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辭 6五、睡顏
6五、睡顏
“不是,我很驕傲,遲遲是祀靈師我很驕傲,真的。”雲深看著搖晃著自己的手小孩兒,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麼抓住了一般,讓他呼吸不過來。眼睛澀澀的,眼淚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來。
祀靈師啊,是所有華國人都敬奉的人,可是,為什麼會是遲遲呢?
每一任祀靈師,都活不過三十七歲,其實這句話,只是說祀靈師最長只活到了三十七歲而已。每一任祀靈師,不是因為時間災禍邪肆死在了祭壇上,就是死在了九庭中,不說三十七歲,連三十歲的都很少。往往二十歲一過,身體便迅速的衰敗。難道遲遲也會如此嗎?
“你不要傷心。”姬辭看了雲深很久,見他盯著自己,眼眶卻越來越紅,有些無措,他不知道應該怎麼樣才能讓他不傷心,“深深你不要傷心。”他笨拙的只會這樣安慰他。
“好,我不傷心。”雲深閉了閉眼睛,強迫自己把眼淚收回去,輕輕握住姬辭的手,“我不傷心,遲遲。”
“可是你還是傷心。”姬辭有些不解,自己明明感覺得到他很傷心,為什麼他要說自己不傷心?可是自己不知道應該怎麼才能讓他不傷心。“深深,你怎麼才能不傷心?”
“你親親我我就不傷心了。”雲深微笑著說,清亮的眸子微微彎起,帶著溫柔的感覺。
“親親你?”姬辭有些疑惑,“親親是這樣嗎?”說著跪坐在床上,把頭緩緩靠近雲深,微微嘟起的嘴唇輕輕的觸碰到了雲深的唇,輕觸了一下,就又退了回去,“是這樣嗎?”
雲深怔怔的看著姬辭,一時無言。
“睡著了?”看見雲深從樓梯下來,秦與問道。只是不過上去了一些時候,雲深怎麼眼睛有些紅?整個人感覺也不對。
“嗯,睡著了。”雲深在椅子上坐下來,“不好意思,等久了啊你們。”
“沒什麼。”紀洵接了話,想了想還是說,“阿深,那個……姬辭的身份,你知道嗎?”一邊說還一邊注意雲深的表情都市之最強紈絝。
“你是說……”雲深看了看三個人都有些緊張的表情,故意停頓了一會兒,“你說的是祀靈師的身份嗎?”
“啊,你知道了?”秦與有些失望,嘟嘟嚷嚷了一聲,“原本還想驚嚇下你呢……”
“剛剛知道的,遲遲給我說的。”雲深淡淡的說了句,隨手端了克里斯遞上來的紅茶,茶杯的溫度讓他有些僵硬的手感覺好了不少。
“那你是怎麼想的?”白修看著情緒有些不對的雲深,問了句。
他們幾人當中,可以說雲深是最優秀的一個。雖然他們四個年紀都不大,但是雲深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都不像他這個年紀應該有的心智,可以說是早慧,也可以說是因為克洛斯蘭家族優良的教育模式。但是今天,一向內斂的他卻有些情緒過於外露了。
“怎麼辦?”雲深輕輕重複了一句,是啊,怎麼辦?他輕輕的笑了笑,“我能怎麼辦?他活著多久,我便陪著他多久吧。”說完,輕輕閉上了眼睛。
姬辭清醒過來的時候,就看見雲深正坐在床邊看書,書封是深棕色的,面上還有金線勾勒的花體,似乎是英文。不管是這一世還是上一世,他似乎都對國外的語言文字沒什麼感覺,也沒什麼興趣。比起學外語,他更喜歡去研究甲骨文。
“遲遲醒了?”雲深雖然在看書,但是一直都注意著他的動靜,見他睜開了眼睛,便把書放到了一邊的桌子上,然後回過頭來看他。
“他們走了?”姬辭記得自己上來睡覺之前雲深的三個朋友還在下面等著呢。
“嗯,走了,他們都有事情,就先走了。”雲深點頭,然後拉著他的手,讓他坐好,正要幫他穿衣服,卻被姬辭握住了手。
“不穿,穿你的。”姬辭睜著大大的眼睛,很認真的說。
“是穿我的衣服嗎?”雲深有些驚訝,他以為姬辭很喜歡穿這種深衣。而且自己的衣服遲遲穿肯定大了。
“嗯。”姬辭點點頭,拉了拉雲深身上的衣服,表示我要穿這個。
雲深想了想,也沒有什麼不妥,就去更衣室的衣櫃裡拿了一件和自己身上的衣服款式相同的衣服,細麻的布料摸起來很舒適。見姬辭很滿意就幫他穿上了。雖然有些長,但很好看。又拿了一條白色的髮帶將他稍長的頭髮束起,軟軟的垂在肩上。
於是在南樓去往東樓的路上,兩個穿著一樣襯衫的人手牽著手,連風裡都帶著緩緩的愜意。
“小少爺今天還好嗎?”到了餐廳,才發現紀瑚也在。依然坐在雲老先生的左手邊,看見姬辭來了便站起身,微微躬身問道。
姬辭聽見他的話,便點了點頭,隨著雲深坐在了凳子上。
“小少爺這段時間是都想和雲深少爺一起住嗎?”紀瑚看著姬辭身上和雲深同款的襯衫有些疑惑,原來小少爺喜歡的是這類型的衣服嗎?
姬辭拉了拉雲深的手,看著他,似乎是在徵求意見。
“可以,你想和我住的話當然可以。”雲深戳了戳他的臉,點頭。姬辭轉頭對著紀瑚點了點頭,似乎覺得這樣不夠肯定,就又“嗯”了一聲。見紀瑚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就沒在注意那邊。
“雲老先生,那以後就要多麻煩了。”紀瑚有禮的和雲老先生說著話,自家小少爺是從來都不會理睬這些事的,自己做侍者的當然得做的更好才行。
“不麻煩,有時間可不可以到書房談一談?”雲老先生確實沒覺得這是麻煩,而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超級貼身保鏢全文閱讀。
“當然。”紀瑚應下了。
吃了晚飯,姬辭起身先出了門,雲深原本想要跟上去,但是卻被外公的眼神制止了。接著就看見紀瑚站了起來,跟著姬辭出去了。雲深有些悵然,他差一點就忘記,姬辭還是祀靈師,有他自己的事情。
“小少爺。”紀瑚站在離姬辭兩步遠的地方,恭敬的叫到。
“我在雲家住下的事情,他們怎麼說。”姬辭回過身來,看著紀瑚問。
“除了天璇長老,其餘的長老都表示同意,天樞長老讓我轉告您,想玩兒多久都可以,有空回家就好。”紀瑚複述,他微微低著頭,視線不敢觸及姬辭的眼睛。站在姬辭面前,他感覺到了一種壓迫感。
“天璇說什麼?”姬辭手指無意識的繞著長長的髮帶,語氣裡的情緒分辨不清。
“他說,您這麼做非常的不妥當。作為祀靈師,您應當中立,而不是這麼明顯的表現出自己的喜好。因此他希望搖光長老能夠立刻帶著護衛隊的人將您請回。”紀瑚頭低的更低了,但還是盡職盡責的複述,“他還要求天樞長老好好的教導您,意指天樞長老教導不嚴。”
“其餘的人呢?沒有贊成他的?”
“沒有,其餘幾位都說您自己可以判斷利弊,您並沒有大張旗鼓的住到雲家,因此並沒有‘明顯的喜好’一說,只是希望您注意安全,因此搖光長老安排了一小隊人暗中在雲家主宅周圍保護。”
“去告訴天樞,我會注意安全,讓他放心。”姬辭語氣平淡的吩咐,說著,眼裡有些譏誚,“還有,告訴天璇,我的事他還沒有資格干涉,先管好他自己的事情再說。”說完,轉身便走了。
紀瑚聽著腳步聲漸漸遠了才直起身子抬起頭,感覺手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所以說,祀靈師大人在雲深面前乖巧可愛的樣子果然是分裂啊,明明剛剛讓人懼怕的氣場才是正常的!
於是姬辭就在雲家住下,日常用品就按照姬辭的要求,全部都和雲深的東西一樣就行。當雲深看見鏡子前一大一小兩把一樣的牙刷兩個一樣的被子並排著放在一起的時候,覺得心裡暖暖的,四肢百骸都有了溫煦的感覺。至於姬辭穿的那件襯衫,在很長的時間裡都充當了睡衣的角色。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間就進入了初夏。春日的花朵漸漸凋謝,滿園的色彩也逐漸被深淺不一對的綠色所替代。高大的樹木逐漸茂盛起來,陽光唯有穿越枝椏才能在石板上灑下星星點點的光。
這一日,姬辭醒來的比較早,他坐在床邊揉了揉眼睛,才發現時間才剛到下午三點。環顧四周,又認真的辨認了空氣中的氣息,除了紀瑚,南樓並沒有其他的人。
聽見房間裡的響動,紀瑚輕輕敲了敲門,等了十秒才推開了臥室的門,恭敬的站在門口,問道,“小少爺,要起床了嗎?”
“深深?”姬辭看著門口的紀瑚開口詢問。平時他醒來就會看見雲深在臥室看書,今天是因為自己醒來太早了麼?但是睜眼沒有看見雲深對自己微笑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就像缺了一點什麼一樣。
“三少在上課,應該就在花園附近。”紀瑚覺得自己以後一定要更加嚴格的要求自己,不僅要知道自家小少爺的日程,還要記熟雲家三少的日程安排。看來得好好去問問管家克里斯了,要是哪一天小少爺問起來自己卻不知道,那就是失職了。失職的侍者,是不容原諒的。
姬辭想了想自己這段時間走過的地方,思考的很久,才想起花園的地理位置。就是那個深深帶自己去看過很漂亮的有白色的花的地方?
確定了位置,姬辭跳下床便往門外走去。紀瑚在後面看著自家少爺明顯因為有些沒睡醒而略微搖晃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阻止少爺去尋找三少的行動?但是,自己真的阻止得了麼?答案明顯是:不可能將血全文閱讀。姬辭大人只有在雲家三少面前才維持著年幼的小動物一樣的狀態……
“洛倫佐少爺,您又走神了。”繪畫老師凱爾文・梅金思看著眼前明顯有些走神的少年,有些無奈的提醒到。
“抱歉,老師。”雲深起身微微鞠躬,有些懊惱的開口。
“並不需要抱歉洛倫佐少爺,既然此刻您沒有繪畫的心情,那我們先來聊天?”凱爾文・梅金思雖然自己是一個有名的畫家,但是他並沒有將自己對繪畫的執念放到自己這個學生身上。畢竟洛倫佐並不需要成為一個畫家,他只需要良好的藝術鑑賞力與一定的繪畫功底而已。
“好吧老師,我有些擔心我的小朋友。”雲深放下手中的畫筆,看著眼前俊朗的繪畫老師,很直白的表達自己的心情,“他在午睡,但是我擔心他會做不好的夢而驚醒,但是我沒有在他的身邊。”
“噢,洛倫佐少爺,我想您不需要有這樣的擔心,上帝會賜予他美好的夢境。”凱爾文看著眼前的少年安慰道。
他已經教導洛倫佐繪畫兩年多了,洛倫佐的身邊多了一個小孩兒這樣的事情也早已得知。他一直很想給少爺的小朋友畫一張肖像,畢竟這個小朋友長的真的很精緻漂亮。上帝肯定會賜福這樣美好而天使的,不是嗎?
“老師,我想這一次您失算了……”雲深看著不遠處慢吞吞的往自己這個方向走來的小朋友,下意識的站起身,臉上帶著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燦爛微笑。
“遲遲怎麼過來了?怎麼又沒有穿鞋子?”雲深彎腰湊到他的耳邊問道,果然姬辭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有些癢癢。其實雲深原本是想要嚴厲一點的,但是實際上他面對姬辭總是嚴厲不起來。
“是因為醒來了沒有看見我嗎?”見他把臉埋到自己的懷裡,雲深知道他現在不想說話,看向姬辭的身後,紀瑚果然隔著三步的距離跟在姬辭的後面,手裡拿著一雙棉質拖鞋,還有一塊溼毛巾。
“小少爺醒來的比較早,起床就找您,知道您在花園就執意要過來。”說著舉了舉手裡的鞋子無奈道,“出來的時候完全沒有想要穿鞋子的意思,所以我只好拿過來了。”
紀瑚看著神色有些冷的雲家三少,覺得壓力很大,為什麼三少面對小少爺的時候就可以如同春風一般溫暖,面對自己就像是寒風一般凜冽呢?
雲深點點頭,又接過毛巾和鞋子蹲下來,先用毛巾將姬辭的腳擦乾淨,然後又套上拖鞋。穿好了才起身牽起姬辭的手,“遲遲下次出門要穿鞋子哦,不然腳會受傷的。”
姬辭抬頭看他,又低頭看了看腳上的鞋子,之後點點頭,頓了幾秒說了聲,“哦。”這也是雲深要求的,答應或者不答應,都要說出來,不能一直不說話。他覺得說話也沒什麼,只是上一世沒有什麼和他說話,他也習慣了不開口。現在既然雲深想要聽他說話,那他說就好了。
“小少爺,下午好。”凱爾文看著靜靜站在雲深身邊的姬辭,笑容溫和的打招呼,心裡大呼這麼可愛的孩子一定能得到上帝的祝福的,一切吵醒小天使睡覺的事物都是應當墜入地獄的……
雲深看姬辭坐在矮矮的凳子上,好好的趴在自己大腿上準備繼續睡覺,不覺放低了聲音向凱爾文解釋,“遲遲有些沒有睡醒。”說著做了個手勢表示繼續上課。
姬辭感覺這一覺睡的很安心,身邊圍繞的都是熟悉的味道和熟悉的體溫,讓他覺得暖洋洋的。他睜開眼睛,就看見雲深的下巴,愣了一下,快速的把視線轉移到雲深的手上。卻又有些疑惑,剛才看見雲深的下巴為什麼突然有想要咬一口的想法?好奇怪……
“這是我嗎?”姬辭的聲音還帶著睡意,有些軟軟的感覺。目不轉睛的看著畫板上正在睡覺的小孩兒,他覺得有些好奇。
“是啊,畫的是遲遲我的狐仙老婆最新章節。”雲深用閒著的那隻手摸了摸姬辭的頭髮,“看見遲遲睡覺睡得這麼香,就想畫下來。”落下最後一筆,雲深在右下角寫了一行字:春末夏初午後湖邊。落款是一串花體字母,是他的簽名。
“畫的我啊……”姬辭有些新奇,他抬起手去摸了摸畫紙,“以前都沒有人畫過我。”為祀靈師畫像是不被允許的,因為畫像上會沾染祀靈師的靈力,被邪物利用會有不好的影響。但是雲深的話,想畫就畫嘛,自己以後麻煩一點就好。
於是姬辭在雲深落款的地方用指尖輕輕畫了一個符號,畫紙上便出現了一個篆體的“辭”字,像是印上去的一般。
雲深看著畫紙上突然出現的古字,有些驚奇,隨即又釋然了,遲遲是祀靈師,發生怎麼樣的事情應該都不奇怪吧,“這是遲遲的簽名?”
“嗯。”姬辭點頭,“習慣印記在所有物上,表明這是我的。”這也是在警告妖邪之物。
“所有的都會寫嗎?”雲深想象,這就像是歐洲的貴族都喜歡在所有物上標上族徽吧?自己的家族現在都還有這樣的習慣呢。
“不是,很重要的才會印記。”姬辭搖頭,小臉沒有表情顯得很嚴肅,“印記了就會附上我的靈力,重要程度不同印記也不同。”見雲深有興趣,姬辭難得的開口多說了幾句,“這樣別人就知道是我的東西,就不會冒犯了。”
“那遲遲需要給我印記嗎?”雲深說完,便看見姬辭的耳尖浮現了淡淡的粉紅色,瞬間覺得心情很好,害羞的遲遲很可愛呢。
“深深也要嗎?”姬辭看看連著兩個人的紅線,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也要給雲深印記。
“我也可以?”雲深反倒有些驚訝,他這麼說本是逗姬辭的,不過這個印記不僅可以作用在器物上,還能標記在人身上?
“是啊,只是方法不一樣。而且印記了的話,兩個人之間的聯繫就會更緊密了一些。”姬辭自己也沒有印記在人的身上過,只是在先代祀靈師的札記上有看見過。
“那遲遲要不要和我聯繫更緊密啊?”
“我們聯繫已經很緊密了。”姬辭小聲的說了這句話,就又把自己埋到了雲深的懷裡。順便在心裡默默的說:才不會告訴你我第一次和你睡的時候就在子時將自身的精血融合進了你的靈魂了呢,緊密的已經不能再緊密了。再說,還有紅線呢。
夜晚,時鐘顯示三點的時候,原本睡的很熟的姬辭睜開眼睛,確定所有的人都已經入睡,這才起身下了床,赤著腳走到了門口。突然想起白天的時候雲深說的話,就又走回床邊,穿上了拖鞋,才輕輕的拉開門走了出去。
而在臥室門關上的時候,雲深感覺到空了的懷抱,慢慢的轉醒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腦補小劇場】
深深:我不開心,我很難過。
遲遲:……(思索)muma~親親~
深深:我還是很傷心,很難過。
遲遲:……(思索)muma~再親親~
深深:我越來越傷心了,真的好難過好難過……
遲遲:……(發呆)
深深:遲遲我真的好難過……
遲遲:……我也很難過
深深:真的?來~大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