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富二代 第一百九十三章:收網
第一百九十三章:收網
像是一場巨大的潛流。那些暗藏的偉力以你絕對不知道的方式流轉,在你的腳下,在你的影子裡,在你的黑夜,在暮色蒼茫的瞳仁之中,直到,直到,耗盡了一切耐心,它就會跳出來,與你裸裎相對,露出獠牙,喊著surprise。
生活就是這樣以一種不緊不慢如同午後陽光一樣的形態充盈著我們的。不涉及她的家人的吳青萌還是那麼呆萌,葉小蝶那個三人組對兩人關係的熱情更加高漲,順風快遞發展的更加完善也更加獨立幾乎已經用不到徐遲安了,徐遲安如飢似渴地吞食著他所能接觸到的知識,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忙碌可是都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麼。在世界與世界的隔離中,徐遲安既感到緩慢,又感到湍急。他想他正在成長,於是他給家裡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自己成長了好多,然後……他聽到了好多聲哦!最後貓兒告訴他,如果一個人真的成長好多那麼他是絕不會打一分鐘兩毛錢的電話給千里之外都好忙好忙的家裡人告訴他們自己成長好多的。然後徐遲安感覺貓兒說的真是真理,雖然她才四歲。
徐遲安卻依然決定自己要去做點什麼,就比如說現在,他就決定去看一下他多少已經感覺有些生疏的員工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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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安大學後門專門有一棟樓是讓大學生創業用的,裡面每一層都用毛玻璃分成一個個小小的格子間,存放著大學生們狹小而斑斕的夢想。大學生也真是一個永遠最具激情的族群,什麼都敢想,什麼都敢幹,其具體表現就是裡面經營的千奇百怪的貨品。
有快遞,領一次可以送一根筆芯;有包包,買一隻送一隻鑰匙鏈;有少數民族的裝飾品,不管真的假的但是消費五十元以上送的後門清真羊肉十元優惠券是真的;送水上門,免費使用飲水機;攝像館,情侶影集可以一次性買四年的;賣電腦配件的校花,誰在她那裡消費一百塊以上她加誰扣扣……種種奇葩種種新穎的創意,你來到這裡會想這些東西也只能屬於大學生。
當然,再好的點子也只能是小打小鬧,自然不可能和我們主人公同日而語。徐遲安搞的明顯和大家不是一個級別的,具體表現就是別人都是被批了一個小格子間,但是徐遲安卻是一層樓,就這他還嫌小了,最近尋思著是不是租個更加寬敞明亮上檔次的地方。想給員工們更優渥的待遇是一方面,員工們最近表現的心情浮動的讓徐遲安感到不安又是另一方面的原因。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因為他自認為自己這個老闆還是挺夠意思的,他自己的分紅和員工們的工資相差都不是太多,完全是以一種同甘共苦的姿態和大家共處的,可是現在事情在發生變化,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徐遲安認為是從給吳青萌簽了那份合約後開始的。
可是徐遲安寧願相信是自己的臆想。
順風快遞正式員工一共只有二十八個人,其中有四個都是景安畢業的博士,六個碩士,十個研究生,只有八個是剛畢業的學長學姐。人數是不多,但各個部門一應俱全,員工們的激情和能力也一樣都不缺,真正缺的其實只有一樣,那就是對徐遲安的尊重。
剛來順風時他們的確是被徐遲安的個人魅力和他所描繪的令人心馳激盪的美好藍圖所吸引,是準備大展宏圖一番的。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徐遲安所表現出的能力也依然很強,可是傲氣的景安學子們除了能力之外最看重的一樣東西,資歷,在徐遲安身上也就暴漏除了不足之處。憑什麼自己苦熬那麼多年之後居然要被一個才上大一的學弟指揮的團團轉?這個理由雖然很操蛋,但是毫無疑問的是也最有說服力,說服自己向著一個更危險的方向邁進。
這種危險的傾向顯露的並不明顯,可是如果一個人留點心,是能夠感覺的到的,徐遲安就是那種不知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就多長出一個心眼的人,現在就是這種情況。徐遲安多長的那個心眼告訴他,順風快遞,不穩了。
推開門,徐遲安笑,但是笑容凝固在了臉上。那二十九臺價值將近三十萬的電腦此時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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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陽光總是那麼懶洋洋的,似乎就該有一種行將就木的樣子,照到哪都像是給哪裡塗上一層死亡的餘暉。
杜芷蕙卻從這盛大的死亡氣息中感到寧靜。因為這即將死去的光將以恆定流速消逝的時間中的一切都神奇地放緩了節奏,於是那些景觀歷歷在目,以非常清晰的印象被收容到了眼睛中。所以杜芷蕙喜歡午後。
可是她不喜歡一個遲到近半個小時的人,雖然這個人是她的外甥。
蘇景同優雅依舊,雪白的剪裁的稜角分明的襯衫彷彿漫畫中那些常見的王子裝,高貴精緻不可方物。蘇景同白的過分的面孔上是一種專注的神情,似乎是想從杜芷蕙臉上看出一些什麼特別的內容。就外貌來說,這個人真的沒話說,少有的英俊到精緻的類型,可是,似乎從來就沒有人注意到他和杜芷蕙是有些相似的。沒有人知道兩人的關係,除了杜家和蘇家。
杜芷蕙的大姐杜雪,是在杜芷蕙還在高中時去世的,那時蘇景同也才兩三歲的樣子。作為一個第三者,杜雪不被蘇家承認,也不被杜家認可,在懦弱的蘇卞那裡,她也無法得到一個她應當得到的諾言。可是杜雪是一個了不起的女人,被所有人拋棄之後,她選擇了離開,沒有抱怨,恬淡自處,似乎在蘇卞那裡得到的最重要的東西只是蘇景同,而這她就已經滿足了一樣。
蘇景同是在四歲的時候被接回蘇家的,慢慢他長大,母親的影子也隨著他年齡的增長變得淡薄,四歲以前的一些事情更是模糊不清,於是一些情緒就變得越來越淡,直至最終都變成了飄渺的霧,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印象,無法再觸動感官。當對自己的母親都想不起具體的容貌時,你很難再奢望他對相當長一段時間裡未曾謀面的小姨能產生什麼感情。反之亦然。
之所以來這裡見蘇景同,杜芷蕙完全是因為杜雪。雖然她很想說服自己對姐姐的孩子完成她姐姐未竟的母親的責任,可是蘇景同所表現出的冷漠最終使杜芷蕙望而卻步,他已經長成了這樣一個人,任何努力都無法再使他發生改變。
可是,杜芷蕙依然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幫助蘇景同,因為正如吳青萌的信仰一樣,血緣,也在杜芷蕙心中佔有一大塊地方。蘇景同裡流的血畢竟有一部分是屬於她姐姐的。
“姨。”蘇景同說道,以這個字開場,的確是不二的選擇。
杜芷蕙揚揚腕上的表,微微皺眉道:“景同,遲到並不是一個好習慣。人們不喜歡遲到的原因不是因為不喜歡等待,而是不喜歡這等待中含有的不尊重。”
“知道了。”蘇景同說道。“你知道我從來沒有對您不尊重。”
杜芷蕙看看蘇景同,沒有說話,蘇景同是少數的像徐遲安一樣杜芷蕙不拿他們當孩子看的人,因為他們的思維習慣行為方式甚至比自己還要成熟,在杜芷蕙並不複雜的思維裡她是無法接受被一個孩子玩的團團轉的。
“姨。”蘇景同說道,“我已經聽說您和江哲林的事了。”
“哦?”杜芷蕙初聽有些驚訝,但馬上釋然,這件事在有心人的眼裡自然是隱瞞不住的。
“您做的很好,如果我母親還活著,她也會贊同您這麼做的。與其守望一段無望的婚姻,為什麼不遵循自己心裡的意願呢?”
杜芷蕙有些感動,她以前把蘇景同想的太不堪了些,但是,就算一個再冷漠的孩子,他的血液也會驅使他向與他真正關聯的人靠攏吧。“謝謝你,景同。”杜芷蕙笑了下,“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但是你這麼說我還是很感動。恩,我也相信我姐姐會支持我的,她自己不就是一個例子嗎?”
“我母親……恩,是吧。”蘇景同笑了笑,但隨即話鋒一轉“當然,我也聽說了你和他的事情。”
杜芷蕙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透著微微的紅暈。
“你是怎麼知道的?”杜芷蕙有些尷尬,雖然她自認為這段感情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但是和一個人放在桌面上討論她還是放不開。
“你應該知道我和萌萌的關係,我是從她那裡知道的。”
忽然間,杜芷蕙有些意識到這次談話的真正目的了。她本來就不該相信一個長久以來都以冷漠示人的人突然變得熱情,原來他真正的目的還是為了萌萌。
“景同,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好了,我不會怪你,但是你不要撒謊騙我。我雖然不聰明,但是也不至於相信萌萌那樣一個孩子會告訴你這些。”杜芷蕙說的話隱隱含著怒氣,欺騙同樣是她所不能容忍的。
蘇景同一愣,然後笑了一下,說道:“既然您看出來我撒謊了,好吧,我也承認我說的不是真的。像萌萌那樣一個女孩子確實不會在背地裡說別人什麼。我給您說這些其實只有一個目的,既然您喜歡徐遲安,那麼就和他在一起好了,我喜歡萌萌,我也儘自己的努力去追求她,這樣我們各取所需,完全是共贏的……”
“你不要再說了。”杜芷蕙拿起包,站起來說道:“這樣的事情我永遠也不會去做。我要先走了,以後再為了這樣的事情你不要來找我,因為這隻會讓你在我心中的印象朝一個很不好的方向改變你知道嗎蘇景同?”
“我知道。”蘇景同卻是不慌不忙,“姨,知道我在你心中是一個什麼樣子。可是再聽我說一句話好嗎?聽完你想走想留都隨你。”
杜芷蕙很想憤然而去,但是以她對蘇景同的瞭解蘇景同絕對是有備而來,而他將要說出的話其實才是他今天談話的唯一重點。所以,杜芷蕙依然站著,保持一個欲走未走的姿勢,只等蘇景同說出他的話來。
“徐遲安在順風快遞所有的股份包括他那款專利的所有權都被他轉到了吳青萌的名下了你不知道吧。”蘇景同的眼睛在閃光,那種黑色的使人遍體生寒的光充滿嗜血與興奮。
杜芷蕙坐了下來,看著蘇景同。
“而今天,就是吳青蟬要和他攤牌的日子,看著自己嘔心瀝血做出來的這麼大的一片產業拱手送人,一夜間易主,呵呵,即便是我想來也不會受的住這個打擊吧。”蘇景同一向沉靜如水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那種難以抑制的興奮,他想放聲大笑。身份的不正統讓他一向敏感異常,他受到了太多的白眼,也受到了太多的不公正,這在扭曲他的心的時候也為他不如那些比他出色的同齡人找了一個理由,可是,徐遲安,這個在野蠻中生長的人,在比自己差的多的多的環境下居然做的比自己還要出色,這是蘇景同絕對難以容忍的,所以看到徐遲安即將到來的慘敗他才感到一種如釋重負,他才終於感到一種畸形的優越感。
但是,杜芷蕙說:“你當然經不住這個打擊,因為你不是徐遲安。”
蘇景同眼中的笑意消失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笑了笑,蘇景同說道:“是嗎?好吧,你說是就是,但是我只希望他不要跌的太慘。對於這樣的結局,徐遲安多半會一笑置之吧?姨。”
杜芷蕙看了一眼蘇景同,然後抓起包轉身快步走了出去。只留下蘇景同無限玩味的笑容。
從包裡翻出手機,杜芷蕙撥通了徐遲安的號。
撥通了,可是沒人接。
徐遲安電話的聲音讓杜芷蕙恐慌。她看向天空,天空中灰濛濛的一片,似乎預示著一場暴雨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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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陰哪!”吳德邦看著天空,眼睛中陰雲浮動。
吳文鐸在一旁的椅子上磕著一盤瓜子,雪白的瓜子皮堆磊在一起,像是屍骨壘成的小小墳堆,並且隨著吳文鐸不斷的咀嚼而慢慢變大。聽完吳德邦的感嘆,吳文鐸不由笑道:“爸,您還真把咱們家那傻閨女說的話當真了?萌萌也就是一說,誰還真的敢綁架陌陌呢?你聽徐遲安那個不靠譜的傢伙瞎分析呢?”
吳德邦閉上眼睛,似乎在閉目養神,但是話還是從他的白鬍子裡露了出來。
“真的不靠譜,真的只是瞎分析嗎?”
吐掉嘴裡的瓜子殼,吳文鐸提起桌上的茶壺給吳德邦倒了一杯濃茶,然後坐到吳德邦身邊,笑道:“爸,我感覺你是多想了。咱家雖然不像井家誰也惹不起,但也不是誰都惹的起不是。再說了,就陌陌那性子,如果真的有人綁了她,她又不和咱們說,那隻能說她想到把人整的生不如死的法子了。所以說有或者沒有,您老都不用太擔心。”
這話是實情,吳德邦知道。可是,這是吳文鐸有限的認知裡的實情。
一些事情,因為被埋藏的過於久遠的關係,已經腐爛的面目全非,所以人們會想不出當初那是在一種什麼樣的情況下發生的,又是在一種什麼情況下失去的。
就像是電影膠片上成幀的畫面,在上一幀中還是眼光懾人的吳德邦在下一幀中卻顯出了結實的老態。就像是抽去了內部的筋絡,吳德邦的身體也變得鬆鬆垮垮了。
“文鐸。”吳德邦疲憊地說,“你還記得文釗的樣子嗎?以前你們兄弟之間關係是最好的。”
原本已經端起茶杯的吳文鐸聽了吳德邦的話忽然手一抖,一杯茶潑出了一半,淋的一桌子都是淋淋漓漓的茶水,終究他還是沒有把這杯茶摔倒地上去。但是茶端到嘴邊,吳文鐸努力了幾次也沒能把其中的茶嚥下去。重新放在桌子上,吳文鐸陰沉著臉,說道:“爸,忽然提起這件事做什麼?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小孩子們也都已經長大了,該過去的就讓他們過去不好嗎?重新提出來對誰有好處呢?您難道忘了正是您說的這件事誰也不準再提,現在為什麼要說?難道只是因為您老了?”
吳文鐸最後的話幾乎可以用放肆來形容了,但是吳德邦卻不惱,他此時似乎沉入了到了屬於自己的記憶中。
“或許吧。”吳德邦笑道,然後拿起自己的柺杖,“咱們去迎迎陌陌吧,我感覺她快到了。”
這是一場奇怪的談話,吳文鐸根本摸不著頭腦,老年人真是越老越怪,怎麼想著一下子提起了文釗呢?想起吳文釗,吳文鐸的五臟六腑都疼了起來,像是多年之前刺入身體的鐵釘,在平常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但是一經人擠壓,那種鑽心的疼痛就全部湧了出來。吳文釗的確是吳文鐸這一生中最大的痛楚,他也是吳文鐸和吳文釗對吳青陌寵溺到幾乎讓人感覺另有所圖這種地步的原因。
那些過往,是永遠無法磨滅的存在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