處聽說!”
“正因著不確定才想請嫂嫂探聽的,看你臉色,想來也知朝庭對這些個事兒是如何處理的,我今兒來找嫂嫂,不過是想請你看在蘭哥兒的面上,千萬打聽準了。我只盼著是我聽岔了,若二太太犯了事,蘭哥兒將來能不能進場應試還是兩說,咱們二爺說不得也要被牽連進去。”王熙鳳早前叫自己陪房在外頭打聽了一回,民間確有放印子錢一事,只是利率有個限額罷了,朝庭對於官員私自參與民間放貸向來管得嚴厲,罰得也十分之重,想起原著裡頭賈璉還因這事被牽連得丟了前程下了大獄,心中早存了疑慮,現下里不是自己管家,榮國府裡出息並不曾多起來,卻不見王夫人私下嘀咕銀錢吃緊,打聽了幾次也不見她有拿嫁妝銀子貼補,便立了意要徹查一回。想了想此事還是拖李紈下水方好,這才有了今早這一出。
“這事若是真的,可如何是好?”李紈臉上驚色褪去,只留些許無奈。
王熙鳳嘆口氣,“現下嫂嫂先去打聽這事情的真偽,其它的事兒,還要看看再說。”若沒有便最好不過,若有,也不是自己能處理的,且等著罷。
李紈也知,便這事是真,她二人也是毫無辦法的,只得點點頭,神情整肅道,“好,既如此,我也不與你頑笑了,就此告辭。”
王熙鳳微笑著點點頭,“一切有勞。”兩人各自轉身回了各自院子。
中午用過飯,王熙鳳歪在榻上歇息,想著自己院中之人還未定下,便細細思索了一回,雖然她也一直覺著這榮國府里人員冗雜,早該裁些去了。只是有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用慣了這些人,一下要撤去一些,不便肯定有的,還真要好好謀劃謀劃了,莫要一時不襯手,一雙兒女失於照顧,這才真是顧此失彼了。
兩天時間,想來那些個丫頭婆子也該蹦躂得差不多了,遂叫了小紅來,“去將你嬤嬤請來。”
小紅轉身去了,不過一刻劉進財家的掀了簾子進來,行過禮道,“奶奶有什麼吩咐?”
“坐著吧。”王熙鳳指了指榻邊的小杌子,劉進財家的道了“得罪”這才坐下。
“這兩日可收了不少禮罷?”王熙鳳捏了個桔子笑道,“年前便要放人出去了,想來兩日我便要將名單交給太太了,我這兩日也沒問你,不過是想著你心中有數罷了,這會子你倒說說看,留哪些走哪些?”
劉進財家的起了身,有些侷促,“奶奶,這……”
“坐罷,你辦事向來有些分寸,我方才不說笑罷了,不必如此緊張。”王熙鳳剝了桔子慢慢吃著,又叫劉進財家的坐下,“我先聽你說說。”
劉進財家的這才坐下,略思索了一回方才緩緩道來,“咱們院裡丫頭婆子加起來足有四五十,說起來不少其實多不到哪裡,姐兒那裡奶嬤嬤一人,大丫頭兩人,二等丫頭四個,小丫頭四個,粗使丫頭兩個。哥兒現是隨奶奶一道住的,便只得一個奶嬤嬤,兩個二等丫頭,四個小丫頭,奶奶屋裡兩個大丫頭,連我在內三個嬤嬤,四個二等丫頭,四個小丫頭,四個粗使丫頭,四個粗使婆子,門房裡還有趙婆子與張婆子兩人。按說哥兒那邊人還沒有補齊,這一下竟要放人出去,奴婢,奴婢……”
王熙鳳見她似不贊成裁人,笑道,“這放人出去我是贊成的,只是要放哪些留哪些,還要與嬤嬤商量一回,我屋裡人多,巧姐兒和堇哥兒那頭都馬虎不得,所以才越發要慎重些才好。”
劉進財家的點點道,神色無奈,“也不知主子可有甚麼好的法子,若真要放一批人出去,奴婢只恐哥兒姐兒那頭不襯手。”
點點頭,王熙鳳表示知道了,拿手輕撫著腕上玉鐲,半晌方才抬頭吩咐小紅道,“去案上備好筆墨。”
小紅利落轉身去安排,不一時又來相請,“奶奶,都備妥了。”
“嗯。”王熙鳳自榻上起身,合理利用資源,好些年不曾做的事了,移步案邊,拿筆沾了墨,慢慢的寫寫劃劃。約摸過了一盞的功夫,王熙鳳方才停了筆,將寫好的東西遞給劉進財家的,自己依舊倚回榻上,“你將我寫的這些叫人抄錄一份貼於院中罷。”
劉進財家的起身接過,恭敬道,“是。”
“你也看看。”王熙鳳笑道,“有什麼想頭便直接跟我說,別悶著。”
劉進財家的這才將手中的東西細細看了一回,愈看額頭愈發冒起汗來,讚歎道,“這才是咱們奶奶。”頭兩天她心裡還在嘀咕,自家奶奶如何沒有動靜,心裡正自著急。
王熙鳳笑笑,“你自去罷,我也歇歇。”
劉進財家的忙告了退,自出去忙活去了,王熙鳳也有些累了,脫了衣上床,不過一會兒便迷迷糊糊睡著了。
待午後醒來,賈璉正坐在榻上看著王熙鳳的手稿,見她醒了便笑道,“你想如何都成,只是如何又說成是我的主意。”
王熙鳳半天才回過神來,伸了懶腰抱了被子回道,“我不愛出風頭,前些時那風頭都叫我成了西京第一潑辣貨,現下里是無論如何也不想了。”
賈璉斜著桃花眼晲她一回,一彈紙張道,“這法子確是十分新穎的,若我是旁人,怕也會想到三年前的泉州新政,你這般小心也不為過。”
“嗯,小心駛得萬年船。”王熙鳳笑了笑,緩緩起身穿著衣服。“小紅小紫都在外頭?”
“我叫她們下去了,橫豎我下午不用去衙門,也沒甚麼應酬,便在屋裡陪陪你罷。”賈璉將手搞撩於茶几上,起身走到薫籠邊拔了拔碳火,“方才我已去瞧過巧姐兒和堇哥兒了,都睡了。”
王熙鳳將衣服穿好後,與賈璉同圍著薰籠坐下,“我還有事要說與你聽。”遂將自己的懷疑,與早前自己的查證以及上午跟李紈說的一番話,皆盡說與他聽了。
賈璉愈聽臉色愈發陰沉,“我打理過庶務,也知咱們府裡現下只餘個空架子罷了,好些地方,不過是拆東牆補西牆。我也曾疑惑只是竟沒想到此處罷了,鳳兒,你說的可是真的?”
王熙鳳也不想讓他覺得自己胡亂冤枉人,只是這事兒原著裡頭確實有的,不過應該是正管著家的自己做的罷了,此時自己不曾沾手這些事兒,她有些不信,王夫人能憑空變出銀子來填平榮國府這個大窟窿,遂道,“我也是沒嫁進來之前,聽嬸孃講過一回,自打自己生了疑惑,這想頭便在我心裡生了根,不查清楚,實是坐立難安的,這事若沒有便罷,若有的話,庭律你現下知道的不比我少,也該知道若此事是真的,該是個什麼後果。”
歇了口氣又道,“雖說咱們和二房不和,可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若將來蘭哥兒能中,謀個一官半職與你守望相助也是好的。我瞧著以珠大嫂子為人,咱們有恩於她,將來她定不至恩將仇報的。咱們此時拉她一把,去求求林姑父隔個五日指點一回蘭哥兒,一來林姑父也能打發了賦閒的寂寞,二來蘭哥兒能得明師指點,也少走好些彎路,咱們那家學……”王熙鳳搖搖頭,不曾將話說完。
賈璉自然知道家學是什麼模樣,嘆口氣道,“也好,二太太的事兒,我也會差人去查,明日我便去林姑父府上看看,若這事兒成了,將日子定好了,我叫人在外頭租了馬車直接去家學接蘭哥兒,不必從府裡安排車子,理由隨便編它一個便成。”
“嗯。到底是珠大哥哥的獨子,找個可靠心細些的人罷。”王熙鳳想著將人帶走畢竟有責任在身,只得囉嗦了一回。
賈璉笑道,“你盡放心。”
說罷這個,又轉回這次府裡放人的話頭上,賈璉想了一回,因恐王熙鳳所寫的法子哪裡不妥一時又看不出來。是以便定下了,第二日叫院裡的丫頭們按著排好的班次過上幾日,若一切順遂,便將這法子和要留的人全定下來。
小紅將賈璉的命令傳了下去,西跨院裡立時籠上了層緊張的氣氛。
具體改變為,原先四個大丫頭四個二等四個小丫頭的配置,改為四個大丫頭四個小丫頭的配置,小丫頭的月例皆按二等發放。粗使丫頭全部棄用,改為粗使婆子兩人。因王熙鳳身邊的四個大丫頭青兒豐兒已被安排給了巧姐兒,而堇哥兒身邊的大丫頭卻還沒配齊,遂王熙鳳將小紅小紫兩人拔給堇哥兒,從院裡的二等丫頭之中,按競爭上崗的方式挑出四人來做王熙鳳身邊的大丫頭,其它二等丫頭與小丫頭皆改口稱為小丫頭,月例按二等丫頭來。
一改以往的上班制度,改為十二小時當班制。早班是早飯過後卯時四刻接班,待府裡用過晚飯後下班。晚班則是自晚飯後過一刻接班,直至第二日早班來接班。兩人一班,中午吃飯裡兩人互替,小丫頭亦是如此輪班,粗使婆子院中一共配備六人,每兩人一班,早班上班時間與大丫頭早班相同,下班時間則是午飯後。中班則是午飯後接班至晚飯後,晚班時間最長,自晚飯後直至第二日清早,所負職責與先前無異,三班輪倒,不許挑班。
不過是將以前所知的上班形式套用罷了,不過到底要比現行的要另類,怕有人心士想到三年前的泉州新政,這才將想出這點子的名頭安到賈璉身上,省些麻煩。王熙鳳亦叫劉進財家的傳了話,有心要出去的,提前報了名字來,一律免了身價銀子放她出去。若是往後想出去了,須得提前一個月申請,主子允了再交了身價銀子才準出去。
賈璉笑王熙鳳,“白操心罷了,咱們府裡哪裡有人願意出去。”
王熙鳳心道未必,嘴上卻說,“仁至義盡罷了,必竟不是人人都想著要做奴才的。”
兩人說笑了一回,聽到隔壁堇哥兒的動靜,這才齊齊起身,到隔壁房裡看兒子去了。
王熙鳳記憶中,小紅一家是出去了的,只是不知現在林之孝一家是否還有這種想法,必竟,現在林之孝可是賈璉身邊最得力的管事,在府中地位,僅次於老太太身邊賴嬤嬤的兒子賴大與大老爺賈赦身邊的張管事。不過,若換了自己,怕是再好的位置也想換個出去罷。
現下里還真離不得小紅,嘆口氣,下午賈璉去了前頭書房找公公賈赦,王熙鳳得了機會問了問小紅,“你們家可有出去的打算?”
小紅面上一愣,忙笑說,“奶奶說笑了,能得二爺奶奶如此看重,我們若還想著出去,那真是要被人說成忘恩負義了。”
“沒這麼嚴重,不是人人都想做奴才的,若你父母有離去的想法,我也不攔著,只是你且替我傳句話給你老子娘。”王熙鳳素來不喜歡拐彎抹角,便索性直言道,“我瞧著你們一家行事還算穩重,二爺現下雖也有長隨,只是到底不如你父親老道,再說我身邊一時少不得你。你們若想出去我也不攔著,今兒索性應了你,再過兩年你差不多也是相看人家的時候了,那時便放你一家出去,也不要你們身價銀子,在府裡存的家當,也皆盡叫你們帶走。”
小紅見王熙鳳說得認真,也正了臉色細細聽了,見王熙鳳說完,便回道,“奶奶交待的話,奴婢回去便說與他們聽,奶奶且放心。”
“好。”王熙鳳嘆息一聲,“再過兩年罷。”再過兩年,賈府是散還是倒便知分曉了,在這之前將他們放出去好了。又叫來小紫,再過兩年,她與她孃的身契也到期了,這回也照例問問而已,“小紫,回去告訴你娘,她是個聰明人,六年契約到了的時候,她想走便能走的,身價銀子也不要,你們存的那些個私房也都帶走,還有兩三年時間,規矩著點,莫叫人拿了錯處。”
小紫笑著歡快的應了,“奴婢省得了。”
“你們都是伶俐丫頭,明日裡若是白天歇班,便多指點些那些個新升上來的丫頭們,若她們總不得用,我也總不放你們的,到時錯過了花期挑不到好人家,損失的還是你們罷了。”王熙鳳笑望著自己的兩個丫頭。
只見她們兩臉上一紅,又不好嘻笑,手足無措。小紫到底隨了她媽,潑辣些,一跺腳道,“奶奶便留我們一輩子好了。”
王熙鳳哈哈大笑,笑罷擺了擺手,叫她們自去。
第二日,西跨院開始實行新的輪班制度,王熙鳳挑了四個還算伶俐忠厚的丫頭升了一等,其它皆改稱為小丫頭,因為有她親自督陣,雖比平日忙碌,但也還算順遂。那些個丫頭原就機靈,現下里做事還會考慮一下是否安排合理,是否浪費了時間,尤其是一雙兒女屋裡的丫頭,更是用心些。
林之孝家的來回話,表明並無離府的心思,又表了一番忠心後,王熙鳳便叫她下去了。
幾日下來院裡漸漸有了規律,王熙鳳依著這些日子幾人的表現,當天便宣佈了被放出的十個人,現下自己院裡只得三十四人,皆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按著王熙鳳的性子,當真還可以裁些人去的,只是若她裁的多了,少不得又出了風頭,其他人院裡又不好做了,只得意思了一下。
賈璉身邊亦放了不少人去,莊子上的管事夥計,放出去不少,長隨四去了兩,管事也是四去了兩。其它便是公中的,他管不著便做了甩手掌櫃。邢夫人院裡亦放了不少人,加上賈赦院裡的並著有些通房丫頭,整個大房足放了一半人出去,現下里留下的,統共不過八十左右。
這回王熙鳳是一點都沒攪動二房的混水,因為完全不需要,寶玉房裡早鬥得熱火朝天,李紈房裡雖說安靜些,那些個丫頭婆子也吵了三四回,王夫人屋裡沒人敢吵,可是丫頭們暗地裡你來我往,十分熱鬧,聽小紫說,二房裡的丫頭,病倒的有七八個,移出去三個,打架的有多少個,偷東西的有多少個。
王熙鳳微笑著聽完,心中暗暗嘆氣,姑媽,您那的水不必我來攪和便渾得可以了啊。
俗話說,渾水摸魚。
這話沒錯,正是因為二房裡被丫頭婆子們一鬧騰,有些事才好進行。不過鬧了幾天,王夫人便以雷霆手段將底下的風浪鎮壓於無形,可是李紈仍舊探得了消息。
那日依舊是到老太太院中請安,過了一會,李紈便借了理由行出了屋子,王熙鳳見她走時似有若無的看了自己一眼,心領神會,不過片刻亦藉口回屋照顧堇哥兒便出了院子。
李紈遠遠的站著,見王熙鳳出了門,臉上揚起笑意,“昨兒瞧著你那身衣服上的花我竟沒見過,想了一晚上還是覺著喜歡,今兒特特的在這兒等著你,可要把那繡花的丫頭借我。”
“那可不成。”王熙鳳笑眯眯道,“那花兒是我自己繡的,你若要學,還要拿了針線到我屋裡才成。”
“那花竟是你繡的!”李紈似十分吃驚的樣子,隨即笑道,“還真是瞧不出來呢。”見王熙鳳走得近了,上前一步拉著她的袖口,低低道,“確有其事。”將一個疊得小小的紙箋塞進王熙鳳手裡。
王熙鳳強自鎮定,努力維持著笑臉道,“嫂嫂,你莫把我袖子扯壞了,待過兩日我閒些了過來教你便是了。”李紈早失了頑笑的心思,王熙鳳是全無心情,兩人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各自告辭。
等賈璉回來,王熙鳳才將那方依舊疊成細小模樣的紙箋交給賈璉,她自己還不曾看過,她不想看,猜想的全是對的,那麼王夫人定是在放印子錢,利息也應該是高得離譜。嘆口氣,劇情君再次回到原來的軌道,賈府真逃不開被抄的命運麼?
賈璉早鐵青著臉,手裡緊緊攥著這頁薄薄的紙片,咬牙切齒說了句,“我出去一趟。”
王熙鳳嘆息一聲,至此,她真的沒辦法了。要如何做,只能全憑賈璉,如何挽回,她是一點法子也沒有。以她心裡的猜測,賈璉此行不是去找舅舅便該是去找林姑父了。公公賈赦忙於整頓府務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兒,也許是被王熙鳳啟發,也許是別的,竟將府中下人的職務細細的理了一回,依著西跨院的作息,亦排了班次,各門上的人全都換過,門禁比之以往,要嚴上許多,除開固定的守門之人,還有一隊人專職巡邏,但凡府中事務,遇到不按規矩的來立刻便能管下來,真可謂是見什麼管什麼。
又因著要放一大批下人出府,索性請了應天府裡辦理戶籍的官爺到了府上,先將那些個名單裡頭的人集中起來,將他們的行禮包袱一一查驗過,沒有問題了這才改換戶籍,發放了身契自西角門出去。這一查竟連老太太都嚇了一跳,好些個下人包裡,竟有許多名貴的東西,細細一問,說不出個出處,賈赦大怒,當時便要綁了交到應天府去,張管事與林之孝求情,好歹忍了,只叫留下東西,依舊發放了身契叫他出去。那應天府的差爺見賈赦竟忍下了這等事兒,心中稱奇。
連著幾日,方才辦妥,最後一清點,搜出來金銀器物,不計其數,品質皆是上等。王熙鳳與賈璉也聽說了,皆是心知肚明般相視一笑,想來公公賈赦生氣也是真的,到最後要忍下這口氣裝作寬厚待人將人出去,想來也是費了些心思。消息自應天府的官爺口中傳出,只道二太太管家數年,底下人如此猖厥偷盜,還有多少是追不回的,她竟也不怕那些個黑心的下人將賈府搬空了去。此事連老太太也知曉了,連著幾日請安,皆不見有好臉色。
時至年底,轉眼便到臘月底,此回榮國府整頓,並沒有對梨香院有什麼影響,只因為自打黛玉搬走,寶釵與薛姨媽薛蟠搬了過去後,原本在那邊伺候的下人便被二太太撤了回來,現下里梨香院中全是薛家的人。賈府這邊轟轟烈烈整頓,梨香院中日子依舊,薛蟠自打出了王府,確實老實了一段時日,只是自打二老爺賈政安排他到賈家族學中去上學之後,他那呆霸王的脾氣又故態復萌了。
日日皆在外頭飲酒作樂,先頭薛姨媽還信他的說辭,說什麼在鋪子裡巡視看帳,後來每每見他滿身酒氣,又說些醉後的渾話,哪有還有不明白的。急得眼淚直掉,又想去信給哥哥王子騰,請他管教管教自己這兒子,又恐薛蟠知道了呆氣上頭跟她急。
寶釵見此,只得嘆氣,小選已經過了,因為哥哥的事兒,自己的名字早被劃了下來,如今住在這梨香院裡,名不正言不順的十分不自在,姑媽在賈府裡與表姐那邊的大房鬥得死去活來,只每日裡與寶玉頑鬧一回時倒能忘掉這些煩擾。想到寶玉,寶釵臉心中湧起一陣甜蜜,自黛玉搬走後,寶玉對自己明顯粘乎了不少,每日裡不是自己去便是他來,定是要見上一見的,不然就像少了什麼似的。想起姨媽對自己的關愛,賈府下人對自己十分恭敬,寶釵心中的鬱燥之氣稍稍緩解了些,低低安慰母親,“媽,橫豎不過是吃酒,散些銀錢罷了,隨哥哥去罷,憑白急壞了身子或是劃不著。”
薛姨媽只得嘆氣,“我的兒,但凡你哥哥有你一半知事,我也不必這般長嗟短嘆的。”
寶釵無法,只得嘆氣,“畢竟比先時在金陵要好些了。”
薛姨媽想一回嘆一回,也只得隨他去了,再不管他。
因是頭回在西京過年,雖是借住賈府,到底是個獨立的院子,薛家自己置辦了年貨,又送了許多至王夫人與老太太那裡。
過了年,賈璉依舊於工部應差,叔老爺賈政依舊請著病假,公公賈赦自整頓了府務之後,似忽然對庶務有了熱情,每日裡這裡查查那裡瞧瞧,有了興趣,更會看一看公中的鋪子宅子,屋裡的妾室因著他漸漸不怎麼宅了安分了不少,邢夫人似是對此十分滿意,每日裡笑容亦多了起來。
王熙鳳仍舊每天宅在屋裡,看著一雙兒女一天天長大。自從得了李紈的確切消息後,賈璉便去求了林姑父,每隔五日他安排了人自族學中將蘭哥兒接走,送至林府學上半日。想是進步十分明顯,李紈面上不顯,私下見了王熙鳳,笑得十分舒心,見她這樣,王熙鳳也不說旁的,只笑笑便揭過了。
還在正月間時,東邊寧國府遞了貼子過來,說府裡花園梅花盛開,珍大嫂子治了酒席相請老太太大太太和二太太等人賞花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