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影 第七十九章 醉翁之意
第七十九章 醉翁之意
高哲堂神態平靜地說:“老馬,別人送了我盒茶葉,我感覺還不錯,可惜我對這方面沒有深入研究,我可聽說你可是這方面的專家,所以特讓你嚐嚐。請使用訪問本站。”
說完,高哲堂站了起來,走到櫃子前,打開一個極其普通茶葉盒,取出茶葉罐,上面赫然印著一個淡淡的金色“國”標記。
馬展祥眼角餘光一掃,起初是一臉愕然,緊接著心潮起伏,很不平靜。
在近江官場之人都知道馬展祥有一大愛好,就是品茶,幾乎茶杯不離手,只要有空餘時間一定會泡上一壺茶,細細品嚐。
以前他還是常務副市長的時候,常常有人送馬展祥茶葉,他幾乎都不用自己花錢去買,就能喝上各種珍稀品種的茶葉,所以對茶源可是深有研究。
說起茶葉的標識,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如今茶葉正在向“不是特供都不好意思賣”的奇怪方向發展。一些在包裝上打著“xx(政府機關)特供”等字樣的茶葉,雖然價值不菲,依然銷售火爆。
老百姓其實懂茶的人不多,但是他們看到政府特供的茶葉,第一反應便是質量上肯定要比普通的茶葉讓人放心得多,就算是貴點也值了。
這類的所謂特供“茶葉”在茶藝頗有研究的人來說,卻極為不屑,說破天也最多隻能列為二類茶葉。
而馬展祥的愕然很大一部分的因素來源於茶罐上那個淡淡的“國”字標識,那可是正經八百的國家部委領導人特供的茶葉,可如此一來,馬展祥陷入了迷糊之中,不知道市長葫蘆上賣什麼藥,但是他心裡很清楚明白,這絕非僅僅像高哲堂所說的單純品茶此般簡單的事。
馬展祥憑藉自己的政治的敏感觸覺,他似乎揣摩出高哲堂的一絲半點意圖,可是又在腦子中找不到任何一絲支持自己揣摩的理據,於是,他強壓心中的情緒,一臉平靜。
高哲堂拿著茶罐走過來,順手遞給了馬展祥,很是自然,說:“今天我可要向你老馬取取經,你可不知道,以前我在國資委的時候,總給人笑,笑什麼呢?笑我牛咽牡丹,多好的資源就這樣白白浪費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擺弄著也不知道擱置了多久的茶具。
“高市長,過謙了。” 馬展祥結果茶葉罐,擰開蓋子,看了看茶色,色澤翠綠,嗅了嗅茶香,幽香四溢,臉上喜意徒增加幾分,小心翼翼試探著說道:“這可是龍井茶裡面的上品啊,市面上可是幾乎沒有的極品,今天我可要借高市長的光,喝上幾口。”
高哲堂頓了一下手中的活,輕微抬起頭來,盯著馬展祥,說:“那我們今天來個舉茶暢談。”說道這裡,他頓了一下,臉上的惋惜毫不掩飾,接著說,“老馬,這個,這個,因為初來這裡,各種瑣碎的工作,我們就沒有好好交流過,這個是我工作上的失誤,請你多擔待一些啊!”
“高市長,你這不是在批評我嘛,這個是我工作做得不到位,沒有及時和領導具體詳細彙報情況。”馬展祥還沒吃透高哲堂談話真正用意,勉強接話。
高哲堂開懷地說道:“我們誰也不要檢討了,就不要那麼酸嘛,你說是不是呢?我可是等著向你取茶經。”說完,高哲堂作了一個請的姿態。
“既然高市長有這般興致,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獻醜了。”馬展祥收起了剛才一副輕浮,大大咧咧的摸樣,謙虛地回答說道,接著熟練地用紅木製成的木勺舀上茶葉放進蓋碗,用旁邊壺中燒開的水淋過,蒸汽攜帶著茶香裊裊上升。沸水反覆相沏,而後倒進瓷碗中,置於高哲堂面前,輕輕擺了個請的手勢。
高哲堂也不二話,拿起小瓷碗,一口而盡,而馬展祥正以大拇指、食指、中指,呈“三龍護鼎”,力道輕緩柔勻地端起瓷碗,輕閉著眼,似乎在享受著。
過了小一會,馬展祥才回過神來,看見高哲堂正盯著自己,於是連聲解釋說道:“高市長,我這個人有個缺點就是遇到好茶就會失態,讓高市長見笑了。”
高哲堂哈哈開懷一笑,擺了擺手,說道:“老馬,我們只說茶道,只品茶藝,其他的就放一放,我們又不是外人,你這麼客氣,不是見外了嗎?”
馬展祥一聽,頓時倍加凝神,心潮再次起伏湧動。
自己剛年滿四十歲冒頭,還遠不到五十歲,正是人生的巔峰階段,正是幹事業出成果的大好時期,可是偏偏這個時候調離開市政府,雖然沒錯,行政級別是上去了,可是誰也明白,這個市人大主任,特別在近江市來說,這個廳級頭銜的含金量並不是理論上那麼大,而馬展祥也似乎明白,這一次的進步,按常理來說,這將是他政治生涯的收官之前的過渡,用一句話來說就是“虛等閒,空悲切!
他遲疑地望著高哲堂,此刻,眼前這位市長這話的口氣,似乎正向自己泡橄欖枝,可他沒聽出頭緒,琢磨不透市長的意圖所指,所以平靜地接了個茬:“對,對,我檢討!”
從而,繼續和高哲堂談及茶的歷史文化淵源。
“一樣的茶葉在不同人的手裡,泡出的味道是大相徑庭的,原因和性情有關,而所有茶中青頂價格雖最便宜,但是它的浸泡功夫卻是最為講究的。青頂最為講究沖和,靜照,青頂須用山水來泡,普通茶泡三次已能出味,而青頂卻需泡7次,才能盡出其味,茶泡好倒入青瓷中,不能趁熱而飲,要靜靜地等待茶葉三沉三浮。茶杯涼透茶葉慢慢捲起,此時品飲入口甘潤綿延,如果茶葉呈其他狀,則茶水會略有清苦,但苦而不澀,苦中回甘……”
高哲堂頷首傾聽,津津樂道,不是還點頭附和,沒有半點提及其他之外的事情的意思,這樣一來,讓正在滔滔而論的馬展祥心裡多少有點著急,卻有半點不得奈何。
不知不覺,半個小時過去了,高哲堂興致漸濃,這讓馬展祥多少有點懊惱,心想:應該主動創造和把握一切機會,於是他就一個小茶語的契機,話鋒徒然一轉,向高哲堂拋了一個他的籌碼:“對了,高市長對於交通系統市場化有沒有具體的想法?”
高哲堂似乎並不感到愕然,依舊神色平靜地說,語氣中帶透著半點嘻哈:“老馬,我也不瞞你說,對於公交系統運作,我就像對這茶道一樣,一竅不通啊!”
馬展祥不禁一怔:這市長還正是官場另類,一竅不通還敢大刀闊斧地幹,還敢公開地說,也不怕別人聽到說他官僚,不過,這位市長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想必也應該有應對的措施。
但是馬展祥沒揣摩出頭緒來,所以沒接茬,頷首傾聽。
這時候,高哲堂似乎突然想起什麼,補充了一句,說:“噢,對了,我想起來了,老馬,你在這方面也是專家,正好,我想聽聽你的意見和想法。”
馬展祥眼睛朝高哲堂處看,好像在尋找接續思路。
此刻,高哲堂手在拿起香菸,這微小細節讓馬展祥一陣迷糊,實在揣摩不透這醉翁何意,那一瞬間,空氣也似乎凝結了。
馬展祥剎那之間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