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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富二代 第一百九十八章:分手

作者:三段錦

第一百九十八章:分手

杜芷蕙說徐遲安我愛你。

這讓徐遲安有些不知所措,一些事情你知我知能夠讓人接受,但是拿出來講就未免尷尬。現在就是,徐遲安一直明白杜芷蕙對自己的心意,但是他和杜芷蕙很有默契地共同保持沉默。有時候潛在的,隱晦的東西反倒有種別緻的美,但是暴露之後這種美就多了些人工的裝飾性,不那麼純淨,也不再那麼有吸引力了。

然而杜芷蕙和徐遲安的感情卻並不單純地歸於此類,迫使他們這種情愫的隱藏外在因素佔相當一大部分,年齡上的問題,關係確立的正統性都限制著這種感情進一步發展的可能,所以之所以沒有暴露出來只是因為外部壓制,就像過大的外部壓力會導致內核溫度過高一樣,壓制越大,這種隱藏在心底的感情也就愈發熾烈,只需要一個缺口,或者一個簡單的錯位,那種融化至液態的熾烈情感就可能爆發出來,以一種奇形怪狀的形態噴薄而出無法抑制。

徐遲安打破了那平衡,杜芷蕙也真的噴發給他看。

“徐遲安。”杜芷蕙說,“我愛你。”

“我知道。”徐遲安沒有追根問底也沒有掩飾解釋,只是說我知道。“是因為我為你打過兩次架?”

“一部分原因。”杜芷蕙掏出紙巾擦臉,看不出悲傷也看不出羞赧,“最重要的還是因為你這個人。你幫我我感謝你,你保護我我同樣感謝你,但是我不會因此愛上你。我所愛你的,僅僅是因為你叫徐遲安。”

天漸漸黑了,路燈漸起,像是中間被放置了一枚奇異閃光的黑色果子,爆裂時薄削如刃的光便從那些枝椏中透出來,打在臉上,帶來光芒和灼燒。

杜芷蕙將那紙巾工工整整地疊成一個小小的正方形,又說道:“但我知道這注定是一場無果的感情,我們永遠沒有在一起的可能。所以我從來不說,小心翼翼地隱藏起來,我怕讓你難堪,也讓萌萌難堪,同時讓自己無法收場。現在你卻說了出來,怎麼,你是準備好給我一個結果了嗎?”

徐遲安啞口無言,他不能為自己的失言找藉口。

但是看著徐遲安這樣的樣子杜芷蕙反而笑了:“無話可說了是吧,但我愛的正是這樣的你啊!對於自己所犯的錯誤從來不會選擇逃避的你。剛才那樣的話你是不該說的,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承諾,那樣的話就不要說,因為我會當真,極其當真,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如果你無法在心中給我留下一個位置,那就不要給我希望。“

“絕不會。”徐遲安說道。

雖然說是那樣說,但是當徐遲安真的說出來時杜芷蕙還是感到心猛的一痛,那痛像是從虛空中冒出來的,突兀地刺在了心上,搖曳不止。

“很好。”杜芷蕙又將頭偏過去了。

“哎呦。”徐遲安向後仰躺在長椅上,頭剛好與天平行,他伸出手摸了摸杜芷蕙披在肩上的頭髮,說道:“杜芷蕙。”

一切都不一樣了起來,當徐遲安叫杜芷蕙的時候,他的手摸向她的頭髮的時候,一切都不一樣了起來。不自覺的,杜芷蕙將頭轉過來,看向徐遲安。

在你找到你真正愛著的人之前,你的感情一定是渙散的,無目的性,同時對於幾個女孩子心有所感,無法對於已有的感情保持絕對的忠貞,不堅定,一點誘惑就會將注意力轉移掉。但是徐遲安不是這個樣子的,徐遲安即使還未找到自己真正愛著的人但是依然能將自己的行為規範的很好,秋毫無犯,正大光明。這是徐遲安對自己行為上的主觀界定。

主觀界定是什麼呢?是想當然的,以自己的意志凌駕別人意志的結果。徐遲安就是把戀人和朋友之間的區別給主觀界定了,他認為只要沒有吻、性、過於曖昧的話這些碰不得的東西,說話的尺度儘可以放開就好,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為什麼要搞的那麼生疏呢?

徐遲安這種奇特戀愛觀的形成和他的家庭環境密不可分。徐遲安在家時自小言談無忌,和家裡無論是長輩晚輩都以同輩的說話方式交流,對上不敬畏,對下無姿態,年齡上的差距在他這裡幾乎沒有什麼影響,他認為兩人之間如果想要取得更加親密的關係就要在談話上減少更多的避諱,而這種習慣不僅被他用到了同性之中,異性之中也很多用到,並且一直也有很好的效果,贏得了一大幫哥們兒,成為一個公用的閨蜜,所以徐遲安認為他這種談話方式是很好的,黃金法則,幾乎要申請知識產權了,如果他不上大學的話。

大學之後,他的黃金法則出現了問題,不是不好用,而是太好用了,因為他的言談無忌不僅給他吸引來一大幫鐵哥們兒,還吸引來一大幫女閨蜜以及……愛慕者。問題來了,如果有愛慕者的話他高中時候就應該有一堆了啊,為什麼到大學時候才出現呢?難以理解。其實也並不是特別難以理解,因為徐遲安高中是在一個小縣城唸的,女同學們各方面的質量都不是很高,而徐遲安那時的表現可以用神蹟來形容,所以真的喜歡徐遲安的也會望而卻步。到了大學則不然,一來大家都是考過來的,所以水平都差不多,不存在誰歧視誰。二來家庭原因使她們面對徐遲安時都會帶有優越感,所以徐遲安的個人魅力剛好能彌補他家庭的不足使雙方都能站在同一水平線上,對等的位置才能產生無差的感情,因此,徐遲安大學才幾個月也就能豔遇無數了。

可是,現在的情況又有所不同。

面對哭泣的杜芷蕙,故作冷漠的杜芷蕙,將自己的心剖的淋漓的杜芷蕙,徐遲安有種和那天吳青陌在一起時的錯覺。那種曖昧不明的感情正在逐漸變質,變的清晰。徐遲安對這種感情說不清道不明,但是他堅持不越雷池一步。

可是他現在摸著杜芷蕙的頭髮,說“杜芷蕙”。他喜歡現在這樣的杜芷蕙,所以他終於喊出了杜芷蕙的名字。杜芷蕙的年齡隨著徐遲安說出那三個字後飛速消散。

“你在說我的名字?”杜芷蕙說道,面容依然沉靜。

“我可不就是在說你的名字嗎?”徐遲安笑道。

“你還在摸我的頭髮。”

“確實。”徐遲安撩起杜芷蕙的一縷頭髮,又拋開,柔滑的感覺一如洗髮水廣告上那些長髮的飄揚。

“你說你絕不會再讓我心存幻想。可是,你現在在做什麼?”

“玩兒。”

杜芷蕙又用包砸了一下徐遲安。

徐遲安笑了一下,靠近杜芷蕙一點說道:“真的只是玩笑。我問你,你是如何確定你愛我的呢?這在我看來很奇怪,因為我想了很長時間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哪些能夠讓你垂青的地方。長的帥?無法否認我確實很帥,但是你絕對不是看中這個。能給你保護?請個保鏢也能把這事做了。理解你,明白你?我對誰都這樣的。那麼,你看我身上哪點比較好?”

杜芷蕙將手支著下巴,看徐遲安,不由笑了:“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就喜歡,也愛的很。愛是一件可以說清的事情嗎?並不是因為某一點才會愛你啊,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愛你只是因為你是徐遲安。”

“好……吧!”徐遲安又將身子向後躺過去,呼呼喘了幾口氣,說道:“我也喜歡你。”

杜芷蕙卻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我知道。”杜芷蕙說。

“哈哈。”徐遲安又笑了起來,“但是你知道我多大嗎?”

“十六七歲?”杜芷蕙伸出手,試探性地,撫摸了一下徐遲安的頭髮。感覺徐遲安並不反感,才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認真地撫摸起他來。

徐遲安順從地閉上眼睛,像嘆息似的說:“原來你知道。”

“我今年三十四歲了。”杜芷蕙笑著說,“可以做你的媽媽了是不是?”

“你比我媽還大一點。”徐遲安想起自己的母親,或許叫做姐姐更合適,因為她實在是一個沒有當媽的樣子啊!“但是你的身材啊外貌啊都與你的年齡並不是很相匹配,更難能可貴的是你的心理年齡剛好又與外貌配上了,所以你是生活在縮短的時間裡的,某種意義上我們倆實際相差不多,所以我喜歡你,並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

“然後……”

“然後我也絕對不會和你在一起。”徐遲安笑道。眼睛中星光閃爍。

“你愛吳青萌。”杜芷蕙突然說道。

“不,我不愛她。但我只想和她在一起。”這是徐遲安的回應。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杜芷蕙笑道:“終於還是這樣一個結果啊!一直以來我都在告訴自己一切都已經看開了,可實質上在我心裡還是想著你和萌萌能分開,我在這租著房子,名義上是陪著小衍讀書,實際上還是等待著能讓你重回我身邊的機會,也不算惡毒什麼的吧,就是一種等待。有時也感覺痛苦,但是實在是牽絆太多,也割捨不開。現在好了,我知道了無論怎樣的等待都只有一種結局,也就真正放開了。可是我依然愛著你,我試著,試著忘掉吧,也許能用另一段感情抵消這一段感情,也許單純靠時間就能消磨掉,也許腦子中充斥更多東西之後它所能佔據的空間就剩下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了,總之,我不會再讓這煩惱困擾我了。你的事情是我想多了,你這樣聰明,總有自己解決的辦法,我為你著急多少有些目的不純,你是不會讓任何東西困住你的,這也是我最愛你的地方。”

“你要走了?”徐遲安說道,眼睛中似乎圍繞著困擾,又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散去,露出更加清明的世界。

“有一家雜誌邀請我做他們的外拍攝影,滿世界跑那種,很辛苦,但是也很值得。我一直猶豫,現在好了,終於有了這樣一個機會,很開心。明天吧,明天我就走了,也不要找我,別和我聯繫,忘掉你會是一件浩大的工程哦徐遲安,小衍還請你多多照顧他,畢竟是自己的孩子,他太莽撞,但是他聽你的。”杜芷蕙笑著,臉上是輕鬆的笑意。

“但是也不能真的忘掉。”徐遲安笑道,“留一點,哪怕是特別不好的印象,也留下一點,因為總有一天我們還是會見到的,那時候你把我忘掉了可不好。”

“不會全部忘記的。”杜芷蕙站起身,笑道:“真想知道幾年之後再見到你會是什麼樣子。”又認認真真地看了一眼徐遲安,“那……,我走了。”

徐遲安沒有說話,也沒有揮手,只是看著杜芷蕙。

杜芷蕙重又坐下去,笑道:“怎麼,還有什麼想說的嗎?要說趕緊說哦,也許很長時間你再也沒有辦法說了。”

“恩,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說。你坐過來。”徐遲安衝杜芷蕙勾勾手。

杜芷蕙往身邊挪了一下,不知怎麼,她突然很緊張。

“這是一件很秘密的事情。”徐遲安說,“所以我們不能讓別人聽到。”

杜芷蕙將耳朵湊過去,卻被徐遲安板過頭,於是她和徐遲安成了面面相對。

徐遲安吻了上去。

徐遲安只是不想讓事情留有遺憾,這個吻就像結尾處的那個句號,彷彿少了它就不能再算一個完整的故事一樣,所以非加上不可。事情要有始有終,他想杜芷蕙也應該是這樣想的,一個吻,一段情,多好。

他只是沒有料到這個吻會像是粘滿了火藥一樣那麼強烈。

徐遲安剛開始只是想著吻一下,道一聲再見,事情有了一個唯美的結局。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隻是一愣神的功夫,杜芷蕙就已經攀上了他的脖子,然後拼命拉向自己,像是使用限度達到最大的發動機一樣的急促喘息聲衝擊著徐遲安的耳膜,杜芷蕙的眼睛中有火焰在燃燒。

“徐遲安……”杜芷蕙呢喃著,“徐遲安……”

那熟悉的岩漿流滿全身的感覺再一次向徐遲安襲來,一種瘋狂的情緒像是荒原上的野火開始蔓延。

徐遲安將杜芷蕙摟的緊緊的,能夠感受到她身體上每一個線條。火焰般的感受一遍一遍沖刷著徐遲安的大腦,融合般的擠壓感讓他每一個閒置的細胞都興奮了起來,暴烈的情緒將環境對身體的妨礙淹沒於無。這激烈的張揚的,在不斷顫抖的身體中糾纏至無人之境的吻,在黑暗中幻化出最強烈的幻覺。一萬種意象在腦中輪轉,清晰的鏡面通過他們的眼睛浮現,相互映照,近乎心靈感應般的接觸和凝視使這激揚的情緒愈演愈烈。在相互撞擊的擂鼓似的的心跳中,徐遲安感覺自己簡直要失控了。

徐遲安依然笨拙,杜芷蕙也不是很流暢,但是這生澀的技巧更加粗獷的方式反而加劇和延伸了這個吻。

忽然杜芷蕙抓住徐遲安的手,引導他從自己的領口深入。徐遲安掌控住那火山之源,發現這是和吳青萌在一起時完全不同的感受,過電一樣的感覺從他的指尖一直傳導到他的神經中樞,那樣的軟膩在這樣的夜色這樣的情緒之中竟然如此美好。

如此美好。

徐遲安突然驚醒了過來,他放開杜芷蕙,逃避似的向後退去,一不小心被長椅上的扶手絆了一個趔趄,膝蓋磕在水泥板上時的疼痛使他更加清醒。他抹一下嘴巴,上面有一片狼藉的紅色和溼痕。看向杜芷蕙,她也正呆呆地看著自己,衣衫不整,被扯到肩膀的衣領暴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膚和觸目驚心的一截黑色肩帶。

還是杜芷蕙最先反應過來,她笑笑,然後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掏出一張紙巾擦一下嘴巴,又走到徐遲安跟前,也擦乾淨他的嘴巴,然後定定看著他。

徐遲安看著杜芷蕙,心煩意亂的幾乎不能組織起有效的思考。忽然杜芷蕙抱住了徐遲安,在他耳邊說:“再見吧。”

“再見吧。”徐遲安說道。

她離開了。

****

當杜芷蕙和徐遲安坐到一張長椅上的時候就被出來散步的吳青萌一行人看到了。吳青萌想上去喊徐遲安,卻被葉小蝶叫住了。

“先別,看看他們聊些什麼。”葉小蝶說。

“看?他們聊什麼怎麼能看出來呢?”吳青萌不解。

“不看聊什麼看做什麼總可以吧,沒準一會兒他們會接吻。”葉小蝶拍了一下吳青萌的頭,恨恨道,她怎麼就沒有一點危機意識呢?

“不可能!”吳青萌以絕對的口氣說道。

所以當吳青萌看到徐遲安和杜芷蕙吻在一處時,她愣的像是一個傻子,眼淚嘩嘩譁流滿了整張臉卻忘記去擦一下。

“打電話,和他分手。”端晴說道,好看的面孔有點扭曲。

吳青萌搖頭,她終於想起了擦眼淚卻是一邊擦一邊搖頭。

蔡夢珂掏出手機,卻被吳青萌一把奪了過去,緊緊抓在手中說:“我不許你打電話!”

葉小蝶沒有和吳青萌說什麼,她要親自去質問徐遲安,甚至於打他一頓!她得這麼做,吳青萌在哭,她的眼淚也在眼睛中打轉。徐遲安,真是太傷人了!

但是在葉小蝶剛要走的時候吳青萌拉住了她的手,求她:“小蝶姐你別去,求你了……咱們走吧!”

三個人看著吳青萌,此時的吳青萌眼神中充滿了灰燼一樣的灰色情緒,沒有亮光,絕望以這樣一種形式呈現出來。這是一種堅持著守護某種珍寶,但最後還是一不小心永遠失去的絕望。痛苦、不甘、極度的失落感使吳青萌不敢面對徐遲安。

直面真相也就意味著直面失去。吳青萌知道一旦她將這件事情和徐遲安坦白,那麼一切就真的無法挽回了。所以,她假裝不知道,時光倒流,她假裝沒有看到剛才那一幕,假裝今天並沒有出來散步,假裝對徐遲安和杜芷蕙的事情全然不知,等到她假裝的可以騙到自己時,那一切都會過去的。她和徐遲安還會像以前一樣,徐遲安還是會像以前的徐遲安,什麼都可以假裝沒有發生,於是什麼都沒有發生改變。這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想法。對和徐遲安感情失去的恐懼使吳青萌有些慌不擇路了,她現在不再想對錯是非,不再想完全都是徐遲安的不對,她甚至不能形成自己的判斷力,她只是在用一個最簡單可靠的辦法來維持住自己那份搖搖欲墜的感情。真是一個傻孩子!

“求你們了,你們不要說……咱們離開這裡好不好?咱們今天本來就沒打算來的不是嗎?你們……你們就假裝你們什麼都沒有看到好不好?”吳青萌用她生平以來最卑微最軟弱的聲音求著三人。

“萌萌,你是一個最笨的笨蛋!”葉小蝶的眼淚終於止不住流了下來。

端晴從來沒有哭過,她很多年都沒有哭過了,但是看到剛才吳青萌那樣說話,她哭了:“走吧!就算為了萌萌。”

蔡夢珂也哭,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抱著吳青萌。吳青萌終於哇哇大哭起來。

四人沉默地走在會學校的路上,沒有說話,也無話可說。

忽然吳青萌手機響了,她拿出手機看來電顯示,愣了一下,然後接了,她點著頭,眼淚還是流個不住,但是臉上硬裝出一個像是被碾壓出來的笑臉:“恩,我等你。”

三人停下腳步,看著吳青萌。

“今天晚上我要和徐遲安在一起。”吳青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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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同沒有看到他給吳青蟬說的好戲,事實上著出戏的效果如何他自己也沒譜,效果可能很好,也可能很糟,但絕對不會適得其反。現在看來這出戏效果好的驚人。

吳青蟬站在另一個隱蔽的地方,看著徐遲安和杜芷蕙激烈的吻,表情反倒很平靜,只是手中左輪上一遍一遍旋轉的彈孔轉槽暴露了他內心的想法。吳青蟬現在已經不憤怒了,他憤怒都是因為面對一些事情束手無策或者事情並未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但是一旦他打定主意,就會很快平靜下來。

當知道所怨恨的人註定要丟掉一條胳膊一條腿時,還有什麼可憤怒的呢,只是悲哀罷了。

吳青蟬現在還不知道吳青萌和徐遲安並沒有發生什麼,又加上眼前這一幕,給徐遲安點教訓也就是必然之舉了。

“跟著他!我要他一條腿!”

****

徐遲安走在遠離學校的路上。他給吳青萌打電話讓她到她在景安附近的小屋去,自己也去,今天晚上他們會在一起。

那些薄紗似的的燈光將徐遲安纏繞,他的心緒也和這燈光一樣混亂。

剛才和杜芷蕙那令人耳紅心跳的一幕還未完全從徐遲安心中消去,可是他現在卻要和吳青萌去共度春宵了。這真不是一個人能夠做出來的事情!但是徐遲安心中的負罪感卻不甚強烈,他認為自己只要在心靈和肉體上對吳青萌保持原則上的忠誠就夠了,其他小小的偏移不能稱得上是多麼嚴重的問題。

所以你看,徐遲安並不是完美的,戀愛觀價值觀他都有著和普通人不同甚至相悖的地方,或許只是因為他還小,並不能對兩者關係有一個清醒明確的認識,單純地認為只要和吳青萌戀愛的內核是純潔而完整的,那麼浮於表層的東西就不用再那麼關心,例如和杜芷蕙。但是又或許,這是他言傳身教的結果呢?那就沒有辦法改變了。

我是不是做錯了?走路走到一半,徐遲安突然有了這樣一種想法。雖然他和杜芷蕙是意外,只是擦槍走火,他只是想給杜芷蕙一個不那麼無望的結局,但是畢竟爽了一把,這對吳青萌算得上是不忠誠嗎?甩一下頭,徐遲安將這種想法甩出腦子。今天他是有正事要做的。

吳青萌的房子在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到那裡需要經過一個長長的樹木甬道,徐遲安站在入口,心裡不知怎麼有點發怵,裡面黑魆魆的,一眼看不到光,再看一眼,有點微亮。徐遲安放心了,原來是有盡頭的。但是不能讓吳青萌住在這裡,這也太危險了,萬一半路有個劫財劫色的,那吳青萌怎麼辦!那一錢包卡和36E的胸,徐遲安覺得稍微有點職業素養的劫匪色狼都不能忍。

今天晚上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做了!

徐遲安又有些猶豫,真的和吳青萌做了那是不是太便宜吳青萌了?這輩子就真的綁在她身上了?難以想象。可是依現在的情況看,不僅現在,乃至於將來都不大可能再遇到像是吳青萌那樣的女孩子了,所以他得把握住她。

心裡充滿各種奇奇怪怪的念頭,徐遲安走在路上,周遭的黑暗潮起潮落,很少有的,現在徐遲安的思維處於無邏輯極端跳躍的狀態,從一個點飛至另一個點,從一件事跳至另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和杜芷蕙搞的有些過火了還是因為想到今晚要和吳青萌happyhappy太興奮了,反正徐遲安的腦子現在興奮的很,思維都跟不上情緒,亂七八糟的一團亂麻,所以,機智聰明如他也沒意識到自己被跟蹤了。

走到樹陰甬道中間的時候徐遲安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因為他突然發現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大亮點,還一晃一晃的。徐遲安感覺自己碰到了個螢火蟲,至於螢火蟲為什麼這麼大可能是它吃的太多了吧!

所以當那亮點終於顯出原貌而徐遲安發現那是雲頂時他還是舒了一口氣,畢竟跟只刺蝟一樣大的螢火蟲他見得並不多。幾天不見,雲頂又變成了他標誌性的大光頭,更漂亮了,也更瘮人了。

“嗨,雲頂。”徐遲安笑嘻嘻地說,這他就不擔心了,因為他認為雲頂是自家人。自己和吳青萌那麼好,即使現在他為吳青蟬做事但是自己特麼啥都沒有了你還想做什麼?吳青蟬壞歸壞,徐遲安還是很相信他的人品的,這種趕盡殺絕的事情他做不出來。

“唔。”雲頂抓了一下光頭,答應了一聲,“真巧啊?散步?”

“恩,散步。”徐遲安左右看了一下更黑了的四周,“天這麼好,不散步可惜了。”

“恩,是挺好。”面容有點模糊的雲頂似乎一直將目光投向徐遲安的身後,“但是你這步散的也夠遠的。”

雲頂的語調並沒有什麼變化,但是徐遲安怎麼感覺他在笑?而且笑得一點也不像自己那麼單純,太奸詐了。徐遲安突然想他是不是在等人啊,他是不是在等吳青蟬啊,他是不是在等吳青蟬一起來揍自己一頓啊?雖然想不通為什麼,但是看他這個表情分明就是如此,徐遲安有點慌了,這黑燈瞎火荒郊野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真把自己打了劫了侮辱了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得跑!

“其實……”徐遲安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我不是來散步的,我是來和吳青萌約會的。”

雲頂的眉毛一下翹的老高,聽到徐遲安這句話的第一反應是他在說謊,他是想轉移注意力!但是轉念一想,雲頂又覺得徐遲安說的也不像假的,這個點這個地方還真是約會才能解釋的通。那麼事情不是麻煩了嗎?一會兒吳青萌一來事情就泡湯了!真把徐遲安給廢了那吳青萌和吳青蟬兄妹倆的關係也算徹底斷了。根據雲頂對吳青蟬的瞭解,他絕對不會因為一時之快而和吳青萌鬧僵。怎麼辦?雲頂看向徐遲安背後的眼神更加焦急了。

徐遲安心中一涼,真是來找自己事情的啊!

輕咳一聲,徐遲安笑道:“你看,時間差不多了,吳青萌差不多也已經到了,要不然,我先過去?”

恰在這時,兩束極其明亮的燈光打了過來,投射在雲頂漂亮的大光頭上使他的光頭一瞬間變成了一隻大太陽,明亮的刺的徐遲安眼睛一陣痛。徐遲安的手心中沁出了汗,他從這燈光中看到了一些不好的東西。有的時候有些事情需要你做出正確的反應,一秒鐘的猶豫都可能造成截然相反的結果。當機立斷是對於一個人的反應能力是很高的評價了,但是徐遲安這時候的反應已經不能用當機立斷來形容,秒速思考,或者瞬時抉擇可能更恰當些。

當光束出現的第一秒鐘,徐遲安就隨之做出了反應。

很像羚羊,原地起跳,特別高,爆發力噴似的往外冒,徐遲安在光束照在雲頂眼睛上的時候那一瞬間向雲頂身後跑去。

你不得不承認徐遲安跑起來的確帥的可以,跟只兔子似的一跳一跳就跑了,迅雷不及掩耳,神都不知道怎麼辦,但是專業和非專業畢竟不一樣。

徐遲安那驚天一跳倒是真的把雲頂給跳到身後了,可是雲頂什麼人?被徐遲安這樣的給過了他今後還怎麼在圈裡混?對視名譽如生命的雲頂來說這是一件最不能忍的事情。暴怒之下,雲頂立刻就是一個轉身,嘿嘿一笑,也沒見怎麼跑,腳尖燕子點水似的在地上輕擦了幾下就追上了徐遲安,飛身就是一記飛腿,直中徐遲安脖子後面。

徐遲安只覺得脖子一疼,也沒見怎麼疼,但是渾身就是一軟,藉著衝力向前滑行了幾米,趴在了路上站不起來。

雲頂踢了踢徐遲安的頭,笑道:“跑的還挺快。但是你快得過我?”

兩道車燈慢慢停了下來,停到了徐遲安的面前,從車上走下來一個人,自然,是吳青蟬。

徐遲安身上的冷汗開始往下冒,臉上也是明晃晃一片,汗水像是被貼滿了鱗片一樣附在他身上。徐遲安扭過頭看吳青蟬,仰視下的吳青蟬面目有些猙獰,俯視徐遲安像是俯視鷹隼的獵物。

“徐遲安……”吳青蟬笑道,“徐遲安……”

“你不能動我。”徐遲安說道,聲音不見抖動,依然保持著令人驚異的平靜。“我是景安第一,認識很多學校領導,吳青萌是我女朋友,我和很多女人關係很好,你如果動我你會想清楚後果嗎?”

“恩。你說的都對。”吳青蟬伸出腳,錚亮的皮鞋壓在徐遲安的臉上,“但是有什麼關係呢?我動了你是讓我殘還是讓我死,我告訴你徐遲安,現在我瘋著呢,只要能玩殘你,怎樣我都不害怕,你怕不怕?沒了腿,沒了胳膊沒了命。”

徐遲安的身體開始發抖,即使逆光,他也能看到吳青蟬眼中的認真,認真的吳青蟬什麼事情都能做出來,徐遲安和他玩兒不起,徐遲安很害怕,徐遲安不能不害怕,因為就他所知現在的醫學技術還沒有高明到能把斷了的腿給重新接上。徐遲安不想做一個瘸子。

“能給我個理由嗎?”徐遲安心中計算著吳青萌來到的時間,想著能拖一秒是一秒,在沒有辦法突出重圍的情況下他唯有把希望寄託在吳青萌身上。“為什麼對我這麼絕?”

吳青蟬一怔,然後皮鞋在徐遲安臉上扭了幾扭,你幾乎都能聽到徐遲安的臉皮開裂的聲音。

“你他媽的還真有臉問!”

這是一種怎樣的屈辱徐遲安已經無暇顧及了,他的冷汗更多,貼身的衣服都溼透了,他已經確定,吳青蟬就是來廢掉自己,而任何不合適的話都會強化吳青蟬此時的情緒,很可能讓他從廢一條胳膊什麼的直接轉化成要了命。以吳青蟬的個性,這種事情他不是做不出來。所以,沉默似乎是此時更好的選擇了。

一旁的雲頂適機地湊了上來,在吳青蟬耳邊低聲道:“一會兒青萌小姐會來,您看是不是……”

吳青蟬抽了一下鼻子,然後伸出手,後面識趣的小跟班馬上跑過來遞上一樣東西。

一把斧子!

****

更遠的密林深處,廢虎聽著手下報告事情的進展,狙擊手的準星已經開始對準了吳青蟬握著斧子的手。

“一會兒真開槍嗎?那可是青蟬少爺。”一個手下有些猶豫地說道。

“認清你的主子是是誰就可以了,其他的還輪不到你考慮。”廢虎冷笑道,轉過身無神的眼睛卻給人如墜冰窟的寒冷。

徐遲安,你哪輩子修來的福分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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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遲安仰起頭,看那把斧子雪亮的刃,它閃閃發光,光弧像是收麥的鐮,這閃光的鋒銳顯露出了斧子良好的品質,一會兒穿過自己腿的時候一定不會費什麼力氣吧!

恐懼,痛悔,憤怒,不甘,這些情緒在徐遲安的胸腔中全部以心跳的方式表現出來,似乎隨時都能衝破身體在空氣中爆裂。徐遲安甚至懷疑自己的心臟是怎樣承受住這些的。這是他有生以來最難的困境,他沒有一絲辦法可以逃脫的困境。但是徐遲安卻並不慌張,儘管恐懼,可是並不慌亂,他還在想著事情種種發展的可能,推測怎樣一種方法一種態度能將吳青蟬對自己的傷害降到最低,他不奢望逃脫,因為眼下這種情況他根本不可能逃脫。不切實際的幻想是沒有用的,事實上徐遲安已經開始想他少了一條胳膊或者腿之後的事情了。

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另一個自己蠢蠢欲動,好吧,這時候正需要你,因為你不是在任何時候都是無敵的存在嗎?現在你就要被砍了,你想怎麼辦呢?拭目以待哦,一切都交給你了。但是,徐遲安默唸完這一切後,另一個自己卻並沒有出來,為什麼?難道事實上並沒有到最危急的時刻?自己實際上是能夠力挽狂瀾的?可是,那王八蛋的斧子已經舉過頭頂了好不好?

原來你也是個膽小鬼!

徐遲安抽緊全身的肌肉,他準備喊出一句話,一句讓吳青蟬不得不停下來的一句話。但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挽救了他。

“吳青蟬你幹嘛?!”是吳青萌的聲音。她終於還是趕來了,在這樣的時刻。

吳青蟬準備揮下的胳膊猛地一滯,嘴角抽搐了兩下,看徐遲安的眼神讓徐遲安想到了擇人而噬的狼。在轉身的一剎那,徐遲安看見吳青蟬的表情已經轉變成不具威脅性的,甚至可以說有些純真的笑容。

徐遲安感受到了一種虛脫的快感。他安全了。

吳青蟬甩了兩下手中的斧子,衝吳青萌笑嘻嘻地說道:“你怎麼來了?是哪個王八蛋告的密,原先還想著教訓一下徐遲安呢!”

“你又欺負徐遲安。”吳青萌跑過來衝吳青蟬腿上踹了一腳,吳青蟬連忙捂住腿呼痛,吳青萌叉著腰怒道:“你再欺負他我真的生氣了。”

轉眼看徐遲安還躺在地上,吳青萌握了握拳,不知道該怎麼對他才好,但最終還是跑了過去,把徐遲安攙了起來,但是徐遲安很奇怪,渾身溼漉漉的,像是穿著衣服洗了個澡,低著頭,也不見什麼表情。

“徐遲安,你還好嗎?”

徐遲安點點頭,還是沒說話。

吳青蟬笑道:“剛和他開了個玩笑,想敲打他一下,你就生氣了。改天請你吃飯賠罪好不好?”

“我又沒說你什麼。”吳青萌衝吳青蟬揮揮手,示意讓他回去吧,“但是你以後別這樣了。你看著徐遲安這麼高,但是他還小呢,我不許你再嚇他了。”

“嚇他做什麼,不就想要他一條腿嗎?”吳青蟬做了鬼臉,笑道。心中並不打算將徐遲安的事告訴她,怕傷她的心。

“你還這麼說!”吳青萌衝上去用拳頭捶了一下吳青蟬,吳青蟬抱著頭跑開了。

“不和你們玩兒了,沒勁。雲頂,走!”吳青蟬衝有點發愣的雲頂招呼了一下,就衝吳青萌瀟灑地一擺手,鑽進車子發動了起來。

雲頂臉上帶著疑惑,也和後面一群人鑽進了後面的車子。說實話,他沒看懂。

吳青萌衝兩輛車吐了下舌頭,然後抱住徐遲安的胳膊笑道:“咱們走吧,我的那個小房子就在前面呢。”

徐遲安抽開被吳青萌抱著的胳膊,重新又坐了下來。

“你累了嗎?”吳青萌站在徐遲安的對面,面對徐遲安,她感覺徐遲安現在和她所知道的所有徐遲安都不一樣。

徐遲安半仰起頭,臉上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像是跋涉千里,像是在地心生活的人們第一次見到天空。

“有點累吳青萌。”徐遲安身子後仰,用兩隻手支著自己的上半身,整個仰視天空。“是有點累。”

“你怎麼了?怎麼又這樣?”吳青萌這時候才應該是最憤怒的那個人啊,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去哄著徐遲安。

這天空很亮,徐遲安不明白何以有這樣明亮的天空,即便是黑夜,但是無休的來自不同星域的光將這天空穿梭的很亮。

“我想走了。”徐遲安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腿還在抖個不住,但是也不像剛才那樣不堪。

“你想走了是什麼意思啊……”吳青萌撓著頭,看著徐遲安的表情聽著他說的話,“是又想和我分手嗎?”

徐遲安不答。

“有意思嗎徐遲安?一次兩次的,分手就那麼好玩兒?”吳青萌盯著徐遲安,眼睛又開始流淚。“你說話啊!”

但是徐遲安周圍像是被覆蓋上了一層稀薄的真空,屏蔽掉了所有聲音。吳青萌的話無法傳到他的耳朵裡,而他的想法吳青萌也無從得知。

一切已經累積到了極致!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吳青萌眼睛中滲出,她後退一步,紅著眼睛對徐遲安說:“好,你想分手?那就分手!”

“好。”徐遲安終於說話了,卻只說了一個字,好。

這是一種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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