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 26地動

作者:月上無風

26地動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的有些順理成章。

莊楠要接小謝回家,小謝強烈邀請翟羽去她家住一段時間,打出的由頭是:她捨不得她的“大哥哥”……何況翟羽需要一個更好的地方養傷,外加他們此去江南查案,本就該路經金陵,在金陵住段時間也是應當。

這麼充足的理由下,翟羽還能拒絕麼?

既然小謝說通了莊楠“收留”他們,他們便自是各懷心思的“恭敬不如從命”了。

建在金陵城西北方向的莊家,一如想象中的大氣豪奢,整個莊園看上去彷彿竟似佔去了偌大金陵城的十分之一,讓人驚歎不已。

聽聞他們一行前來,連傳說中舊不見人的莊老夫人也出來迎接。不同於秦丹那般一如年輕時嬌豔模樣,這位身為右相私生女的莊老夫人看上去已經是位富態的中年婦人,那藏著精明的目光,在才被小滿扶下車的翟羽面上好好過了幾遭。

翟羽面上擺出身為皇長孫應有的身份與架勢,回以淡淡微笑,心裡卻暗自嘆氣,真不知莊老夫人這是為了出來見自己的親侄女,還是在盤算她這位“親侄女”是否知道她和莊家的關聯,如若以後可順利繼承皇位,又能為莊家帶來何等好處……

尤其是看到活潑的小謝在莊老夫人面前都中規中矩、束手束腳的樣子,翟羽更肯定她這位大姨定不是個好相與的角色。

但莊老夫人畢竟不是翟羽此行的重心,她只企盼這位老夫人一如傳聞中已不大過問俗事,別擾亂了她原本的目的就好。

入住莊家的第三天,翟羽已能自己下地行走。這天天氣極好,冬日午後的陽光曬得人暖洋洋的,翟羽便屏開小滿,一個人微跛著在莊家後花園之一的梅園散步賞梅。幾乎是剛進梅園便見到穿粉紅色小襖的小謝蹲在地上,不知在看什麼,專注非常。

“小謝?”翟羽走到她跟前,輕聲喚她,“你在看什麼?”

聽到她的嗓音,小謝揚起甜甜笑顏,抬頭:“大哥哥,你看,螞蟻出洞萬事如易全文閱讀。”

翟羽定睛往地上看去,果然見到十分奇特的一幕:大冬天的,螞蟻竟然排成一行整齊的隊列在外活動。那麼多螞蟻,說是傾巢出動肯定毫不為過。因為只要仔細分辨,便能看到它們在園中土間的身影,幾乎綿延成一條細細的黑線,橫跨了整個梅園。

翟羽皺眉,這反常行為是因為今天天氣暖和的緣故?

“啊,大哥哥,”在她為此有些走神的時候,小謝卻突然蹦起來一拍後腦勺,“我忘了,我來梅園是說剪枝梅花與你插在房間裡的。”

翟羽失笑,見她招來立於不遠處恭敬端莊的侍女,拿著剪花枝的大剪刀在一棵棵樹下挑挑揀揀。翟羽見到她臉上天真燦爛的表情與神采,心裡竟為自己要向她提出的要求有些愧疚……反覆安慰自己並非是刻意利用於她,捏了捏拳,才開口:“小謝,大哥哥有一事相求。”

小謝微怔之後粲然一笑:“嗯!大哥哥說呀。”

“我想看下莊家這兩年的收支賬本。”

**

翟羽向小謝提出這個要求的當天傍晚,莊楠竟親自來找她。

雖然她來找自己是意料之中,可來的這麼快還是有些超出翟羽預期。

而莊楠也成為了這兩天除小謝外,來翟羽房間的第一個外人――翟珏到了金陵自是直奔秦淮,如魚得水,哪裡顧得上她?加之那天畢竟談得不甚愉悅,如果說他是刻意迴避於她也完全合理。

而至於翟琛……翟羽何時敢奢盼他來看望自己,聽說他住在翠竹院,院子的佈置竟和習翠異曲同工,翟羽猜,莊楠的此番佈置自然是引他心喜的,而又聽小滿提過,這三天,莊楠和他在莊家內外時常一起……

這些消息落在翟羽耳裡,倒沒引起多大的漣漪,翟羽只是冷冷笑了笑,便是作罷。

“莊大少來找我,是為了我下午向乃妹所提之事吧?”翟羽在桌邊為莊楠斟好小滿新泡的茶後問道。

“是,也不是,”莊楠高深莫及的彷彿來了句禪偈,目光犀利的直投向翟羽,好看的嘴唇微揚,彷彿嘲諷一笑,“長孫殿下憑什麼認為我會答應讓你去看賬本,掌握與我莊家不利的證據?”

“雖是可能對莊家不利的證據,但我拿到手,卻未必會對莊家有不利的圖謀,”翟羽笑了笑,神色淡然,與她回望,“你該知我身份,而在出來前,皇爺爺也吩咐於我,此次案子的相關證據,務必處理妥當……”

莊楠不屑地撇了撇唇,“長孫殿下是否忘了莊家有天機閣,在下這幾日正好對朝中紛爭有些興趣,便朝天機閣討殿下生平瑣事來看過,您是否會心誠地聽從當今聖上的此安排,殿下與我都該是心知肚明。”

翟羽心驚,不知道天機閣厲害到何種程度,莊楠又知曉多少,是如翟珏一般只知自己與太子有嫌隙,還是連自己的性別與生父都全部知道。

可再如何緊張,翟羽也忍住沒有外露分毫,只是垂眸低低嘆了聲氣,說的模稜兩可:“那莊大少也該明白,於我來說,此次案子有多麼重要,真正的手握權勢又是多麼必需……”

莊楠聽了冷笑一聲:“這些又與我何干?”停了會兒,她卻又微微一笑,起身,步行到窗前,看著外間說,“殿下可知除了你,還有人也想看這賬本?”

“莊大少所言是指……琛王?”

“嗯,”莊楠點點頭,“本來我同樣不會答應他,但他許了莊家莫大的好處,不知道殿下您,可否拿出相應的誠意?”

翟羽微怔,隨後語氣如常地說:“可惜我並不知琛王所提為何,不如莊大少明示,以供參考財色無邊最新章節。”

莊楠聽她此問,回過頭,凝著她,又揚了揚唇,“在殿下眼中,在下的妹子如何?”

“天真可愛,粉雕玉琢,假以時日,必是絕代佳人。”翟羽心下微驚,暗想,如果莊楠口中翟琛許下的好處是答應了要娶她,她此番問自己這個問題,莫非又是想賣妹子?那莫非她是不知道自己真實性別的?不然這不等於將小謝推入火坑麼?

“謝殿下誇讚,”莊楠淡淡回了句,卻並不如翟羽所想般再提出那等暗示,反而說,“吾妹單純之至,對認準的人都是一心一意的好,可也不代表她什麼都不懂……此番殿下欲看賬本,借她相求,她自是毫不猶豫地答應,心裡卻是有些受傷的,只因她也明白這賬本對莊家意味著什麼。

在下心狠手辣,對人對事從不留情,可偏偏寵愛妹妹是同樣遠近聞名的,她所求之事,我極少不允。因而此事我答應殿下,但也請殿下若是對吾妹無情無心,也並無把握許她一個優渥開心的生活,便請遠離她……小謝正值情竇初開,在下不想她受任何傷害。”

翟羽聽得震撼,又一次驚詫與感動於莊楠對小謝的包容與疼愛,沉靜下來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莊楠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收到了滿意的答覆,坐回桌邊,端起茶盞,淺淺飲了口茶後,又道:“不過,雖是允了殿下,在下也不能冒太大的風險。因而只有一炷香的時間,明日午時過後,我帶殿下進放置賬本的沉香閣,一炷香時間為限,時間到後,不管殿下有沒有找到您想要的,都必須立即出來。”

“好。”翟羽點頭應允。

“那如此說定,在下便先告辭了,”莊楠放下手中晶瑩剔透的琉璃茶盞,再度起身,走到門口後又回頭,“殿下是為何和琛王鬧翻呢?這事天機閣雖有諸多說法,但都不過傳言,對此事,在下實在無比好奇。”

翟羽避開她目光,搖搖頭,表示不願回答。

莊楠就又問:“那您和珏王是真的聯合一起了?”

“尚未。”

“嗯,在下奉勸一句,如要和珏王這等小人合作,必要審慎考慮,三思後行。”冷冷說完,莊楠便邁步遠去。

翟羽想到翟珏說曾看過莊楠洗澡,竟心生兩分趣味。可那頑意不過在心頭留了片刻,就已是寂滅無影……取而代之的是泰山壓頂般,揮散不去的沉重感。

**

翟羽一夜無眠,第二天午時由莊家下人引至沉香閣時,臉色便是有些蒼白。

而當看到沉香閣名副其實是座高閣時,她更是有些暈了,喃喃問莊楠:“這裡面都是賬簿?”

“嗯,上下兩層,均是,”莊楠看著閣裡的看守與賬房秩序井然地外撤,略帶嘲諷地回答,“莊家家大業大,賬簿便也多些,不過可予殿下一個提醒,一層的時間都較近些,或許對殿下能有些幫助。”

翟羽咬著嘴唇想,光是一層,賬本數量也該是不少,她還得短時間內找出和這次貪汙案相關的證據……多半是不可能的。

可事到臨頭又哪裡容得放棄?

此時手腕忽地被人拉住,將她拖往廊下。她抬頭,果然是已久不出現的翟珏,正笑容滿面地看她,說:“別怕,找不著也無所謂,我們還有其他辦法。”

翟羽瞪他一眼:“哪裡來的‘我們’?”

翟珏捂住胸口,一臉受傷:“小羽毛,你怎麼還是如此狠心?”

翟羽見他恢復那惹人嫌的樣子,心裡是輕鬆愉快的,但卻擺出一臉鄙夷,一面試圖甩開手腕,一面低聲回了句:“天機閣定是比此更難上百倍……我會盡力(hp)鉑金貴族的教授大人全文閱讀。”

翟珏聽了,唇邊笑意醉人,輕輕彈了她腦門一下,又欠扁道:“我就知道我家小羽毛不會讓我失望。”

“我還沒找到……”而且她什麼時候成他家的了……

“沒事沒事,你有這份心就行。如果你今天找不到,剩下的就交給我費心……反正我們肯定不會讓那種小人得逞對不?”

他這話說的太過咬牙切齒,翟羽也已感覺到了不對勁,遲疑地回過頭去,果然看見了那雙清清冷冷的眸子,正淡淡看往這邊,卻又彷彿透過他們,看到了他處。

“燃香!”

在翟羽怔愣間,莊楠已經讓人備好了小指粗的檀香、香爐與香案。翟羽深吸了口氣,拍開了翟珏的手,凝神往沉香閣內走去。

一進沉香閣,左右先是兩排黃梨花木大桌,上有算盤及文房四寶,想必平日裡賬房便在此核賬,而大桌之後,全是高至屋頂的書架,密密麻麻排滿了藍皮賬簿,書架前倒是有白紙黑墨的標籤,但上面不過是一些手繪圖案,該是為了安全起見所設的暗語。

翟羽一時有些拿不準該自左找起還是自右,這般多的賬簿,怕是一炷香,她只能看完一面書架,因此方向如果選錯……

唉,不管了,時間不能浪費在猶豫上。翟羽心中一橫,便往左而去,剛邁開一步,忽察覺自門口投入的光線一晃,回頭,竟見翟琛面無表情地步步行近。翟羽心裡一慌,腳下竟險些直接軟了下去。

“你怎麼會來的?”翟羽目眥通紅,扶著案邊揚聲問。

翟琛看她一眼,徑直走到右手第一架前,才語聲冷淡地回:“找賬簿。”

“荒謬,你何時不能來,偏要此時過來?”翟羽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魔鬼,完全無法冷靜。

翟琛沒有翻第一片書架的賬簿,轉而走到第二片書架前,信手抽了一本:“我也同樣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翟羽冷笑:“哦,原來四叔你辛苦賣身也只有一炷香,這看上去倒是我賺了。”

“啪。”

紙被揉碎的細碎聲響後,是一本賬簿徑直落於地上的聲音,聽上去倒不太用力,而那個天青色身影又已經淡淡地轉往第三片書架……

翟羽看的心驚肉跳,想,莫非是莊楠給了他另外的暗示?看他直直走向右邊,莫非賬簿其實藏於那側?

可是讓自己過去跟他搶麼?

翟羽咬了咬牙,轉過身,開始胡亂地翻自己這邊的賬冊……之前那種糾纏於心底的想要贏過他的渴求,此時火山爆發時的外湧……翟羽手足顫抖,緊張的彷彿被人一碰就會整個炸掉,頭不聽使喚的開始疼痛,眼前一片昏花,什麼都看不進去,她不過是機械的抽一本賬本,然後丟掉,再抽,再丟,徒勞無力至極。

“翟羽……”這時,那冷如霜雪的嗓音卻突然慨嘆般響起,“你出去。”

“憑什麼!?”翟羽都覺得自己像個瘋子,可又完全不受控制,此時狠狠摔掉手上眾多賬簿,隔著好幾層書架看向那青色身影,牙根被自己咬的生疼。

“你覺得就憑現在的你,能找到什麼?”翟琛似是已將那邊的架子巡完,信步緩緩走過來,不疾不徐,清淡的眼波直接隔著五步開外落在翟羽面上,彷彿看透了她的迷茫與可悲媳婦兒很暴力。修長有力的手指隨意抽出左側這邊第一片書架上沒被翟羽扔掉的書,一邊翻一邊又說了句,“出去吧,平白添亂,何況這裡危險的很。”

“平白添亂?哼哼,”翟羽冷笑兩聲,“那我就是要給你添亂,你說我找不到是吧?你也別想找到!”而,危險?有何危險的?對她來說,全部的危險不過來自於他這個人,莫非他在提醒自己不要再去挑釁於他?

翟琛聞言抬頭,眉間不耐地皺起,“翟羽,你是為了恨我,連原本你想達成的目的都棄之不顧了麼?我倒不知,自己將你教成這樣目光短淺,不顧大局。”

聽到前面那句,翟羽想到深宮裡的秦丹,原本心中一痛,可聽到後面,怒火又將才有萎靡之色的衝動給點著……

他到現在還給她擺這樣的譜?他憑什麼認為自己配?

翟羽憤憤地瞪了他一眼,不再說話,此時隨手抽了本賬冊出來,低頭一看,原本散漫的眼神瞬時一亮:“我找到了!”

“快出去!”翟琛此時卻是面色微變,幾乎和她同時開口,疾聲喊出這三個字來。

“憑什麼?”翟羽斜睨他一眼,像是在嘲笑他一般,然後又往右側行了幾步,隨手翻撿,“肯定還有更多的,就算一本足矣充當證據,但我也不會將其餘的留給某些卑鄙小人,如果你想拿,有本事就來搶?”

“翟羽!我讓你出去你聽不見麼?”

翟琛神情慍怒卻又難得的急迫,伸手過來便似想抓她。翟羽運起輕功,藉著背後書架一閃避開,憤然冷笑,“還真搶?無恥……”

她這兩個字語音剛落,便感受到一陣猛烈的震顫自腳底而起,巨大的轟鳴如驚雷般滾滾而來,整座閣樓像是被哪位絕世高手給拍了一掌,開始不停的晃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原本擱置整齊的賬本開始一本本往下墜落,翟羽呆愣地看著在眼前變得左右偏移的世界,回不過神來。

“唔!”手腕突然被人緊握,拉著她一閃,避開了一本從書架最高層直直墜向她頭部的賬本。

“翟羽,有時候我真的想殺了你。”紛亂的震耳聲響裡,他響在頭頂的一聲喟嘆卻直刺翟羽的心,清晰又真切……

是地動!

被拉著一面閃躲一面外撤,翟羽終於反應過來此時究竟發生了什麼,心跳更是一聲比一聲劇烈。忽然,眼前一花,她只見到前方牽著她的身影旋身回來抱住了她,將她撲倒在地……“轟隆”一聲巨響砸地,響徹耳膜,可這聲響卻比不過耳邊的一聲悶哼撼動她心肺。

那一聲後,翟羽的世界才頃刻間全然崩塌,昏暗一片,不見天日。

作者有話要說:寫到兩點過的時候,我睡著了,之間幾次醒來,碼了一句兩句後又睡了,終於……我在5點40戰勝了睡魔,抱著本本來到客廳將這章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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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前我還能睡半個多小時,我且去睡個回籠覺,你們乖乖給我留言好不好,最近幾章留言愈來愈少,真是每況愈下,看的我好是憂桑,你們都偷懶了,風導導腫麼會不想跟著偷懶?

要充滿幸福感的風導導下章才能給糖吃=333333333333=

你看,我這不是虐了四叔麼?不是虐了麼?你說我是讓他缺個胳膊呢?還是缺個腿呢?還是不能人道了呢?哎喲。好期待~

還有,上一章忘了說,人家翟羽渾身痠痛是因為缺氧了一段時間,胸口疼是因為嗆水和窒息,脖子上的青色真的是掐的不是吻的,人家四叔才沒有趁著小羽毛昏迷做什麼呢,才沒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