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 42紅顏

作者:月上無風

42紅顏

這個消息傳到京城的時候,正是酷暑。

彼時,敬帝還為了翟珏戰勝大夜而喜悅,在京郊行宮荷塘水榭設下宴席,與臣子同歡。不料急報突來,當快馬加鞭自邊境而來的信使,在敬帝逐漸狠戾的目光下,顫顫巍巍地念到翟珏所舉的太子數條罪狀的第三條時,竟又有噩耗到——江南及鄂州等地居然有人“響應”翟珏,同時聚起大量民間勢力,將前幾年朝廷救治災荒不利及官貪民困的情況一一列舉,百姓起義,開始推翻官府統治,已經私自聚集砍了幾位州府貪官的頭……

很會察言觀色的禁衛司指揮使趕在急報上呈前,便先帶著禁衛軍自珏王府將珏王妃莊楠扣押。敬帝此時震怒,果然傳旨將原本就密切監視的珏王府中一干人等下獄,並要見珏王妃。可不料莊楠毫不畏怯地款款走上水榭,在敬帝及一種伸長脖頸神色各異的大臣面前端莊行禮,隨後亭亭站立,直視敬帝怒叱“皇帝不公,朝堂無道,天下必反”!敬帝一拍御案,所有大臣都隨之戰慄,禁衛軍押她跪下,她卻忽地唇角湧血,眼神憤然地倒下,再無聲息。

隨侍御醫為專為敬帝看診的柳醫正,上前摸了摸莊楠頸脈,便顫抖跪地稱珏王妃已經服毒自盡,敬帝聽罷,身形即是不穩地一晃。而跟隨柳醫正一同待命的夏風卻看出莊楠面色非常,疑惑地上前,竟自“莊楠”面上揭下薄薄一層人皮面具……

敬帝見罷,竟直直往後栽倒,水榭上頓時亂作一團。

翟羽目睹一切,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柳醫正匆匆替敬帝施針,禁衛軍攔開了諸位大臣並將他們勸回,倒是幾位皇子跪了一圈,將敬帝圍在其中。翟羽有些焦慮地看著柳醫正施針,目不轉睛,卻能感覺有道視線自右後方若有若無地往自己身上放,讓她有些如芒在背,卻只能當做錯覺。

自入席以來,她只悄悄看過翟琛一眼,他几上放的都是些顏色清淡的素齋,青色朝服的他神色較以往更加淡然,微垂雙眸,對什麼都漠不關心的樣子,清淡飄逸地彷彿能融入他身後荷塘碧波。風吹荷動,隱隱也拂起他衣袖,再吹回了她有些怔然的目光……

只在心裡默默地諷他乾脆去當神仙好了。

那既是如此,此時他又為何要這般看著她,真當她察覺不了,分辨不出?

在柳醫正的神針下,敬帝悠悠醒轉,翟羽跟隨其餘表現得稍嫌誇張的人一起如釋重負。柳醫正吩咐太監與醫童一道小心翼翼將敬帝抬回寢宮,在擔架徐而穩地離地時,敬帝一把抓住了離他最近的翟羽的手,努力睜開雙目般看著她,用氣聲虛弱地說了兩個字:“出兵……”

翟羽微愕,隨即醒悟過來,點了點頭,反握住敬帝已然枯老的手,掩住聲音裡的抽噎,望著敬帝雙眼,道:“皇爺爺請放心,龍體為先,一切先交給孫兒……”

敬帝點了點頭,又復疲憊地閉上雙目異界超級玩家。

**

敬帝病倒,一切調兵遣將、梳理朝政的事理應是落在太子身上。可太子自太子妃辭世便藉口重病,在東宮整日不出。今天的宮宴,連這段日子同樣行事低調的翟琛都來了,太子卻依舊缺席。傳言他實際每天做盡荒唐,醉生夢死。此時翟珏一反,帶動百姓起義,南朝上下一片人心惶惶,朝堂上人更是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備受煎熬,惟恐大變發生,災難臨頭,就連以前站在太子身邊的清流黨此時都不忍憤憤自己當初為何如此迂腐,早該看透太子實是扶不上牆的阿斗……

如此,曾經也被看做太子黨的琛王、琰王的王府門口俱是熱鬧非凡,所有人都想問他們有何良計,看他們是何出路,也試圖尋個依託。可兩人卻都默契地對這些大臣避而不見,只與原本翟珏那派的二皇子翟璞和五皇子翟瑋一道,每日各自攜家眷僕人在家吃齋唸佛,為敬帝祈福,為南朝祈福……

此時,留在朝堂上的皇室子孫竟只得翟羽一人。

所有大臣,不管中間有沒有翟珏埋在朝堂的暗棋,都齊齊圍在了她周圍,就彷彿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毫不質疑她既年幼又是孫輩,更是此次被掛上數十條罪過的太子的“兒子”,反而她說什麼便是什麼,無人敢不從不聽。

翟羽也確實沒讓人失望。她迅速地組織糧草,調集兵力,遣派大將攜兵前往江南一地支援當地的守備力量,力求先將民反平息。她特意選了兩名較中庸溫和而不嗜殺的中將委以重任,在兵部單獨與他們長談後請他們務必以勸服為先,談判為上,武力鎮壓為最末。這兩位中將此前和翟琰走得最近,而自早前,翟羽便刻意與他們有了接觸,將他們的底細查了個一清二楚。之所以選翟琰的人,並不為其他。站在她的立場,即使這二人忠心於翟珏,此次騙走兵力,一去不返、覆水難收也無妨。她只是知道敬帝肯定還派有他人監視著她,若草率行事,使敬帝對她起疑,執行下步計劃將加倍困難。

得她這般看重,知心相待,二將都是感激不盡、受寵若驚,連連領命謝恩便退了出去。倒是翟羽目送他們離開後,一動不動坐在原處,走了神。

江南和鄂州是解決了,邊境那邊呢?

她苦惱於該選誰去應戰,又或是該如何處理……

拖著?

的確,她深覺這件事其實輪不到她做決定。何況她想自己領兵,總不能自己給自己安個大將軍拿著兵權就跑……但敬帝又何時能好呢?

想的有些心煩意亂,翟羽起身,往外間去透氣。

此時正是一場夏雨後。空氣間有泥土的腥悶氣味,卻是翟羽喜歡的自然。她深深吸了兩口氣,放寬了情緒……拖著便拖著吧,反正兵力和糧草籌集也一樣需要時間。幾天而已,任翟珏往內多走幾步也未嘗不可,又與她何干呢?她是翟珏那方的呀,她才是翟珏埋在京城最大的一步暗棋呀……

心底這份焦慮,是迫不及待,還是愧疚作祟呢?

想了想敬帝的身體安危,再想想自己的前路,翟羽心情又低了下去。

不小心踩入一方水窪,淺藍色的雲紋錦鞋邊緣開始滲水,翟羽自嘲地摸了摸鼻子。

還是去看看敬帝吧。

她轉身往敬帝寢殿凌絕殿行去,走到殿前便遠遠發現門口竟無守衛宮女待命,只得敬帝近旁服侍的高公公和柳醫正兩人。翟羽挪步過去,高公公看到她似是想說什麼來阻止,卻最終默然低首,翟羽由此直直走到門前,尚未靠的很近,便能聽見裡面敬帝沙啞又蒼老的聲音痛到極點的責備怒斥——

“太子,你且說說這三十四年來,朕待你如何?幼時親自教你讀書寫字騎馬射箭,只盼你有朝一日能繼承朕所打下的這美好江山,不求你威震四海,成為千古明帝,卻至少穩當無過,頂天立地姝秀全文閱讀。你性子生來良善柔順,缺乏殺伐果斷的氣度,我便請最好的儒師教你仁義道德,還想你雖可能無法用強大的武力戰勝諸國,卻能以‘仁’治天下,使四海歸心也是不錯。早先你做的不是很好麼?可只是為了一個女子,不過一個女子!你便將所有仁德廉恥拋在腦後,驕奢淫逸,腐敗枉法,為所欲為!置朕於何地,棄這個天下於何處!?

朕和你母后,自小青梅竹馬相互扶持。當年朕並非太子,娶她為正妃後,卻又因為野心,娶了白後,並諸般寵縱。自那之後,你母后除了敬語,再沒與朕說過一言半句。在白家的支持下,朕登上皇位,封了你母后為皇后,封你為太子,昭告天下。本是最尊寵的地位,卻還是隻能眼睜睜看著你母后一天天憔悴消瘦,最終早早辭世,離朕而去。她在閉目前才對朕說了句話……她求朕廢了你的太子之位,說你不配擔此重任……

朕本以為這是她的負氣話,卻不想還是她看的真切……這麼多年,朕想著要補償你母后,補償你,恨不得將全天下所有你想要的東西都給你,你所有的胡作非為,朕通通包容,並想方設法為你遮掩……可最終是朕錯了,錯的離譜,你實在沒有一點能當太子和國主的德行,朕太溺愛你,總想著你是個善良的孩子,總有一天會迷途知返,朕只要為你撐著,等到那一天就可以了。但如今,朕也是無能為力,再保不住你了。羽兒是個好孩子,朕希望她能代你盡這本該屬於你的責任,你卻擋了她的路……咳咳咳咳。”

在敬帝的劇烈咳嗽聲中,翟羽卻是驚的手心出汗,聽敬帝這意思,竟是要在此時廢太子?的確,若此時廢太子,等於廢了翟珏造反所打的旗號,如果翟珏繼續堅持,便是確確實實的亂臣賊子,野心當誅……但,同時,如果此時廢太子便等同於敬帝承認了自己之前的錯誤,低聲下氣地向翟珏請和,以敬帝那好戰與驕傲的性格,似也是不可能的……

那便是……讓太子……去死?

翟羽為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匆匆掩住嘴,像是怕自己叫出聲來。

“朕累了,你下去吧。”

“是,不孝子翟珹告退。願父皇龍體萬安,洪福齊天!”

隱隱聽得太子重重叩首的聲音,翟羽回過神,往邊上讓了許多,看著門打開,額頭髮紅的太子從殿內出來。他腳步並不慌亂或惶然,只看出些許不一般的沉重,卻沒有回頭地走了。

“高德……”聽敬帝脫力般的喊聲自殿內衰弱傳來,翟羽匆匆對慌張轉身的高公公做了個讓他不要說的手勢便急急離開凌絕殿,趕往東宮。

在太子所住的園子前,心急火燎的她被人攔住。眉毛一豎,她衝那兩名侍衛怒喝:“大膽!也不看清是誰就攔!我是你攔得住的麼?”

兩名侍衛竟被她吼的一怔,園內恰好傳出一把雖有些沙啞卻還算溫和好聽的男聲:“讓皇長孫進來罷。”

翟羽從恭敬稱“是”的兩名侍衛間衝進園內,從盛夏蔥蔥蘢蘢的樹蔭間看見太子正坐在亭下,悠悠然給自己斟一壺酒,四周既無美人也無絲竹,倒是難得的清靜……

“不要喝!”翟羽急喊出聲,心裡還盤算著是該就近撇一隻樹丫或是彎腰抄一塊碎石向那酒壺擲去……卻不料太子一頓,抬眸看行色慌張的她一眼,再失笑地晃了晃手中酒壺,“你不必急,這並不是毒酒。”

嘎?

翟羽險些摔上一跤。原來他並不是想就此清靜地死去,倒是她誤算了天時地利。

她緩下腳步,整整衣襟,再一步步走上亭子,在白地藍釉的瓷墩上坐下,又平緩了呼吸,才直直看向眼前她恨了十五年的人,發現原本心中面目可憎的太子其實有著溫潤的眉目,想來再年輕十餘歲,也是位丰姿玉樹的美男無夢仙途最新章節。可惜此時已是憔悴無比,兩鬢蒼蒼。

翟羽鎮定了下情緒,說出心裡想了一路的話:“請你不要死,至少不必為了我死。”

皇爺爺當他是她的生父,此時讓他這個“無用”的生父為她犧牲還勉強算個道理,但她和他都是明白,兩人間不僅毫無血親,還有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仇與恨,這件事便是大大的沒了道理。她怕他想不開,早就想尋秦丹而去,此時只是得了個藉口與理由。

“哦,沒事,我活著本就沒有什麼意義,這你也明白,”太子飲下一杯酒,衝她無所謂地笑笑,“何況早前徐太醫替我診脈也說過,以我現在身體的狀況,就算不酗酒,也很難安穩地活過這個冬天。”

停了停,他笑著看向翟羽身後的宮牆及高遠的藍天,“此時出了這事,想想倒覺得徐太醫像個算命的。”

翟羽原本正拿起酒壺,想為自己也斟一杯酒,聽他此言,手重重一顫,美酒灑出酒杯,濺在光滑潤澤的瓷桌上,散出一陣清冽的酒香。

他看她神情,嘆息著搖了搖頭:“沒想到你會為此事覺得難過,你和你娘一樣心底良善。”

翟羽嘴唇一動,想說些什麼,卻半個字都沒說出,而太子停了停,見她眼眶泛紅似快要哭出來,便又取笑她:“還一樣是紅顏禍水……以前我偶爾看著你便會想,若翟羽著女裝,天下美人怕是盡失顏色矣。”

翟羽也終是將情緒穩定下來,勾起唇角笑笑:“我倒想做禍水,歷史上能成為禍水的紅顏多半心狠;若心不狠,紅顏不是禍水,紅顏命薄。”

太子微怔,隨後大笑出聲,笑罷後用酒杯碰了碰她面前的:“有理,為你這句話,當喝一杯。”

翟羽也微笑,舉杯飲下杯中酒。

“現在這般局勢,你想好接下來你要怎麼做沒有?”一杯飲盡,太子問翟羽。

“我想領兵出征。”翟羽沒有防他。

太子有些詫異:“哦?你以後真打算繼承皇位?”

“不,我要自由,”翟羽坦然對上太子的視線,“領兵出征後,我會敗給翟珏,再遁走,過無拘無束的日子。”

太子隱笑一聲:“你對我倒是坦誠,不怕我告訴誰?”

“你對四叔沒那樣深厚的兄弟情,你知他在利用你,甚至害你性命,雖然你心甘情願,那這也最多算個相互利用;至於皇爺爺那邊……你知道我是女的,若真想要我命,何必這般大費周章來套我話,對你也沒好處。”翟羽又給自己斟了杯酒,說的不慌也不忙。

“原來你看的很透,”太子嘆息一聲,“說你‘禍水’倒沒有說錯,肯用整個南朝的將來,數十萬將士的性命和黎民百姓的安危做你報復和脫身的籌碼,你無愧‘心狠’二字,只是你又如何對得起待你不薄的父皇?”

“他待我不薄首先因為我是你的‘兒子’,其次因為我比你爭氣。少了這兩樣,他殺我怕是比誰都快。”

翟羽懨懨放下手中一直轉著的酒杯,低下眉眼,“不過你說得對,我對不起他。這也是我不希望你死的一個原因。七叔手上加上原本邊境駐防的將士,除去折損也還有十五萬之多。皇爺爺讓我領兵出去,為擔心我安危,怕比這個數量只會多不會少。那應該是窮盡了整個南朝的兵力。這筆兵力再落到七叔手上,四叔六叔等人就算從幽禁中被放出,也無法逆天,皇位將必定會屬於七叔。我希望那時你能勸勸皇爺爺,都是他的兒子,他對你太好,卻對其餘太過刻薄。他當年欠了莊後,卻未必沒有欠白後;你無心皇位,七叔有心,給他個皇位做補償也不算過分。”

“我死不死也無所謂,到時候父皇別無他法,自然會想開,”太子笑了笑,又問,“我只疑惑你怎知父皇不會派六弟領兵?”

翟羽沉吟,“的確,這是我唯一擔心的寧王妃全文閱讀。雖聽說六叔的手反覆不愈,但我想那只是他的託詞,皇爺爺應該也明白。

六叔和四叔心生不和後,皇爺爺倒是願意信他,但心底未必不會生疑。皇爺爺現在全心全意信的只有我。何況我畢竟年幼,立些戰功,對我以後能跨過輩分登基也有輔助。他心裡只要有這個想法,我就能說服他陪我孤注一擲。”

太子拊掌而笑,似是在讚揚翟羽思慮周全,又舉起酒杯:“既是如此,祝你心想事成。”

翟羽低垂眉眼,倒看不出什麼喜色,一仰首,喝完杯中酒。沉了片刻,她又低低開口:“還有一事……”

聽到這四個字,太子的神色也同樣低沉下去,長嘆一聲,截過她的話:“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待我死後,你便將你孃的靈柩從皇陵裡起走,想辦法和你爹葬在一起吧。在她生前,我想方設法拖住她,沒必要到死後還要在一個墓室裡同穴異夢。

至於你爹,當初雖是我逼他至山崖,卻是他自己說對不住我,然後跳下去的,倒讓我這之後毫無報仇的快意,只後悔為什麼當時沒拉住他……

對你說這些,並不是想告訴你我並不是你殺父仇人。終究我不殺他,他卻還是因我而死,也是我毀了你一家的幸福……

我只是想,以後你到你娘靈前也能這樣告訴她,或許她在那邊能少恨我一點……”

“這你不必擔心,我爹應該早便跟她說了。”翟羽又覺得眼眶發澀,晃了晃杯中酒,輕輕開口。

“也是,是我多想了。”太子自嘲笑笑,又說,“真是奇怪,以前老希望她若不愛我,便恨我好了,越多越好,至少心裡有我,怎麼也忘不掉……現在,卻覺得夢一場一般……待我死後,若真有奈何橋孟婆湯,我一定會認真喝完,將她忘得乾乾淨淨,下輩子,也別再遇到了罷。”

太子說到這裡,扶著瓷桌稍有些搖晃地站起身,目光依舊停留在翟羽身後那遠處高高的宮牆,“翟羽,你說你想要自由,可自由不是飛出這高牆就能擁有的。”

“放眼四海,最高的牆其實在你心裡。心自由了,你才真正地自由了。”

翟羽走出園子時,腳步也是不穩。在月亮門前,她回首,心裡默唸著太子最後說的話,終是轉過身去,朝著園中跪下,認認真真地長磕下去。

太子這一生也許就輸在太軟弱了,唯一的堅持,最後只用在想要使她母妃活下去……若是她母妃從未出現在太子生命中,本性良善的他或許還是會輸給四叔,最後無法繼位,卻或許能平平靜靜地死去,唯一不甘失意是己不如人,遠不該這般失魂落魄、心神俱傷的下場……

情之一字,真是害人匪淺……

翟羽正當感慨,卻聽得一聲嘆息,被一雙有力的手從後架起。

“跪在溼的地面,想跪多久呢?”

翟羽抬眼,便見到夏風那張過往十分滄桑、現下非常俊朗的面容。

她自己站穩,衝他笑了笑,問:“你可知道皇爺爺怎麼樣了?”

夏風搖了搖頭,“不太好,上午見過太子又昏睡過去,我方才才去了凌絕殿輔助柳醫正施針。聽說他召見過太子,我便猜你肯定追來了東宮。這才來找你。”

“聰明。”翟羽對他展顏,心裡卻是疲累非常。想著敬帝現在昏睡,她不如也去小憩片刻,敬帝醒了,自然會召見她。便又對夏風說,“你陪我回去睡會兒?”

“陪?”夏風頓時露出驚恐的表情,彷彿路遇登徒子的良家婦女,“這樣妥當?”

翟羽橫他一眼,似是恨不得踹他兩腳,最後卻什麼也不說地調頭往自己園中走去異界最強族長最新章節。夏風無奈笑著跟隨。

一路走到她床前,她倒在床上,將小臂橫在眼前,聽著夏風明顯有些遲疑的腳步靠近,才夢囈般喃喃:“夏風,我害怕……”

夏風聽的一怔,蹙起眉頭,想問她在怕什麼,最終坐在床邊,只輕又認真地說:“我在這裡。”

翟羽僵了下,手臂陰影下的唇角卻終是為了這四個字緩緩揚起。良久,她才放下手臂,卻還是閉著眼睛,緩緩道:“那你要一直守在這裡,直到我醒來。”

“嗯,我一直守在這裡。”夏風的聲音柔的一如此時從軒窗吹進來的微風,稍稍打了個旋,便已消失於無形。卻留下讓人安心的力量,攜翟羽沉沉墜進夏日午後的好夢。

後來,翟羽回想起這個下午,認為自己的確是預感到有事將要發生,這才心情焦慮,連補眠也要夏風守護才敢入睡……可或許是百密一疏,她還是算漏了一處……也許該說是她終究沒算到,居然有人能有這等本事和膽量,將她從翟珏造反後就守衛嚴實、密不透風的宮中劫出來。

是的,她醒來時手腳被縛,眼前漆黑,張口不能言,置身一輛正飛速奔馳的馬車上。

她被人劫走,不知下場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很抱歉消失了快一個月,國慶前天天加班,國慶節我就玩野了,每天被爸媽帶著應酬,各類親朋好友叔叔阿姨……還有……男人……而且父母決計不准我熬夜碼字。好吧,我的錯,回來後再想碼字,撿不回來了……先給大家誠懇地道個歉,不知道還有多少人願意繼續看這篇文的,唔,不管怎樣,我會認真將它完結滴

然後是答應了許久要給大家看的明信片實物圖——

於是公佈上次“你若一直只是顆棋子……”接龍小遊戲的獲獎名單:

最yin獎:椛梪枹(接了n個還都能和那方面聯繫在一起……只能佩服……)

最貼切獎:辛澤(那句下得上不得,真是堪稱經典……)

最藝術獎:爰子(每句都很優美與文藝嘎)

最直白獎:girasol (“若你一直只是顆棋子……我又何必總貢獻精子……”這個,這個是腫麼回事!?)

最體貼+感人至深獎:天讓(體貼風導導不必想破腦子,最感動是最後一句:那我就一直贏下去保住你)

最苦情獎:貓嗚雨婷(若你一直只是顆棋子,我何為會不忍心擺佈你一輩子,挺好的,要自信呀親)

最後是要給一個特別獎,多出的這個名額給“de小迷”——最認真獎(為了明信片寫了許多許多條,風導導看了就覺得一定要送你張明信片,謝謝支持噠)

所有原評論都已加精。

以上孩子,如果看到這裡,就請到風導微博將收平信的私信風導,註明馬甲即可……這樣蓋好章簽好名的明信片就會直接到你手上了,顏色……如果不挑,就隨機吧……

其他還有好多寫的不錯的……取捨真困難……

啊,反正明信片大大的有,哪天心情好直接抽獎告訴你來領明信片……雖然因為工作和很久沒有更新怕找虐的原因(囧),我回復留言不如以前勤快了……但也許某天會給你驚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