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誰是四爺 97康熙篇 (1)

作者:卿未眠

97康熙篇 (1)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我飄在九州清宴殿上空,親眼看到他咳血昏迷,奴才、太醫亂轟轟鬧成一團,卻最終也沒能救回他。

他昏迷的時候,我想要上前扶的,他嘴角的血跡,我想要上前擦的,可惜……我碰不到他。

我是愛新覺羅·玄燁,他是我的兒子---愛新覺羅·胤禛,我臨終前選定的繼承者,若我早知他為了政務、為了大清會活活累死,我怎麼也不會將重擔壓在他身上。

胤禛駕崩了,我目送他的梓宮送出京城,本以為還要繼續以此虛無之身觀大清興衰,卻突然被大力一扯,再有意識時,竟回到了康熙十八年。

梁九功的臉很年輕,一如鏡中的我。此時三番剛剛平定,太子出痘痊癒才過了半年多,而胤禛……還是個不滿週歲的小娃娃,我坐在乾清宮裡握拳感受充沛的力量,是的,我才二十六歲,一切都有機會!

京城地動,影響甚巨,災後的各項事務急需處理,不幸罹難的大臣需要撫卹,受災的百姓需要安撫,還有層出不群的流言……這些雖然繁瑣,可對於現在的我並不難,有條不紊地一一安排下去,卻也耗費了我不少的精力和時間。

“皇父,歇一歇吧,您這樣兒子心疼!”軟糯的稚語含著關切,能如此出入乾清宮的,只有我那元后嫡子,一歲多立為儲君的保成。

我低頭摸摸這孩子的頭,暗中嘆息不已。現在的保成只是個六歲的幼童,長得玉雪可愛、乖巧懂事,誰又能想到數年後他會顛狂跋扈如斯?我深吸口氣,心頭複雜地抱起他,不會了,阿瑪不會再溺愛你、放縱你,終至毀了你,保成本是美玉,這次我定仔細雕琢,讓你成才。

慈寧宮裡那次請安,我終於見到了一直記在心上的胤禛。可這小子竟然無視我的存在,連個眼神都沒給,回想上輩子年幼時的胤禛,我的記憶卻一片模糊,是了,那時我是在景仁宮見到這個孩子的,後來會重視,也是因為他和保成玩得來。

想到死後那一十三年中的所見所聞,我心底生出些愧疚,這次我定好好待胤禛,這孩子……吃的苦太多了!

那之後,我常常去景仁宮,胤禛的白嫩小臉慢慢佔據了我的腦海,有時批著摺子也在眼前晃,他的相貌隨了烏雅氏,惟有眼睛似我,黑亮有神,宛如墨玉,五官更是精緻出奇,和我印象中的老四完全沒有共同點,卻越發引起我的重視。

我仿照胤禛那般創立了粘杆處,第一批人滲透的就是後宮,那以後我日日都能得到關於胤禛的一份奏報,年幼的他真的很有趣,時不時闖些讓人啼笑皆非的禍,整個景仁宮被他鬧得人仰馬翻,佟貴妃心疼他,怕他磕著碰著,總是吩咐奴才們仔細照顧,不論何時必要有兩人在他身邊,可就是這樣悉心了,還不會走路的他,也有爬著爬著小手按空滾下來的時候。

有一次我正好去瞧他,那小子晃著小屁股在炕上倒縮,要不是我及時上前撈住,準保摔個結實。

宮裡的孩子素來難養活,能有個健康的身體已是上天垂憐了,我卻沒想到,健康的胤禛……會精力旺盛到讓人頭疼玉色傾城全文閱讀。這輩子的胤禛抓周時抓了弓箭,而會跑會跳後的他,也確實朝著這個方向發展,正如我日日都要看的奏報一樣。

從週歲至三歲,他的一點一滴我都熟諳於心,不知為何,我的心底隱隱地有些不安,忍不住開始在他身上尋找和記憶中那個胤禛的吻合之處,或許,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意識到了什麼。

“小四,可不能整日瘋玩了,阿瑪給你啟蒙好不好?”我在景仁宮偏殿抱著三歲的他,聞著他身上隱約的奶香味,笑著詢問道。

“啟蒙是什麼?”他咬著手指,歪頭看著我,黑亮的眼睛清澈無垢,睫毛濃而長,精緻的小臉白白胖胖,甚是可愛。

“啟蒙就是教你認字讀書啊,阿瑪教你寫自己的名字,寫阿瑪的名字,好不好?”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教他寫我的名字?為何會有這種念頭?

他眨眨眼,扭著小身子道:“那……可不可以少學一點、少寫一點?我會每天都寫的,可以嗎?”

小孩子都不愛念書,我縱容地點頭說“可以”,三歲大,如他這樣口齒清晰已是聰慧過人了,更何況……我早就決定這輩子定好好待他,多些寵縱少些嚴厲,又有何妨?

康熙二十二年,他入學了,當拿到他的功課,那些尚且稚嫩、卻明顯帶著我筆跡的字,我才發現內心中隱藏著那麼深的激動。

沒錯,這就是胤禛的字,雖是臨了董其昌的帖,由我親自教著啟蒙的,但另有他自己的風格。瀏覽著他的功課,我不由得想起了靈魂飄蕩那十三年裡看過的,他執筆批過的那一摞摞摺子,我相信,長此以往,他的字定會和那些摺子上的硃色字跡一點點重合。

顧八代上奏,說他有好武輕文的傾向,我聽後難免詫異,之後抽空在下午去了趟皇子練習騎射、布庫的較場,不過六歲多的他小臉端凝,拉弓搭箭的姿勢標準至極,只因年幼、臂力不足,看不出於此是否出眾。

“小四,為何好武輕文?”那天我叫了他到乾清宮,抱著他問。

他似乎有些詫異,繼而答:“回皇父,師傅教的兒臣都會了啊,”他認真想了想,小嘴一抿,眼睛亮亮地比劃道,“兒臣喜歡射箭,箭射出去的時候,兒臣就像會飛了一樣!”

抓周……真能決定人的未來?我有些將信將疑了。

我拿出書,考教了他目前學過的內容,發現果然都會了,這才徹底放心。畢竟,我想讓他輩子自在些,卻不代表會放任他成為不學無術之人。

那時的我以為,隨著他的長大,和我記憶中的胤禛會一點點重合,喜好、習慣、字跡、性情……直到那一天的到來,狠狠打破了我的自以為是。

康熙二十四年五月,六阿哥胤祚夭折。大約是兩年前起,他和胤祚的關係忽然好起來,到底是一母同胞,相互間的血脈是怎麼也斬不斷的,我沒有阻止,胤祚雖體弱,可這兩年有些好轉,且我在景仁宮、永和宮見過這個孩子不少次,是個安靜乖巧的,縱然不喜德妃,我卻不會牽扯到孩子身上。

“皇上,小四這幾天話少了很多,臣妾也知他們兄弟情深,可難免……”佟佳氏因為皇八女的夭折傷心了兩年,身子也不大好,我勸了她去休息,便轉去偏殿看他。

奴才都守在門外,我進去時就見他面窗而坐,小小的背影在炕上顯得那麼單薄,一如那一十三年裡養心殿裡的那個明黃身影。

我心中大痛,幾乎沒有細想,已上前抱住了他。

“皇父?”他渾身一震,轉過來掙開我的懷抱,規規矩矩請了安,“兒臣請皇父大安,皇父吉祥。”

我上了炕將他攬過來:“小四,別難過。”開口之後,我才發現,兩世為人,我竟連勸慰之辭都蒼白如斯問天神曲全文閱讀。

他低垂著頭,露出白嫩的小脖子:“兒臣沒有難過,真的。”

那一刻我信了他的話,六月,我帶著太子出巡,剛走沒幾天,就接到了京城送來的密報,他失蹤了,在守衛森嚴的宮裡失蹤了,這多麼可笑?可事實就是如此,我顧不得其他,快馬加鞭就要趕回京城,馬上抵京時,宮裡才送來消息,說找到了他了。

我在慈寧宮裡看到了他,親自把脈,摸到的是雜亂無章的脈相,又聽皇瑪嬤說了找到他時的情景,渾身血汙?那一刻我的心跳都停了,怎會如此?深宮中養尊處優的皇子怎會如此?

“不,不是我,我也不想的……六弟別走,不,不是我害死他的,德妃母,不,不是我……”八歲的他,昏迷著抽搐身子說出這句胡話。

我連掩飾都忘了,徹底陰沉了臉,可眼下不是關心那些的時候,我連聲輕喚,他終於醒了,然而醒來後的他,卻讓我更加心痛恐慌。

他才八歲,人生才剛剛開始,但那一刻的他,雙眼木然地望著房頂,往日黑亮的眸子靜如死寂,我從那裡面看到了“生無可戀”,看到了“空洞”。

佟佳氏驚恐莫名,撲過去失聲叫他,其實,我比她還怕還慌,只是我不能表現出來。當天,我親自抱著他到了乾清宮,將昏迷的他放到西暖閣的床上,毫不猶豫地脫了他全身的衣服。

稚氣未脫的他柔順地昏迷著,一身肌膚如玉般溫潤滑膩,骨骼纖細、身形清瘦,男兒家的象徵精緻小巧,他的身上沒有傷痕,可找到他時為何滿身血汙呢?

我重新給他穿上褻衣褻褲,或許……那個時候我就喜歡上了那個身體,只是幾年後才意識到這一點。

那之後的他沉默寡言,彷彿一夜之間換了個人,即使八歲前的他精力充沛地時而讓我頭疼,卻寧願他還是那樣的活潑開朗,而不是這般即將出家離世的模樣,這樣的他……讓我心慌,好似不管我如何用盡手段,也留不住他一樣。

正是愛玩愛鬧的年紀,他卻好似已閱遍凡塵,眉間淡漠得讓人心驚,他的話越來越少、表情越來越少,雖然在隱隱向我記憶中青年時的胤禛靠近,卻讓我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我留他在西暖閣住了一個月,帶著他出宮、每日盡力逗他、許諾送他小狗小貓,也始終無法讓他恢復從前,在議論聲更大之前,我不得不放他重新回到阿哥所。

沒多久,我的擔心越重了。他的字體變了,常言道“字如其人”,看著他飄逸靈秀的字,我心急如焚,愁得整日整日難以展顏。

某一日,皇瑪嬤很懊悔地道:“玄燁,小四從我這兒討了尊菩薩,你……唉,你可要經心些,我怕他……”

我又何嘗不知這些?打那後,隔幾天關於他的奏報就出現“於佛堂獨坐”這樣的字樣,短則一兩個時辰,長則一夜,找不到好法子的我,只能頻頻賞賜些打打殺殺的書籍,不讓他接觸一切關於佛家、道家那些超然世外的東西,哪怕是出宮走走,也不喜他踏足寺廟等地。

這樣許是有些用的,康熙二十五年,十三出生後,我叮囑他照顧這個孩子,他答應了,那以後總算多了些人氣,待十三也確實用心。這讓我有些感激十三的降生,連帶的,對章佳氏和十三多了些照顧。

康熙二十六年、康熙二十七年,我看著他偶爾展露的笑顏,總算不再如之前那般焦灼了,我以為只要這樣下去,他身上那種淡到虛無的感覺會逐漸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好難寫……動筆後才發現,番外是比正文更大的工程……

唉,本來想刪掉重寫的,可是重頭看了一遍還是決定發上來,希望大家不要覺得我太囉嗦……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