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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之黃梁 第八十七章 論酒

作者:林子宣

第八十七章 論酒

林平之與左飛英向西北方向繼續行進,過了兩日出了山林,來到一座縣城,往來之人皆帶魯地口音。彼時二人皆疲累不堪,但林平之心有掛念,左飛英見他容色憔悴,只得勸他好生休息。

兩人撿了個客棧住下,那小二見他兩人身系長劍,便知是江湖中人,笑嘻嘻迎將上去,“二位客官是打尖兒還是住店?”

林平之道,“小哥兒,給我們兩間客房。”

那小二甚是為難,“兩位客官實在不巧,這幾日往來甚多,如今只有一間廂房空著,不知二人可否將就一下?”

左飛英見那客棧門臉並不大,裡面三五成群,看那裝扮大多是武林中人,不由奇道,“這幾日莫不是有什麼武林盛會,怎地會有這麼多江湖中人?”

小二苦著臉,“這幾日也不知是怎麼了,這些武林中人好像都往同一方向去的。咱們這小地方統共沒有幾家客棧,現在幾乎天天客滿。不只如此,那些人凶神惡煞的,店家成天提心吊膽,生怕照顧不周惹惱了他們,被罵上幾句到不算什麼,若是一個不小心掉了腦袋可如何是好?”

左飛英連忙安撫道,“小哥兒放心,我們不是奸惡之輩,只在這裡歇息一晚便走。還請小哥兒先上些酒菜,待我們用過飯食,也好早些回房休息。”

小二見他兩人一個英俊一個秀美,舉止瀟灑言語有禮,絕非大奸大惡之徒,立時安心下來,笑道,“二位稍坐,飯菜馬上備好。”

二人撿了一處坐下,左飛英環顧四周,小聲道,“看這些人的打扮不是我們正道中人,難道是魔教中人準備齊聚恆山,跟咱們五嶽劍派一決高下?”

這些人分明都是為了討好任大小姐才去五霸崗給令狐沖助威造勢。林平之想起令狐沖現在與那妖女一處,胸口如被巨石壓住,無法呼吸。

左飛英見他面色沉重,只當他在擔憂,笑道,“沒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少俠竟然有也害怕的時候,看在你救過我的份兒,我自然護你周全。”

林平之抬眼,見他眼誠摯,不似作偽,偏偏嘴巴毒辣,最喜挖苦嘲弄,想來他心裡輕視自己,卻又不得不一路同行,真是難為他了。

左飛英見他並不似往常一般反唇相譏,大惑不已,只當這人轉了性子。一路走來,此人牙尖嘴利又心胸狹窄,若是招惹了他,必得十倍討還,可自己偏就喜歡捉弄他,看他暗自氣惱的模樣,竟覺快意無比。如今他這般沉默,難道真是心生懼意?轉念一想,以自己對他的瞭解,斷不會是這般膽小鼠輩,若他真是如此,自己可就真要看他不起了。

他正在胡思亂想,那店小二已將飯菜擺上,又端來一罈子酒,對他二人說道,“這是小店最有名的‘百里香’,比起長安謫仙樓的百年陳釀自是不足,但也是這方圓百里之內最好的酒金庸群俠傳之葵花寶典全文閱讀。”

左飛英點點頭,“我曾聽人言道,天下名酒,北為汾酒,南為紹酒。最好的汾酒不在山西而在長安,而長安醇酒,又以當年李太白時時去喝得大醉的‘謫仙樓’為第一。你這‘百里香’竟敢與之相比,定是別有風味。”

林平之聽他提到“長安謫仙酒樓”,忽然記起在思過崖上,曾與令狐沖一起共飲。當日田伯光不遠千里送上兩罈好酒,此情此景,宛如昨日。他平日並不擅酒,今日卻突然來了興致,將那壇上泥封開了,一股酒香直透出來,醇美絕倫。不由讚道,“好香,果然當得起‘百里香’三個字。”

那小二聽了他的讚美,高高興興的退了下去。左飛英難得見他興致高漲,忙將彼此跟前酒杯斟滿,“沒想到在這鄉野之間也有如斯美酒,實在一大幸事。平之,咱們該浮一大白才是。”他平日裡只稱呼他為“林少俠”,現下一時情動,只喚他的名字,顯得有些親暱,臉上微微一紅。平之平之,也只是親近之人才能如此稱呼。他見林平之並未氣惱,放下心來。

林平之學著平日裡令狐沖的模樣,端起酒碗來,那酒入口辛辣,回味甘甜,馨香四溢,連聲讚道,“果然是好酒。只可惜若是有玉杯來盛,便是最好不過了。”

左飛英只當他出身官家,平日錦衣玉食慣了,取笑道,“旅途之中,只有些粗碗粗盞,比不得家中,先將就著喝些吧。”

林平之擺擺手,“飲酒之道,須與酒具相合,才解其中真味。唐詩有云,‘玉碗盛來琥珀光。’可見玉碗玉杯,能增酒色。”

他話音未落,就聽一旁有人讚道,“小兄弟好見識,飲酒須得講究酒具,喝會麼酒便用會麼酒杯。這‘百里香’屬汾酒,有玉杯自然是不錯的。”

左飛英舉目尋聲望去,只見角落裡有個衣衫襤褸的落魄書生,右手搖著一柄破扇,仰頭用力嗅著飄去的酒香。只當他是哪裡來的乞丐,笑道,“這位兄臺,你並沒品嚐,怎知這是汾酒?”

那書生道,“在下一聞酒氣便知這是藏了六十二年的好酒,兄臺若是不信,一問就知真假。”

林平之認出此人是祖千秋,對飲酒一道最是熟悉,當日與令狐沖初見,便起了惺惺相惜之意。他這般篤定,自然是錯不了啦。

果然問過小二,與他所言分毫不差。左飛英不免對這落魄書生另眼相看,觀其形貌,不似江湖宵小,便生了幾分親近之意,“聞兄之言,當是酒國前輩,小弟佩服。兄臺若不嫌棄,賞個面子與我二人喝上幾杯,如何?”

祖千秋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慢慢踱將過來,深深一揖,“晚生姓祖,雙名千秋,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林平之道,“當年祖逖聞雞起舞,定是兄臺的遠祖了。千秋者,百歲千秋之意。兄臺這姓也好,名更好。小弟林平之,這位是左飛英,久仰大名。”

祖千秋奇道,“林少俠怎地聽過晚生的名號?”

“‘黃河老祖’聽聞以久,只是沒想到今日會在這裡遇見祖先生,失敬失敬。”

左飛英隱約聽過這名號,似乎是魔教中人。可看這人舉止作派,卻不似奸惡之人。他心生防意暗起,生怕此人對林平之不利。

只聽祖千秋問道,“聽林少俠的口氣,似乎對酒具很有研究。”

林平之想起令狐沖,胸中不免隱隱作痛,許是酒氣上湧,眼角竟有些溼潤。他強作笑顏,“我聽一個故人提過,略知一二。比如 [關外白酒,酒味極好,卻少了一股芳冽之氣,最好是用犀角杯盛之,便醇美無比。]

祖千秋點點頭,“少俠言之有理,有道是玉杯增酒之色,犀角杯增酒之香,古人誠不我欺史上最牛召喚全文閱讀。”

“[再比如紹興狀元紅,用古瓷杯便最適宜不過。最好便是北宋瓷杯,南宋瓷杯勉強,但已有衰敗氣象,至於元瓷,則不免粗俗。至於飲葡萄酒嘛,當然要用夜光杯。‘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要知葡萄美酒作豔紅之色,我輩鬚眉男兒飲之,未免豪氣不足。葡萄美酒盛入夜光杯之後,酒色便與鮮血一般無異,飲酒有如飲血,豈不壯哉!”]

左飛英聽的連連點頭,他原只當林平之出身官宦之家,與尋常紈絝無二,今日聽得他旁徵博引,眼界大開,心中隱隱生出敬佩來。聽聞他說道飲酒如飲血,頓時豪氣干雲,令人胸懷大暢。

祖千秋稱讚道,“林少俠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見識,晚生甘拜下風。聽聞當今武林之中有位華山派的令狐少俠乃是好酒之人,可惜晚生無緣得見,來日有緣,林少俠定會與令狐少俠引為知己。”

令狐沖,為什麼又是令狐沖!他令狐沖有師孃疼愛,有師兄弟尊敬,即使沒有綠竹巷解圍,任盈盈依然鍾情於他,她的下屬為他撐足門面。即便不與之同行,仍然逃不開他的陰影!

他苦笑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那酒勁甚大,喝入喉中辛辣無比,林平之被嗆得咳嗽幾聲,漸漸的,嗆咳聲變為笑聲,只是那聲音裡全是悲涼之意。雖然在笑,他的眼裡卻沁出淚來。

左飛英見他已顯醉態,扶起他癱軟的身體,讓他靠在自己懷中,對祖千秋道,“我這兄弟身子不適,先扶他回去歇息,咱們有緣再會。”

祖千秋雖覺奇怪,卻也知道有些問題不便多問,只是可惜未再暢談,他是個乖覺之人,察覺到二人之間似有別情,可到底是萍水相逢,若是一味追問,只會惹人厭惡。索性起身告辭離去。

左飛英將林平之送回房中,轉身欲喚人送些熱水,誰知衣襟被林平之緊緊抓在手中不放,只得柔聲安撫道,“我去取些熱水來,你先休息一會兒,聽話。”

林平之哪裡肯聽,只拉著他的手不放,嘴裡喃喃自語,“別走……別走……”他的眼如春水,粉面含春,語聲如稚童般委屈無助,左飛英立即軟下心來,坐到他身邊,撫開他額前碎髮,在他耳邊輕聲說,“我不走……不走……”

他感覺到林平之身上滾燙的溫度,好像連石頭都會熔化。他情不自禁湊到跟前,親親他酡紅的臉頰。林平之的氣息流連在他耳側,似乎生出無數隻手,撫過他心底深處。他試控著親吻他的唇,對方似乎感覺到他的熱情,伸出手臂懷在他頸上,熱情回應著他的親近。他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蜂,汲取他口中蜜液瓊漿。

林平之的衣領被扯開,纖細伶仃的鎖骨如綻放的花,等待著別人採摘。左飛英的唇延著他形狀優美的下巴,劃過細小的喉結,停留在鎖骨間那顆痣上。只要輕輕親吻那裡,懷裡人便會發出啜泣般的呻吟,像悲鳴,也像欣喜,誘惑著他靠近。

林平之的唇像被雨水滋潤的花瓣,無意識的低喃,可左飛英卻聽的分明,“大師兄……大師兄……”他彷彿被人兜頭澆了盆涼水,即使懷裡人再熱也無法溫暖他心底的冰。

原來如此……怪不得……

他那樣冷靜沉穩的性子,會聽到祖千秋提到令狐沖之後如此失態……明明酒力極淺,卻對酒具如數家珍。就因為令狐沖好酒,所以他才留心。他沽酒買醉,是因為對令狐沖念念不忘……

左飛英從來沒想過林平之會對自己有情,這個少年像是一道孤獨蒼白的影子,行走在刀鋒邊緣,那樣犀利而又奪目。不管是在華山時的露水姻緣還是今日的熱情誘惑,都與情愛無關。他是自己的死穴,明知不可能,卻完全不能拒絕他的邀請。但聽到他的嘴裡呼喚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還是會痛徹心扉。

他坐在林平之身邊,心情卻是如此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