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 82 番外三 後續情節
82 番外三 後續情節
翟晨最先入宮的幾天,並不太老實,時時刻刻都在哭鬧,不吃也不喝,一定要見母妃和嬤嬤,弄的翟羽也好幾夜沒睡好,陪在翟晨身邊,勸慰安撫和給他講故事、講笑話。
等到十天後,立翟晨為太子的旨意下來,這位才兩歲的南朝儲君就已經變得乖巧懂事,卻也非常黏他的母后——翟羽。
這幾日折騰下來瘦了一大圈的翟羽也無比疼愛翟晨,任他黏著自己,晚上睡覺也是擁著翟晨和自己一起睡。
於是皇帝陛下不爽了。
看著自己的女人,成婚還不過半個月,心思就已經完全不在自己身上,而且還累瘦了,更是和別的“男人”一起睡!
可到底是孟和順機敏,一句話就安撫了皇帝陛下暴躁又陰沉的心情:“皇上英明,帶回太子殿下由娘娘親自撫養,不僅因為有了儲君減少了朝堂上大臣對皇上不納妃的擔憂,還可轉移娘娘的注意力,讓她暫時不會想到生皇子公主。”
於是本來準備上前拖正在哄翟晨睡覺的翟羽回鳳羽宮的翟琛,在寒冷的夜幕裡神色微黯,又靜靜立了會兒,便轉身自行離去,走到東宮門前才低聲囑咐孟和順:“告訴琴心琴韻她們,晚上多勸著娘娘,別熬太晚,給她備好大氅,她肩部有傷,受了涼又該疼了。”
“是,奴才這就去轉告琴心她們,再打聽下太子殿下今天的情況。”孟和順領命而去,翟琛身邊便只有兩個小太監提燈隨著。
他想到自己身上那不可知的毒,想到徐老太醫為試此毒而死,又再想到翟羽燈光下望著翟晨那溫柔又憐愛的眼神,還有大婚那日,她吃子孫饃饃時羞怯又期待的那句“生”,種種思緒彷如繩索,在他心上一圈圈纏緊,竟是一陣又一陣疼的他喘不過氣來。
冬日夜光昏暗,少見月色星辰,翟琛抬頭看看天際黑雲,再低下目光時,便加快了步速。
翟琛不怕朝堂上對皇后一直無孕的壓力,不怕所有人口中的民間議論如沸會動搖國之根本,不怕宮中那些宮女太監閒來無事嚼嚼舌根,不怕所有人是說他年輕時殺孽太重所以才無後,卻惟獨怕了翟羽的淚眼……
原本隨著最初幾日的貼身照顧,一個月後翟羽也因無法剋制對他的想念,而狠心割下對翟晨的牽掛,在晚上回到了鳳羽宮就寢,白天除了必要的時候去陪伴翟晨唸書,其餘時候也多與他一起看摺子,或者親手佈置鳳羽宮的花園亭閣。
畢竟在與她成婚後,他已經基本不回凌絕殿住,而直接將中宮鳳羽宮視作自己寢宮。這當然也引發另一波的爭論與非議,可鐵血冷酷的皇帝陛下堅決如此,無人敢再多言。翟羽在最初的羞澀後,便也坦坦蕩蕩無所謂了。
他和她像尋常夫妻一樣,有何不好呢?
於是她按照自己和他的喜好來悉心佈置。
鳳羽宮後花園全部起了重填,沒有什麼名貴的花,大多是遍植翠竹,中間石砌一棋桌,一琴臺,她雖因肩傷琴技不如從前,也少有再彈,可如果相伴的只他一人,也會隨手撫來供鑽研棋局的他聽。
竹林外,一小片梅林,一小片桃林,還有一小片海棠,又挖了小小荷塘,建了水榭,還可垂釣,倒是四季都不會寂寞。
翟琛很喜歡她總能自得其樂找到事做,畢竟在政務繁忙的時候,他是如此怕她感到孤獨與寂寞,他這麼自私地將她留在身邊,看她快樂總會稍微好受一些。
那時候所有人對她都又羨又妒,得到天下至尊之人唯一的愛,時時刻刻將她捧在掌心,護在懷裡,不許任何人說她半句不是,彷彿整個江山,都沒有她的一顰一笑來的重要。她本為皇后,是南朝最尊貴的女人,又有了這樣厚重的珍視和愛,誰人能夠平靜。
民間有很多故事傳說,已經開始圍繞她展開,說她是九天的仙女,本是下凡來渡劫,可王母娘娘私心護她,於是即使是渡劫也讓她這般好命。
可所有美好的故事,在她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後,漸漸就變了味道。
她也曾著急過為何一直不懷孕,擔心是她的問題,例如被賜死的餘毒未清,他看出她的焦躁,便對她說,太醫曾診斷過,是他的問題,他不容易令女子有孕。
她最初不信,在他嚴肅的表情下,愣了片刻,卻立馬反過來安慰他,說:“你可不能這樣對天下人解釋,沒事,所有壓力我來背就好。你不要聽別的人說什麼,不要殺那些胡亂說話的人,他們不知道我有多幸福,他們肯定也沒有我幸福,讓他們說說閒話也無傷大雅。而且……我們可以換著太醫再瞧瞧,並不是完全沒有希望的。”
看她腆著笑臉,眨巴著明亮清澈的眼睛哄他說:“不管怎樣,四叔,我不嫌棄你,你別自卑和內疚哦。”
那一刻,他真想一刀殺了自己。
她怎麼這麼好?明明傷心的是她,卻還要強顏歡笑來怕他難過?
他怎麼這麼可恨,一定要她留在身邊?
而那一次交談之後,翟羽再也沒在他面前表露過想要孩子這件事。
直到三年後有一天,翟琛看摺子累了,到鳳羽宮來走走,沒有讓人通報,他走進後花園竹林,翟羽抱著翟晨坐在那裡,問他:“晨兒究竟想要弟弟還是妹妹呢?一會兒說弟弟可以陪你練習兵法演習打仗,一會兒又說妹妹乖巧,可以給她買糖……母后真是不知道該怎麼選擇。”
5歲的翟晨很小大人地謹慎問她:“母后是因為晨兒老變主意,所以才一直不生弟弟妹妹的嗎?那晨兒不變主意了,弟弟或是妹妹,晨兒都喜歡的。”
“嗯,好的,那母后自己再考慮下,給晨兒生個弟弟還是妹妹,”翟羽撫著翟晨額頭,又仔細看往某處,輕噓口氣:“但晨兒要答應母后,下次怎麼也不要打架了,你父皇要是看到了不知道會多生氣。”
翟晨點頭之餘還是不乏氣憤:“可他們說母后壞話,說母后這是善妒的報應……越是霸著父皇不許納妃,越是生不出孩子……他們都是胡說,是父皇自己不納妃的!我當然要揍他們!母后,你給父皇另外找個理由不讓他們進來陪我讀書了好不好?晨兒不喜歡他們。”
翟羽抿了抿唇:“……童言無忌……他們也是缺引導的小孩兒呀,你多懂事些,想些方法收拾住他們,就可以做他們的頭兒了,不也很好嘛?你看,至少他們現在不怕你,並沒有因為你的身份而諂媚及畏懼於你。”
“那我就把他們打服氣!也行嗎?”
“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倒真是個將門之後……”翟羽說到此處便不說了,翟晨卻也於此時發現她眼裡竟然泛動著淚光,便著急地問:“母后,你幹嘛哭啊?你不喜歡的事晨兒不做就是了,那我用計謀去收服他們,定讓他們到你面前來磕頭認罪好不好?”
翟羽再無法控制心中情緒和眼中酸澀,復又擁住眼前男孩的瞬間,淚水奪眶而出:“母后沒事……只是想,有晨兒也夠了……夠了……”
翟琛遠遠看見她的眼淚,才更深切地意識到原來她的平靜都是假的,自己的殘忍卻全是真的。
可又實在別無他法,只能藉著巡查江南蟲災情況為由,帶翟羽去散散心。
翟羽並不知道翟琛要帶她去南巡是因為發現了她累積心中的苦悶和壓力,自然開心可以出去玩,而因為怕翟晨還年幼放在宮中不太安全,也還是和翟琛商量著帶上了他。
一路而來,正是初夏風景如畫,翟晨從小也沒出過遠門,於是大為興奮。
翟羽路上給他指點風光,自己也笑的極多,回味過來,竟也像是沒出過門的模樣,對上翟琛凝視追隨的視線,頗有些羞怯地說:“上次過來是冬天,也沒心情看什麼風景……”
上次……
是第一次和他……之後,一路上都視他為大敵……
之後還有江南地動他捨命相救,有莊楠和翟珏的謀劃,再之後……母妃過世,自己被他用仇恨激醒……
翟晨一直有些怕翟琛,所以先看了看他狀似平靜的面色,才又看看翟羽,最後便也不詳細問為什麼了,只道:“母后,有些困了……”
翟羽也從稍嫌複雜的回憶裡回過神來,撫著他額頭讓他倒在自己懷裡:“那便睡會兒吧。”
翟晨點點頭,闔上了眼睛。
等翟晨呼吸平穩後,翟羽才抬頭看向翟琛,只見他依舊眸色深深地看著自己,兩人對視片刻後,是翟羽最先忽地一笑,翟琛唇角也緩緩揚開一小點弧度。
翟琛彎腰,接過翟羽懷裡的翟晨放到一邊琴心鋪好的小軟榻上:“他已經五歲了,別老慣著他。”
“是啊,我五歲的時候可也沒人慣著我。”翟羽看著翟琛說的意有所指。
“今天是討伐我的好日子嗎?”
翟琛向翟羽攤開手,後者立馬心領神會,輕車熟路地依偎進他懷裡,點頭,煞有介事的說:“黃曆上似乎是這樣寫的。”
翟琛低低一笑,親了親她的頭髮,翟羽仰臉,捕捉到他唇畔笑容,也笑:“我們這算是一笑泯恩仇嗎?”
翟琛望著她噙著笑意的眼睛,稍稍搖了搖頭:“如何能泯呢?”
“好吧,那我就繼續記著。”翟羽先是一怔,轉瞬想明白了他話後的情意糾纏,便又笑彎了眉眼,伸手去戳他唇角,目光再一點點沉寂下來:“真好,可以經常看見你笑。四叔,你知道嗎?我原本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能讓你過的開心些,不要那麼孤單和寂寞……真好,現在真好……”
翟琛低頭吻住她,深而迫切的,攫住她芳甜的氣息,來撫平自己內心深處空蕩蕩的悸動……
怎麼會好呢?他什麼都沒給她,怎麼會好呢?
她將他看的如此重要,以他的喜怒為自己的喜怒,讓他情何以堪?
吻的正是深入,馬車忽地一個顛簸,翟晨撞著頭,便是“哎喲”一聲,見翟琛他們迅速分開,各自朝他看來,便立馬矇住眼睛嘟噥道:“父……父皇……兒臣什麼都沒看到……”
翟羽微怔,翟琛卻先沉著聲音問:“你剛才沒有睡著?”
“兒臣……”翟晨慌忙在馬車裡跪下,皺著小臉,垂頭思索了半晌,才毅然決然坦白從寬,“兒臣看父皇母后似乎有過往的話要說,怕因為兒臣而覺得……不便,這才裝睡……兒臣並非有意探窺什麼,請父皇和母后贖罪。”
翟琛看著他頭頂片刻沒有說話,待翟羽扯了扯他衣袖,才輕咳一聲,道:“起來吧,你母后看的又心疼了。”
翟羽嗔怪地看他一眼,再看翟晨,將他拉起來,並徑直拉到自己懷裡,拍背安撫。但心裡卻揮之不去的奇怪之意……
自己一向懶惰,也不精於計較這些事情,聽不出翟晨是否真睡著了還算合理,可憑翟琛的武功耳力,為何也沒聽出來?
要知道翟晨並非什麼武功高手,而只是個五歲孩子……
是四叔和她一樣,因為日子太過輕鬆順遂而懈怠了,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