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來的皇后 81 疑心
81 疑心
“參見皇上——”
“平身,皇后呢?”
“皇后娘娘,……”宮人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在聽到一個太監稟報,皇后一大早便去了凌雪華宮裡看望季池瑤後,文景年滿腔的溫情,因昨夜而升起的一絲親近愧疚之意,都在一瞬化作了無。
“皇上,奴婢這就去稟報娘娘……”
“不必了。”文景年薄唇緊抿,少有的帶了不耐煩,讓那開口的宮人不敢多嘴半句。
文景年在踏出門檻的片刻,仍懊惱自己的一時興起。
皇后寢宮裡的宮人跪了一地,待得皇帝走遠才敢抬頭,眼睜睜地看著那明黃的背影離去,都暗自為娘娘可惜,有幾個活絡的,憋不住小聲道:“唉,怕是皇上這回一走,又要好長時日不來了。”
“也不知娘娘怎麼想的,皇上的聖寵不攏著,卻偏偏往一個婢子那兒跑。”
“小聲點,你們都不怕掉腦袋,主子的事兒哪是做奴婢的能管的,再說皇后娘娘對我們這麼好,怎能議論娘娘不是?”
“蓮兒姐姐,哪個敢說娘娘的不是,正是為娘娘好,我們才擔心憂心啊。這馬上便要秀女大選了,聽說太后娘娘已為皇上物色了不少名門之女,等著一撥撥選入宮為妃呢,皇后娘娘這般……到時聖眷不再,可如何是好?”
宮人面面相覷,都化作了幾聲嘆息,真是主子不急,急死她們這些宮女了。
御書房外,一干太監侍衛忽然聽到自裡面傳出“咣啷”的重物破碎聲,心下瞬間都忐忑緊張起來,屏聲息氣,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在這風口上出聲,惹得皇上不高興了,腦袋就不保了。
若不是為唐韻曦籌備生辰,文景年剛剛就不會無意中從她的舊物中,發現了這些,只是那上面熟悉的娟秀字跡,那曾讓她愛不釋手的字跡,此刻竟是如此刺眼。
文景年坐在案前的龍椅上,像木頭一般直直地盯著,不知看了多久,忽地站起來,咬牙把手邊能碰到的物事,都砸了個粉碎……
時辰近午時,太后遣了幾波宮人過去,也不見皇帝過來用膳,不由擔憂道:“皇帝今兒是不是身子不適,怎的連午膳都不用?”
文思頤想了想,安撫道:“母后,皇上可能是政務繁忙,不如兒臣親去看看。”
“也好,有勞頤兒了,哀家在這兒等著,定要囑咐皇帝仔細用膳,若是龍體有損,哀家可不答應。還有,若時機恰當,你跟皇帝提下納妃的事吧。”太后拉著文思頤的手,面帶著無限欣慰,有女兒在她可是省了不少心,唉,當年她為先皇操心,如今又要為皇帝操心,太后算是操碎了一顆慈母心。
文思頤溫言安撫,自是連聲答應,待得到了皇帝理政處,見得御書房外站了數位品級二品以上的官吏,正俯首向裡諫稟。文思頤乃後宮女眷,為避嫌自是退在一旁,因隔著略遠,聽不清御書房裡的對話,只遠遠見得那些官吏全都跪下了,又等了會兒,才見他們復又站起來,離去時都搖搖頭,為首的那位文思頤認識,乃右丞相公孫憡,他的面色看起來不大好。
文思頤進來前,就聽旁的太監稟了,說皇帝一早就發了好大的脾氣,所有朝臣一概不見,這時興許還在火頭上,隱晦地提點文思頤是不是遲點來面聖。
文思頤搖搖頭,執意要見皇帝,太監不敢衝撞前公主,只得硬著頭皮去稟告,過的許久才準了,文思頤低頭進了御書房,踩著一地的碎片,只做不知地向皇帝行了禮。
“賜座。”
這般冷冰冰的聲音,連往日的皇姐都不提了,看來是真氣上了,文思頤暗自思量著落了座。這才抬眼認真地打量皇帝的臉色,真是不大好,文思頤心裡便真有些擔憂了,覺得太后所憂並非過了,皇帝怕是真遇上什麼事了。
文景年聽了她斟酌的說辭,便知是太后遣來的,不欲令她們擔心,便勉強道:“皇姐多慮了。”
“皇上龍體關係天下社稷,還是打緊些,再者若是皇后知曉了,怕更要擔心了。”
文思頤這般說,也是心知文景年看重皇后,必是不願皇后操心的,這便能依了她和太后的意。未曾想,不提皇后還好,提到皇后,文景年臉色便更是不好,甚至連眼神都冷下去了。
文思頤看著心裡便是一驚,她從小看著皇帝長大,知她天性良善,對誰都是溫和有禮,少有如此明顯的逆反態度,“皇上,昨夜不是與皇后共度,怎麼……”一時情急,文思頤把心裡的話都問了出來,繼而立刻紅了臉,後悔方才的口無遮攔了,這帝后間的秘事,旁人如何能問得。
文景年卻像被問住了,怔愣了下,回憶起昨夜來。
延陽亭臨湖,波光粼粼風景是極好的,可是到了後半夜,那冷風就吹得凜冽地狠了。當時文景年穿得單薄,臉被冷風吹颳著有點疼,卻顧不得,只看著眼前的人。
唐韻曦走上前,解下了自己的披風,文景年一低首,便見唐韻曦白凝般的玉頸,纖細輕盈,透著女子的柔弱,也透著某種誘惑,文景年心跳便有些不穩了,瞥開眼道:“我不冷,你……”她正要推卻,唐韻曦卻抬起了頭,伸手環過她的脖頸,撫上她的臉,淺淺一笑“臉都冰成這樣了,還說不冷。”
唐韻曦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帶著笑意,那溫柔的眉眼,透著的善意和一抹亮晶晶的色彩,猶如春風般撫平了文景年焦灼的心緒……
時光,彷彿沒有給她帶來任何改變,她的摸樣,性情,就連笑容都是發自內心的,文景年忽然困惑了,這樣讓自己愛到骨子裡的唐韻曦,真的會忍心這般對待自己嗎?
“皇上?”文思頤見皇帝明顯走神了,只好出聲提醒。
文景年才似醒過神來,輕輕嗯了一聲,望著文思頤真摯關切的神情,親人的關懷,讓陷在迷茫中的文景年,有了片刻的和緩,第一次有了想要傾訴的想法。
在文景年緊緊皺著秀眉,大致說完之後,抬頭就瞧見皇姐瞪大了眼睛,盯著自己,“依皇上所說,這兩人是青梅竹馬,可是他們都已各自婚嫁,過去的都已成過去,就只憑著舊時的幾封信件,幾個眼神,幾句關心的話語,就覺得他們之間還有私情?”
“可是這關心也太過了,朕就從不會對他人有如此關心。”文景年斷然打斷。
見皇帝提及自身,文思頤心裡忽然咯噔一下,該不會皇帝疑心皇后……這種抄家滅族的大罪,簡直讓皇室顏面掃地!
文思頤片刻驚出一身冷汗,可是轉念一想,皇后久居深宮,哪有機會與青梅竹馬的“舊情人”相會,還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宮中守衛森嚴,男子根本不可能入得這深宮之中,再者上回晚宴時,唐韻曦望向文景年的眼神……文思頤也是女子,不會看錯,唐韻曦的眼神裡,透出的滿滿的都是溫柔的情意啊。
會不會是皇帝誤會了啊?
再看看文景年這較真的神情,文思頤忽然覺得,太后說的對,論起情事,這男子的氣度可不比女子大到哪裡去,也會錙銖必較,便是擁有三千佳麗的皇帝也是如此。更何況,文景年從小便是個執著,用情專一的性子,這樣的她,若愛上一個人便會愛到極致,為對方傾盡所有也在所不惜,可是她的愛裡,純粹的容不進一粒沙子,若有朝一日,受到哪怕一絲一毫的背叛,都有可能毀了全部,愛得徹底,傷得也徹底。
文思頤疑慮不安地看向皇帝,在良心與皇室之間權衡,毫無疑問的她會選擇皇室。若是,皇帝真因誤解了皇后,而肯接受納妃的話,倒也不失為一條好計。畢竟後宮雨露均霑,大文朝才得延續,這是對皇室的交代,這對任何人來說絕對是件好事,除了皇后。
文思頤作為知情人,為大局著想,在這時是絕不會開口的,即便這等於是要犧牲了皇后,也可能,斷了皇帝的一片深情。
文景年微皺著眉,仍陷在自己的思緒中,她知皇姐在猜測,卻不可能猜到她所述之人,會是一名女子。
其實文景年自己也不完全確定,可是自從季池瑤出現後,她就有一種隱隱的危機感。做了這幾年皇帝,文景年看透一個人的本事早已今非昔比,只是對待喜歡的人,她從來都是不願去懷疑的。可是如今她不得不冷靜下來想想,卻覺得一切都有跡可循。
唐韻曦說過她曾喜歡一個人,只是自己一直以為那必是個男子。如今想來,唐韻曦可以喜歡上自己,那曾經她和季池瑤會不會……串連上兒時的一些畫面,唐韻曦從未曾過密接觸過什麼男子,卻是與季池瑤朝夕相伴,她曾因季池瑤的話紅了臉,那時的神情,那種似羞澀的情緒,如今細細回憶起來,文景年有種快要接近真相的感覺,到了最後一步,卻無法再繼續深究下去,若真是如此……文景年眼眶有點發熱,又迫著自己壓了下去,若果真如此,怕是,她和唐韻曦之間,再也不會像過去這般了。
短短片刻之間,皇帝竟已是如此複雜的心境,文思頤倒是始料不及的,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因為當她在一言不發的皇帝面前,略帶心虛地再度提起那個被文武百官聯名上書諫都被駁回,令太后頭疼得不行操碎了心的納妃之事,向來不回應的文景年,在久久的沉默不語之後,終於輕輕地點了頭。
文思頤鬆了口氣,只是感到的不止是對皇室的交代,還有一聲嘆息,她知道從今往後,後宮的命運就變了。
只是文思頤不知,等待皇帝鬆口納妃的人,可不止他們。當潛伏在暗處,自以為操控得了局面的李義山,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露出瞭如何陰森諷刺的笑容。同時,南部邊境的榮瀾國主,收到老使臣的飛鴿傳書,臉上也有了深不可測的表情。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